這語氣,根本不是商量。
是命令。
顧知微站在幾步外,視線下意識落到沈幼薇後背。
那件《荊棘之後》為了捨棄累贅拖尾,後背用了很複雜的交叉束帶結構。
漂亮是漂亮。
但如果沒人幫忙,確實很難自己解開。
所以沈幼薇這個藉口,聽上去還真挺合理……
可顧知微心口還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終於明白,沈幼薇為什麼耀眼。
因為她想要什麼,從來不繞彎。
她不會先問自己配不配。
也不會小心翼翼等別人施捨。
她只會直白地伸手。
我要。
現在就要。
這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霸道,正是顧知微二十多年人生里最缺的東西。
她指尖慢慢攥緊。
心底剛被陸辭托起來的那點野心,又被沈幼薇這一把火燒得更旺了。
旁邊,蘇柚沒有衝上去搶人。
只是輕輕眨了眨清澈的眼睛。
「薇薇。」
「這件衣服剛才不是說很好走路嗎?」
「怎麼換下來,還需要人幫忙呀?」
聲音又軟又乖。
可落在人耳朵里,像一把小刀,輕輕一戳,精準破防。
沈幼薇眼皮跳了一下。
這隻小白花,現在是越來越會扎人了。
偏偏她還不能說人家故意。
因為蘇柚那張臉,實在太無辜。
沈幼薇不但沒鬆手,反而伸手扣住陸辭的手腕。
攥得更緊。
「盯得倒是挺緊。」
她瞥了蘇柚一眼,拉著陸辭就往試衣區走。
「總之,現在人歸我用。」
囂張。
直接。
蘇柚站在原地,小臉鼓了鼓。
看著兩人的背影,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我等會兒再用。」
傅婉柔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裙紗,輕笑出聲。
「辭兒,小心點。」
「別給人家拆壞了。」
一句話,雙關得明明白白。
既調侃了陸辭,又在沈幼薇緊繃的神經上,輕輕撥了一下。
試衣間的門「砰」地關上。
下一秒。
外面的雜音被隔絕。
狹窄空間裡,只剩近得有些危險的距離。
陸辭身上的冷香,在密閉環境裡慢慢散開。
門一關,沈幼薇剛才那股囂張氣焰,其實已經泄了一半。
但她還在撐。
輸什麼都不能輸氣勢。
更不能輸給門外那隻裝乖的小白花。
她故意轉過身,背對陸辭。
銀色交叉束帶勒住白皙的背脊,線條漂亮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透過面前的穿衣鏡看著陸辭,下巴微揚。
「剛才在外面,看得挺開心吧?」
「現在讓你上手。」
她紅唇輕啟,帶著一點挑釁。
「敢不敢?」
陸辭看著鏡子裡的沈幼薇。
她明明連耳尖都紅透了,卻還要擺出一副惡女架勢。
活像一隻主動亮爪的小狐狸。
凶是挺凶。
就是尾巴已經藏不住了。
陸辭沒有說話。
也沒有急著去解那個複雜的活結。
他只向前邁了半步。
距離一下被拉近。
沈幼薇呼吸微微一頓。
下一秒,陸辭伸出手。
他的指尖沒有先碰繩結,而是隔著那層薄薄細紗,落在她後背。
只是輕輕一碰……
可沈幼薇整個人卻像被按住了開關,身體猛地繃緊。
陸辭的指尖順著她背脊慢慢往下。
不重。
也不急。
偏偏那種慢,最要命。
像是在告訴她——
剛才誰在外面囂張,他記得很清楚。
沈幼薇咬住下唇,眼睫輕顫。
「剛才在外面不是挺橫麼?」
陸辭的聲音貼著她身後響起,帶著一點低啞。
「怎麼換個衣服,還要我幫忙?」
指尖繼續往下。
沈幼薇的呼吸一下亂了。
被他碰過的地方,像過了一層細密的電。
她想嘴硬。
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一口發燙的氣息。
陸辭的指腹終於停在綁帶活結處。
他挑開繩結。
每解開一寸,指腹都像不經意般擦過她肩胛處的肌膚。
沈幼薇的脊背繃得更緊。
她透過鏡子看見陸辭微微俯身。
兩人之間最後那點距離,也被徹底抹平。
溫熱呼吸混著那股乾淨冷冽的松木香,落在她耳後。
僅僅十幾秒。
沈幼薇那層「惡女」的殼,就被陸辭輕飄飄敲碎了。
鏡子裡的她,眼尾已經泛紅。
原本站得筆直的雙腿,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軟。
她只能咬著唇,偏過頭,試圖用兇狠掩飾自己的潰敗。
「你……你故意的是不是?」
「解個扣子,弄這麼久……」
話還沒說完。
陸辭捏住最後一段束帶,往外一拉。
「唰——」
緊繃在腰間的束縛,徹底鬆開。
沈幼薇本來就腿軟。
這一下,支撐感沒了。
她短促地驚呼一聲,整個人往後軟倒。
下一秒,剛好跌進一個寬闊溫熱的懷裡。
陸辭站在她身後,單臂順勢穿過,穩穩攬住她的腰。
另一隻手,則很自然地替她按住滑落一半的肩帶。
鏡中的陸辭神色平靜。
眼神深得像一汪冷水。
而靠在他懷裡的沈幼薇,臉頰紅得不像話,眼底泛著水光,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平時張牙舞爪。
此刻卻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小貓。
連炸毛都沒了力氣。
「衣服解開了。」
陸辭低下頭,薄唇幾乎貼到她耳邊。
「接下來,是你自己換。」
「還是想讓我……」
他聲音微頓。
「繼續幫到底?」
這句話一落下,沈幼薇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快燒開了。
繼續幫到底?
她現在腦子裡全是陸辭身上的味道。
理智都快被燒乾了。
再讓他「幫」下去,她今天恐怕真走不出這扇門。
就在沈幼薇進退兩難的時候。
門外忽然傳來兩聲很輕的敲門聲。
「叩叩。」
蘇柚軟軟糯糯,又無辜到極點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哥哥。」
「薇薇。」
「你們還好嗎?」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更乖。
「需要我進來幫忙嗎?」
沈幼薇被這聲音一刺激,殘存的理智當場回籠……
她強忍著身上那股酥麻感,咬著下唇,一把推開陸辭胸膛。
「你……你出去!」
「我自己換!」
兇巴巴的。
明明已經被拿捏得明明白白,還非要裝出自己很能打的樣子。
陸辭看著她這副又菜又愛玩的模樣,沒有糾纏。
鬆開手,轉身。
「咔噠。」
試衣間的門,再次關上。
沈幼薇一個人留在門內。
沒了陸辭的支撐,她終於撐不住了。
雙腿軟得像踩在雲上。
她背靠著冰涼門板,一點點滑坐到地毯上。
心臟跳得快要撞出胸腔。
鼻尖似乎還殘留著那股要命的冷香。
她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有些亂。
臉頰紅得厲害。
眼神里還殘著動情後的水汽。
哪裡還有半點剛才在外面「人歸我用」的囂張樣?
「壞傢伙……」
沈幼薇羞憤地咬了咬牙。
明明是想把他拉進來宣示主權。
結果呢?
被人家兩根手指一碰,自己先原形畢露。
可她伸手捂住發燙的臉頰。
心底卻又不受控制地迷戀剛才那種感覺。
那種被陸辭的氣息徹底壓住。
被他的節奏強行接管。
連反抗都變得像撒嬌一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