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鳥群掠過深夜,穿過無邊的煙幕,自天穹滑出優雅的弧線。
【戰爭開始,一小時五十三分】
第一梯隊工蟻群部署完畢。
髒污的大地之上,無數工蟻湧上來,挖掘戰壕,調度火炮,由工蟻們駕駛的坦克群開始轟鳴,駛出陣列,奔赴前線。
泰坦軍團部署完畢。
漫無邊際的深夜裡,那些如山般龐大的巨物聳立在深不見手的黑暗,當炮彈自它們身旁划過時,才會映亮它們龐大身軀的一小塊金屬。
地面遠程火力系統搭建完畢。
泰坦的炮口噴吐出猩紅猩紅的烈焰,加特林炮瘋狂地旋轉著,它們腳下,騎士們的引擎也一同嗡鳴著,跟隨著這個龐然大物一起前進。
它們身後,血蟻們的火炮陣也被啟動,一顆又一顆炮彈被充填,隨後在技術軍士的指揮下自發射。
尾部拖曳著光線的炮火一輪又一輪自血蟻所占下的區域躍起,划過夜幕,簡直就像是把整個世界傾倒過來,然後下了一場光與火的暴雨那樣,明亮的雨滴照亮黑夜,將那些可怖的侵略者的身影映在米諾人的視網膜之上。
直到這一刻,工蟻連支援的戰略火力就位,行軍血蟻們真正的潛力才被激發出來。
原本就已經在逐步推進的戰線開始移動,速度更快,防禦更堅固, 自戰線後方駛來的黎曼魯斯坦克碾過那些屍首,進入前線,與在前線的星際戰士們穿插,協同作戰。
這條戰線向前移動著,似乎不因任何人、任何火力而停下腳步,他們將那些米諾戰士吞入他們的戰線。
這條戰線的最前線由星際戰士與坦克組成,而在他們身後不到十五米左右,就是趕來支援的,數以十萬計的工蟻們,
他們手持爆彈槍與軍刀,訓練有序地為前方肢解敵人的兵蟻們提供更精確的火力支援,又或者將那些星際戰士扔到身後,卻仍然有著些戰鬥力的米諾人擊殺,以確保被拖入戰線里的不會存在任何活口。
若他們前方的星際戰士列陣出現缺口,必要時,工蟻們也會頂上,他們的單體作戰力並不如星際戰士,但他們的數量與協同配合同樣令人恐懼。
工蟻群間,也存在著血蟻們的藥劑師與技術軍士,他們稍慢他們的同伴一步,因為他們有著別的任務,為了維修坦克或者人軀。
這之後,則是第二梯隊坦克群與配合他們的工蟻們,負責中遠火力的支援援助,近戰類小型泰坦與騎士穿插期間,正努力奔赴最前線。
而戰線最後端,則是負責接收運兵、以及為戰機補充燃料、遠程火力支援的後方臨時基地。
戰將級泰坦駐紮於此,在保證遠程火力的同時確保臨時基地與軌道之上的艦隊不被切斷聯繫。
那些自軌道進入大氣層的風暴鳥與閃電戰機在天穹揮灑完彈藥後不會重返軌道之上的機坪,而是在火力掩護下回到臨時基地進行補充,隨後再度起飛,直至墜落。
天穹之上,炮艇與攔截機穿梭著,與米諾人的戰機纏鬥,已然變成這裡最殘酷的戰場,目力所及,每時每刻都有戰機被擊落,尖嘯著墜向大地。
米諾人想要重新奪回這一片區域的制空權,這樣他們才能斬斷血蟻地面部隊與軌道部隊的聯繫,更方便地支援米諾人的地面部隊。 但他們不會成功的,這座城市沒有泰坦列陣坐鎮,這意味著他們的軍隊無法擁有能夠打出城市的重火力平台,澤洛選擇的第一降落點具有其重要意義。
血蟻們的戰線只會不斷前移,直到兵臨城下。
這時,在兵蟻連之後,那些慢他們一步的工蟻在技術軍士的幫助下早就準備好了,在星際戰士的火力支援下,工兵們衝出戰線,懷中抱著熔融炸藥包。
意識到不對的米諾人舉劍朝他們撲來,卻在下一瞬被星際戰士的劍攔腰截斷,鮮血濺在早就被血染為血紅的動力甲上,有些則濺在工蟻滿是硝煙的臉上,他們粘合熔融炸藥的手卻沒有慢一秒。
這些被選出安置炸藥的工兵都是心靈手巧的傑出工匠,他們或許不擅長戰鬥,但在技術類任務里是最好的那一批。
技術軍士們也早就抱著更大當量的熔融炸藥衝上去,他們要打開更大的缺口,足以讓大型載具們進去。
「好了!」
一個工蟻忽然喊道,她面前的炸藥包已經安置好,她剛要轉身撤退,卻感覺腳下一空,她身邊為她攔下米諾人的兵蟻早就不耐煩,直接攥著她的後衣領將她拋至戰線後,她被她的戰友們接住。
「直接引爆!」
星際戰士咆哮道,在又一劍劈開兩名米諾人後,他跟他的同伴立刻後退,為爆炸留出空間。
轟!
第一聲爆炸響起,隨後是第二聲、第三聲——若是自高空俯瞰,便會看見米諾人那堅不可摧的厚重城牆上接連騰起爆炸,那些被熔融炸藥融化的鐵水自城牆斷面淌下, 當缺口出現的一瞬間,那些在城牆外的血蟻就頓時湧進去,他們被鮮血染紅的銅紅色盔甲此刻讓他們就像是鮮血一樣,直接滲入城市當中。
進入城牆內部,星際戰士們首先通過樓梯與入口,開始接管城牆之上的區域,而第一梯隊工蟻們則拋下了他們,直接進入城區之內。
獨屬於血蟻的工蟻連,一種特殊的兵種也在此刻跟隨著被控制的戰場抵達了戰場,被特殊培訓的戰馬嘶鳴著,這之上則是手持長矛的騎兵們。
這些騎兵能夠在沒有星際戰士助戰的情況下,為工蟻完成平原、城區類地形的突破與攻堅,為戰場打開缺口。
他們的機動性要比坦克載具更高,在城市作戰中,可以支援除主幹道之外的輔路,常規低矮路障對其沒有阻礙效果。
率先進入城區,一名騎兵一手持矛,一手抱著一桿旗幟,那之上,銅紅色的旗幟在黑暗與硝煙間飄揚著,代表軍團的血蟻張大獠牙,毫無情感的冰冷雙目注視著它的領地。
騎兵高舉起他手中的長矛,指向他們面前,被敵軍設置了多重路障與輕型火力武器的街區。
「為澤洛破風!!!」
他吼道,
「以蟻群之名!命獻澤洛!」
他胯下的戰馬也同時朝天鳴叫,人跟馬的身上都早就綁好了足夠當量的炸藥。
在蟻群里,除了需要回收基因種子的星際戰士外,任何資源都不算稀缺——尤其是生命。 「為了澤洛!」
騎兵們呼喊著,頂著密集的火力開始直接朝前衝鋒,在足夠的衝刺後猛然躍起,跳過路障與米諾人用汽車搭建的障礙物,直接落入那些正在操控著機槍與火箭筒的人當中。
沉重的馬蹄直接踹破了一些不幸傢伙的腹腔與胸腔,讓他們的肉肺與腸子像是新鮮葡萄般肥嘟嘟地露出來,流淌到地上,沾上灰黑骯髒的硝煙與粉塵,再度被敵人或者戰友踩到。
而緊跟著騎兵們,在騎兵躍入小關卡的那一瞬,工蟻們也趁著火力減輕而一哄而上,舉槍射擊。
鮮血伴隨著內臟流淌了一地,當星際戰士們奪取城牆結束,配合載具們進場,前來支援時,工蟻們早就深入到了城市內部,
城市的主幹道上,被工蟻樹起擴音器,擴音器里大聲播放著米諾語的勸降語,
「軍團不殺平民,不要反抗,反抗者死。」
他們以十五人為一小隊,更不易被發現的身軀在狹窄的街巷裡穿梭著,彎下腰,躬著身子,在重工業管道的縫隙里搜尋著米諾人殘兵。
城市巷戰要更加艱難,因為藏污納垢的地方太多了,好在第一次在自己家園作戰的米諾人們還沒有他們的覺悟,也可能是因為血蟻的進攻太過突然與迅速——
米諾人並沒有料到血蟻可以突破自己的天空封鎖防線進來,更沒有想到他們能在三小時內完成破城並深入城市。
米諾人並沒有布置地雷,詭雷,或者炸毀自己的重要工廠與節點,來拖慢血蟻們的進攻。
他們的覺悟還不夠多,不過澤洛知道他們遲早會學會這些手段。 四小時二十八分,阿諾則重型工業城市宣告淪陷,歸屬權轉移。
在攻破城區第二條臨時防線後,米諾平民們以各自工廠為組織,成片向血蟻們投降——
他們只有輕型武器跟彈藥,米諾王國引以為傲的空中防線與地面部隊都沒有攔住軍團,更何況是他們?
城牆上,原本米諾王國的金色旗幟被折斷,血蟻的旗幟高高飄揚著。
這時,遲遲到來的黎明才終於自濃厚的硝煙與雲層間露頭,照向滿是屍首與乾涸血跡的大地,似乎不忍看剛剛在這片樂土上發生的暴行。
遍地都是屍首,對於士兵,血蟻鮮少留活口,米諾人與血蟻們的屍首橫在阿諾則城外的平原,其間不時有殘火堆飄起青煙,又或者暗淡,無法再度運轉的坦克橫在血肉間,金屬的吱呀聲像是在哀嚎,又像是在哭泣。
在這些血肉堆中,血蟻的藥劑師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肉堆上,救治那些還有救的星際戰士,又或者回收死去血蟻的基因種子。
工蟻們的戰地醫療組也在這裡,翻找著屍首堆之下的倖存者,他們身旁,回收組也在,他們自死人手中抽出槍,自口袋中掏出子彈匣與手雷彈。
技術軍士們則是戰後最忙碌的,他們一部分在城區內幫助著工蟻們重啟阿諾則的流水線,另一部分在戰場上回收維修載具,還有一部分在帶領著工蟻們將臨時基地內的設備與火炮轉移至城內。
而在這片戰場上,卻還有著一組特殊的人馬存在。
阿列克謝跟三名工蟻帶著一隊灰頭土臉的男女行在戰場上,星際戰士不時低下頭,扒拉一下腳下的屍體,將那些死人的臉露出來,又抬頭看看跟隨著他的人群。
如果有死人跟他們其中某人的面容相似,他們就把死人的衣服扒下來,就地換上。 這是澤洛的囑咐,因為米諾星的特殊性,他們沒辦法在戰前進行滲透,但在拿下一個城市後,血蟻可以通過偽裝流民與逃兵的方式進入敵人更深處。
這通常是阿爾法們的做法,不過九頭蛇遠比血蟻這種簡單粗暴的計劃要嚴密,他們會花費更長的時間培養目標星球的臥底,隨後讓目的世界內部暴亂。
澤洛不希求他們能做到九頭蛇那樣的效果,他只要求他們混進米諾的平民區,造成騷動與不安就可以。
在城區內,有著另一位跟阿列克謝背景相同,原本歸屬於九頭蛇的凡人女特工也在做相似的事情,不過是將人們混進逃亡的工人群中。
血蟻們的確不殺投降的平民。
城區內,早就設立好了出城關口,如果那些平民想要出城,那麼他們被允許出城逃亡。
他們每人被發了五個硬質特殊的血蟻徽章,在出城關口的地方,斯捷潘正拿著喇叭朝這些驚魂未定、灰頭土臉的米諾平民喊著,
他手裡舉起一個血蟻徽章,
「這個東西!看好了!」
他吼道,
「你們可以扔了!隨你們的便!但是如果你們想留下!聽好了!你們能把這東西發給你們在別的城區裡的家人或者朋友!血蟻不殺手持這個徽章的平民!明白嗎?!我們不殺不反抗的平民!」
假的,其實他們只是不殺不反抗的平民,至於有沒有這個徽章都一樣,有這個徽章,反抗的人照舊會被擊殺。 這徽章不是給血蟻們看的,是給米諾人看的。
至於米諾人是怎麼看這個東西,看手持這些徽章的平民,就是另一回事了。
其餘留在城裡,不打算跑,或者仍在躲藏的米諾人,血蟻們則在一遍搜索後任他們去了,軍團的搜索主要集中在發現並繳獲武器,而不針對人。
主街道上的擴音器仍然在響,內容比之前的不殺平民外加了幾句,主要是告訴米諾平民幾點供飯和供飯時間,以及幾點宵禁。
除此之外,擴音器里還在呼籲米諾人出來重返工作——不過自然是為軍團工作。
經過技術軍士與鑄造大師,以及一些熟練工人的努力,阿諾則工業城市的流水線重新運轉起來,不過那上面的工人都是軍團的工蟻們。
阿諾則主要生產輕型武器,彈藥,輕型火炮,化學品,以及一些載具配件,雖然有些不能直接適用,但是在調整後可以裝配到軍團原本的一些特定載具之上。
此次戰役,血蟻軍團的火力,尤其是凡人部隊的火力覆蓋,是其他軍團不曾達到的烈度,他們對彈藥的使用堪稱到了浪費的地步。
就是因為他們知道,只要吃下阿諾則這座軍工城市,就能直接啟用敵人的流水線,而不再依賴軌道之上的補給。
軌道之上,看著眼前畫面——尤其是重新恢復電力供應,開始運轉的重型工廠,荷魯斯沉默了。
在帝國評判軍團功績時,有一個極其重要的指標便是基礎建築保留程度。
指的是對於這種有著自己工業與城市的人類文明,軍團需要儘可能保護保留這些建築,以便帝國後續接管時,這顆星球能夠提供更多價值。 帝國的目標不是戰爭,不是徹底摧毀一個世界,而是要這個世界能夠歸屬帝國,源源不斷地為其提供什一稅。
在這方面,一些軍團做的很不好,比如太空野狼與死亡守衛,另一些軍團,比如影月蒼狼,比如極限戰士,就會更加注重當地基礎建築——甚至是文化的保留與保護。
但即便是月狼與極限戰士,也沒有過還在戰爭時,就直接開始啟動敵人的工廠這種事。
?
荷魯斯意識到澤洛與他的軍團極其特殊,這讓他有些猶豫不定——
組成血蟻軍團的主體似乎不是星際戰士,而是那些工人,澤洛跟他的星際戰士只是作為攻堅手的存在。
雖然帝國內也有軍團對凡人有著不同態度,比如火蜥蜴,但火蜥蜴只是善待凡人;比如懷言者,他們有著大量凡人信徒;又比如極限戰士,極限戰士注重其領地內的凡人世界建設。
大規模應用於作戰的……荷魯斯在此之前只知道阿爾法會這麼做,因為九頭蛇作戰的特殊性,要求他們需要有大量的凡人特工。
大部分軍團會有合作的凡人輔助軍,而不是直接將凡人編入軍團編制內,更不要提像是血蟻這種星際戰士與凡人協同的打法。
在帝國內,如果告訴星際戰士們要與凡人並肩作戰——
不是一句形容,而是真的要他們把自己的背後,或者薄弱的側翼交給凡人兵,跟凡人們在不足二十米內一起廝殺,那麼這些星際戰士絕對會認為自己被侮辱了。
自己跟軍團竟然懦弱到要讓凡人們來幫助嗎?星際戰士本該是超脫於凡人這些弱小種族的存在。 但是剛剛的戰爭中,那些畫面令牧狼神感到不適,他仿佛感覺到了血蟻軍團內部那令他不舒服的價值觀與文化——
即對軍團來講,星際戰士與凡人無異,只要軍團需要,他們就得去自己適合的崗位。
更從來沒有過軍團直接將工人帶進光榮、殘酷的戰場,隨後讓其直接啟動敵人工廠,開始就地生產的先例。
澤洛與他的軍團究竟把戰爭視作什麼?
荷魯斯感到不舒服,他身旁的四王會議也有些不適,他們大部分都有些瞧不起凡人們,但在看見血蟻跟凡人配合著直接拿下阿諾則後,他們又不得不承認血蟻戰術的成功。
至少這些凡人軍隊的火力的確便宜又充沛,甚至在阿諾則拿下後可以直接補充。
但這——但這的確有些難以讓人接受。
四王議會裡的幾人也都意識到牧狼神心情不太好,因此誰都沒有開口。
現在阿諾則已經被拿下,米諾星球的一部分制空權也被取得,接下來血蟻們會怎麼做?
畢竟這只是第一座城市,若想要攻破王都,他們的路上至少還有著十幾座重點城市、關隘、戰爭基地的存在。
這可都是難啃的骨頭,同時米諾人也不都是傻瓜,他們會在第一次被打蒙後迅速調整過來,血蟻們的一次勝利說明不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