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得很低。
沙發上。
沈幼薇剛洗完澡,身上只套了件吊帶睡裙,整個人軟趴趴窩在陸辭懷裡。
她鼻尖貼著陸辭敞開的襯衫領口,貪心地嗅著。
白天在婚紗店裡,被陸辭幾句話撩出來的那點酥麻感,到現在都沒散。
反而越到夜深人靜,越磨人。
只要一靠近他,她呼吸就開始發燙。
「今天那個顧知微……」
沈幼薇手指不安分地在陸辭胸口畫圈,聲音酸得很明顯。
「她後來偷偷看你的時候,那眼神……」
「你倒是大方,直接給她砸了個工作室?」
陸辭低笑了一聲。
修長手指穿過她半乾的長發,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
「她有利用價值。」
「僅此而已。」
他的聲音貼著胸腔震出來,震得沈幼薇耳朵發麻。
她舒服地眯起眼,沒再繼續追問。
只要陸辭還讓她窩在懷裡,她就有底氣。
別的女人?
反正現在躺他懷裡的,是她。
陸辭撫著她的頭髮,腦子裡卻在復盤。
卜耀蓮那種人,回去之後一定會把那個「廢物贅婿」踩進泥里,用來襯托顧知微現在攀上的高枝。
而段子孫。
一個偽裝成窩囊廢,卻連端水時手腕都不晃一下的男人……
能忍這麼久,圖的絕不只是一個顧家贅婿的名頭。
陸辭白天隨手給了顧知微一把梯子。
也等於讓她有了脫離掌控的底氣。
藏在暗處的蛇,最怕獵物突然想跑。
所以,那條蛇今晚一定會來。
來找他這個最大的變數。
陸辭拍了拍沈幼薇的腰。
「去樓上睡。」
「我還有點事。」
沈幼薇本來還想黏著。
可被陸辭的眼睛一掃,那點臣服本能立刻占了上風。
她咬了咬下唇,乖乖起身。
走到樓梯口時,還一步三回頭。
那眼神,寫滿了「不想走,但不敢鬧」。
客廳徹底安靜下來。
……
監控室。
陸未央和陸未晞並肩坐在幾塊巨大的液晶屏幕前。
「姐姐,你看攝像頭。」
未晞懷裡還抱著印有陸辭Q版頭像的抱枕,抬手指向屏幕。
「那是什麼東西?」
屏幕上。
一層極不自然的灰黑色霧氣,正順著庭院大門往裡鋪開。
它貼著草坪,悄無聲息地朝主樓蔓延。
那霧氣很有目的性。
顯然是要遮擋視野。
陸未央看了兩秒,冷笑出聲。
「造霧……擋視線?」
她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了幾下。
下一秒。
屏幕切換成紅外熱成像模式。
那團陰森森的黑霧,瞬間沒了遮掩。
紅外鏡頭下,一個彎著腰、撅著屁股,正貼著牆根往客廳落地窗摸去的人形輪廓,清清楚楚地顯了出來。
紅通通一團。
像個剛被拔了毛的猴子。
未晞愣了一下。
然後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他……他是不是覺得自己隱身了?」
陸未央嘴角也輕輕一扯,眼神像在看智障。
「是……那個……贅婿。」
……
客廳內。
溫度忽然降了下來。
原本緊閉的陽台門,被一股陰風無聲推開。
濃重黑霧翻滾著湧入,水晶吊燈忽然被關掉。
段子孫走了出來。
他已經不是白天那個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窩囊廢。
此刻的他,背脊挺直,雙眼泛著詭異的猩紅暗光。
一股陰冷威壓,以他為中心,向四周鋪開。
他很享受這種時刻。
撕掉偽裝。
用超越普通人的力量,碾壓那些自以為有錢有勢的凡人。
這才是他真正喜歡的感覺。
段子孫居高臨下地看向沙發。
陸辭就坐在那裡。
雙腿隨意交疊,手裡端著一杯加冰可樂。
連頭都沒回。
段子孫眯了眯眼。
下一秒,那股陰冷威壓直奔陸辭而去。
按照他的經驗,就算是身經百戰的僱傭兵,只要碰到這股煞氣,也會立刻四肢僵硬。
窒息。
恐懼。
像被按進冰冷深水裡,連呼救的本能都會消失。
威壓逼近。
一米。
半米。
就在那股陰寒觸碰到陸辭周身三寸時——
沒了。
就像一滴渾濁泥水落入深不見底的海,連個泡都沒冒出來,便被吞得乾乾淨淨。
但陷入自我高潮的段子孫,完全沒察覺到異常。
他只看見陸辭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段子孫心底頓時湧出一陣輕蔑。
嚇僵了?
果然。
這種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再怎麼風光,真碰到超出認知的力量,也只能變成案板上的肉。
段子孫冷哼一聲。
他拖過一把椅子,在陸辭側前方坐下。
「小子。」
「白天,你風頭出得很足啊。」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高高在上的宣判感。
「可惜。」
「有些東西,不是你能碰的。」
陸辭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咽下一口冰鎮可樂,然後忽然靠進沙發。
就為了這點事?
陸辭沒有開口。
只是安靜看著他繼續演。
段子孫卻以為自己已經徹底震住了陸辭,聽說人在驚嚇到極限的時候,臉上就是沒有任何表情的……
因為,他已經喪失了面部控制能力?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力量。」
他站起身,身體微微前傾。
猩紅眼睛死死盯著陸辭。
「顧知微,是我先選定的。」
「我需要她,獻上最純粹的……祭品。」
說到這裡,段子孫的呼吸都重了幾分。
他需要的,從來不是顧知微這個人。
而是她自願獻上……
最純淨的……極陰之血。
「而你的出現,卻給了她希望。」
段子孫猛地伸出右手。
食指指尖凌空一彈。
「嗖!」
一道詭異的血色符文,以極快的速度射向陸辭,直接沒入了他的手背皮膚里,化作一道符畫!
「現在,你已經中了我的噬心血咒。」
段子孫伸出一根手指,傲慢地點了點茶几桌面。
「只要我一個念頭,你的心臟就會被千萬隻毒蟻啃噬,生不如死。」
「就算你去全世界最好的醫院,也查不出任何毛病。」
段子孫嘴角咧開一個極度囂張的弧度。
「明天,你去顧家,演一齣戲。」
「我要她親眼看見,她以為抓住的那點東西……」
「其實,不過是別人隨手遞過去,且可以隨手收回去的施捨。」
「我要她,認清現實……」
「聽懂了嗎?!」
客廳安靜得有些詭異。
段子孫死死盯著陸辭。
他在等。
等這個少爺在自己的力量面前低頭。
等陸辭顫抖,求饒,像所有自命不凡的人一樣,被他一腳踩進泥里。
他最喜歡看這種場面。
越是高高在上的人,跪下來時,越好看。
這跟他要讓陸辭當工具人,對顧知微做的一樣。
將人從「重新燃起希望」,按回「更深的絕望」。
陸辭卻只是又喝了一口可樂,看起來像是在壓驚。
「行。」
只有一個字。
輕飄飄的,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段子孫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陸辭答應得這麼痛快。
連一句場面話都沒撐。
可下一秒,一股巨大的虛榮感就衝上了他的頭頂。
不過就是這樣……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還是連掙扎的勇氣都沒有?
只能乖乖聽話。
「算你識相。」
段子孫滿意地冷笑起來。
他的身體再次開始化作黑霧。
「記住,別耍花樣。你手上的血咒,就是你的催命符。」
臨走前,他留下最後一句警告。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的錢,還有你身邊那些女人,什麼都不是。」
「明天,我等著看你的表演。」
陰風卷過。
黑霧順著窗戶縫隙鑽了出去,消失在濃重夜色里。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幾秒後。
陸辭將杯子裡最後一點可樂喝完,順手一擦。
原本烙印在皮膚下、號稱能掌握人生死的「噬心血咒」,就像一粒塵埃。
瞬間灰飛煙滅。
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碾碎希望?
喜歡看別人從雲端跌進絕望?
「好巧。」
「我也喜歡。」
既然這隻猴子這麼喜歡站在高處,施捨所謂的絕望。
那明天,他就大發慈悲配合一下。
讓段子孫親眼看看——
到時候。
到底是誰,在絕望里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