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米諾人,」
自被帝國所占領的阿諾則城區,軍團破譯了一部分當地人的通訊頻道代碼,一段語音因此出現在米諾星的其他區域。
通訊頻道中,一個充滿磁性、甚至稱得上是溫柔的聲音在說話——
這聲音的來源正是澤洛。
「我本以為米諾人會像他們的皇室一樣傲慢無禮,但現在,在看見督戰的王室將領逃跑,而其他人仍堅守在崗位,因此我對米諾人有了一些改觀。
我看到你們對這片土壤的熱愛與守護,我看到米諾人對故土的堅守——
我因此向你們致敬,也請你們明白,帝國並不是你們的敵人,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更換掉統治了米諾星千百年的腐朽政權。
米諾王權必須被傾覆,而由帝國正確的權力所取代,帝國無法接受一個刺殺帝國官員的米諾王室,我們並不明白為什麼米諾王子要在和談會上造成混亂與騷動。
我們需要一個解釋,但出於我個人的憐憫與不舍,我並不想屠殺無辜,若你沒有從王室的暴行中獲利,那麼請放下你的武器,米諾人。」
「阿諾則城內,非武裝單位,向帝國投降的個人,我們已經依照其個人意願,在城內提供住所和飲食,又或者將他們放出城,去找他們在其他地區的親朋好友。
出於立場緣故,我們無法為這部分米諾人提供幫助,希望米諾王國能夠正確處理自己對待流民的態度。」
「最後一遍重申,我們僅僅想要推翻米諾王室的統治,我們並不願傷及無辜,若你是平民,請遠離交戰區,請遠離交戰區,請遠離交戰區,或者找距離你最近的帝國軍區投降。」 不過有一點是真的,如果人們不選擇參與戰爭,並遠離交戰區,那麼他們將安全地等到政權更迭完成。
這段語音反覆出現在無線電頻道內,即便這裡面的大部分內容都是錯誤的,虛假的,真假參半。
但澤洛並不在乎這些,語言與語言中所包含的情緒本身就是一種武器。
與這些語言一同流淌入那些仍在安全的、處於接下來交戰區的還有自河流中順流而下的細菌與病毒,一些人開始出現無力、嗜睡與虛弱。
但人們只會認為他們是因為戰爭來臨而感到不適或者焦慮。
這些病毒本身並不致命,但在必要的交戰區,軍團可以釋放另一種催化它們變得致命的產物。
另一邊,軌道之上,針對工業區的酸雨進攻仍在繼續,薔薇公主號與蒼幽紳士號開始對任何在血蟻行軍路線附近的工廠進行襲擊。
至於銀河伯爵號此前投放的致幻類藥劑?
「殺了!把那些叛徒都殺了!這些該死的逃兵!」
一名中級將領站在城牆之上,朝他的士兵們咆哮,城牆之下,一些自阿諾則而來的米諾人們聚集於此,在哀求與哭泣。
「米諾人永不投降!瞄準!開槍!」
……………………… 被人為施加的痛苦在米諾星蔓延,澤洛很遺憾於見到米諾人痛苦,但這是必要的代價,如果這會造成更小的傷亡,那麼他並不會手下留情,正如如果有必要,他會帶領著血蟻走向地獄那樣——
只要為了阻止那個未來。
如果這時有人站在澤洛身旁,目睹他發號施令的全過程,或許就會驚恐地意識到,雖然原體往日裡對士兵與戰士們仁慈而寬容,
但似乎在此刻,在面對敵軍時,無所不用其極的冷酷君王才更像是澤洛,澤洛似乎在這件事上更加稱心應手,就像是他的天性那樣。
行軍血蟻的腳步仍在前進,他們並不停留,軍團再次上路,自阿諾則工業城區朝更深處進發。
血蟻的趨勢勢不可擋,即便敵軍調來了他們的泰坦列隊,但在帝國泰坦軍團與澤洛的共同攻擊下,這些米諾泰坦很快坍塌入污泥間。
澤洛自始至終都帶領著他的戰士們,站在最前線。
任何在戰場上廝殺的血蟻若是抬起頭,向著戰場上烈度最激烈、最殘酷的區域望去,他們都能看見澤洛那高大而幾乎無所不能的背影。
原體就站在那裡,背後猩紅披風烈烈作響,他周身閃爍著不屬於戰場那般燥熱的猩紅戰火,而是一片澄澈的白色閃電,澤洛手中的雙劍翻飛舞動,速度快到人們只能看見一片殘影。
米諾人的鮮血在他周身如同暴雨落池塘那般飛濺,幾乎將全部染成一片血紅,原體自如地在血蟻們動態涌動的戰線里穿梭,幫助他陷入困境的子嗣們脫困。
澤洛知道,自己再多殺幾個人、幾百個人並不能讓戰線實質性地推進地更快,但只要讓人們看見他,看見原體正跟他們一同作戰,那麼戰線就會推進地更快,更迅猛。
「烏拉!!!為了澤洛!!!」 「命獻澤洛!!!」
「蟻主與我們同在!!!」
血蟻們咆哮著,朝前衝去,即便是以民族自豪感為傲的米諾人,在面對狂熱的血蟻時,也不免心生畏懼,感到退縮。
大部分米諾人的確有很強的民族自豪感,但他們並沒有上過戰場,米諾王國一直靠著僱傭異族人和變種人來作戰,但現在,這些軍隊都被影月蒼狼剿滅殆盡,只剩下民族主體還在。
喊口號跟身臨其境有很大差距,尤其是在親眼目睹血蟻們殘暴的進攻方式後,尤其是在節節敗退後。
血蟻們攀上一座又一座城池的城牆,漫天炮火間,澤洛率先躍上城牆,將手中巨大的旗幟直接插進米諾精鋼的城牆之上。
「跟著我!」
澤洛朝後側頭,朝他的軍隊與子嗣們吼道,所有人都看見他那鼓舞人心的身影,看見他那被敵人鮮血染紅的甲冑,看見他那與旗幟一起翻飛的猩紅披風。
他就是軍團的化身,人們真正的領袖!
………………
【米諾王城】
「我沒有!」 凱萊布大王子朝著米諾國王咆哮著,隨後又惱怒地轉過頭,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但他還是在強調,
「是帝國先攻擊我們的,那個該死的澤洛——我們沒有冒犯帝國人,誰知道他們為什麼忽然發狂?!」
米諾老國王看著他的孩子,眼底一片擔憂與悲傷。
已經有不下五個臣子向他彈劾凱萊布大王子,要求米諾人將凱萊布交出去,以平息帝國的怒火。
這些人認為,帝國此前一直認真地同米諾王國和談,但卻在凱萊布一行最後一次談判後忽然翻臉,肯定是大王子做了觸怒帝國人的事。
他們主張將凱萊布交出去,然後同帝國議和,可以在和平條躍上再讓幾步。
「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我的孩子,但你現在需要冷靜——我不會將你交出去的,事情還沒那麼糟,不是嗎?」
國王說,擔憂地朝凱萊布走了幾步,他說的也是實話,王都所在的地方固若金湯,帝國只是將他們王國的外側城區所占領,如果他們想要到王都腳下,那麼必須要通過由大將軍鎮守的關隘要塞。
在這之前,一切都還有餘地,或是談判,或是反攻,或是將戰爭拖入消耗戰,擊破帝國人想打閃電戰的念頭。
「交出去。」
凱萊布忽然冷靜下來,他低著頭,心中冷笑,還會有誰會吩咐大臣在這裡挑撥離間他跟父親的關係? 【現在還不晚。】
他心中的聲音細碎地念著,仿佛就在他耳畔吹起,
【快拿回本該是我的統治權,王國是我的。】
【然後率軍出征——收復失地,趁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凱萊布,褐山關隘還沒有失守,大將軍還在等待你的指揮。】
凱萊布嘴角擠出一抹勉強的微笑,他轉過頭看向米諾國王。
「抱歉,我的確最近太緊張了。」
……………………
地圖的填色遊戲很好玩,澤洛難得找到了他有些喜歡的活動,那就是看著地圖上,原本屬於米諾王國的淺金色化作血蟻的銅紅色。
他本以為自己不會產生一些偏好。
澤洛現在站在一處高地上,他遙遠地望著最前面的關隘要塞,這塊地方極難被啃下,由米諾的大將軍把守。
他身旁,軍團的藥劑師們全副武裝,正在朝空中噴灑某種液體。
但好消息是他們不用從外部瓦解它,據觀察,這一要塞的人群已經有百分之六十感染了病毒。 這種a類病毒仍在潛伏期,表現為嗜睡、四肢無力與疲乏,它或許一輩子都不會被激活,因此需要另一種特製的,像是鑰匙一樣的b類病毒激活它,
只要輕輕讓這些特殊的b類病毒隨風飄散,進入人們體內,又或者被攜帶者們帶進去——
自前線釋放的那些米諾平民身上擁有這種b類病毒,而沒有a類,因此表現也是健康。
兩種病毒同時存在於人體內時,人們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內臟出血,但這時外表表現仍然只是疲倦,只不過更加嗜睡。
他們會控制不住地想要睡覺,直到十一小時後,第一個滲血點出現在皮膚外側,隨後患病者就會皮膚通紅,像是一個虛弱、飽滿的血袋子一樣嘩啦啦地往外倒血,每一滴血都會是新的感染源。
這時人已經死了,但他們的小腦會被病毒激活,他們會自睡夢中「甦醒」,隨後開始追逐附近的生物。
而現在,澤洛盯著那座基地,似乎已經看見了那些攜帶著致病菌的氣體飄進要塞內。
要塞內的確有著通風系統,但他們只需要失誤一次,在那些高級將領防禦等級高的辦公室外,總有底層人的住宿,那些擁擠、衛生條件較差的區域。
而在血蟻軍團的住所里,在預防傳染病與可能的襲擊上,所有人都是最高標準的住宿條件,每一個小分區都可以被單獨同外區隔離。
米諾王國是個人類世界,具有一切人類文明所擁有的優點與缺點,這便是為何澤洛的勢力鋪散地如此快速的原因。
「大人,我們收到了這個。」
三連長羅蘭走過來,他帶著頭盔,將指揮板交給澤洛。 澤洛點開,看見是在褐山關隘把守的米諾大將軍發給他的視頻。
在此之前,有幾座小城市與基地直接向血蟻成建制投降了,澤洛自然把這些事拿出來,又開始向米諾王國內部廣播,這把那些堅定的戰死黨搞的很惱火。
澤洛播放視頻,畫面上出現了米諾大將軍滿是胡茬與黑眼圈的臉,
「你這個大怪物!」
他的唾沫噴到攝像頭上,
「米諾人永不投降!」
他後退幾步,露出了其他畫面,一些人面對著牆被捆著手站著,澤洛認出來那是被帝國放回去的流民,其中有一名冒充他們的工蟻。
這些人全都是b類病毒攜帶者。
「看好了,這就是叛徒!懦夫的下場!」
米諾大將軍猛地舉起手槍,朝那些人的頭點去,砰!砰!砰!砰!鮮血混雜著腦漿濺在牆上。
像是還不解氣那樣,大將軍走過去,拿腳踹了好幾腳那些屍首,剛死的屍首還抽搐了幾下。
「就讓我們拳頭對拳頭,碰一碰!看看是你那些非人的肌肉怪物們更強,還是米諾人的堡壘更堅固!米諾榮光永存!」 視頻播放到這裡,之後就是大將軍衝著畫面外的人怒罵的場面。
澤洛微笑起來。
「看起來我們可以提前進攻計劃了,去提前把第一連跟第二連往前調,羅蘭,跟斯捷潘說下這件事。」
原體說,
「他們處決逃兵的速度比我想像中的快,也沒有對屍首進行無害化處理。」
「收到,蟻主。」
羅蘭點點頭,他接過原體遞過來的指揮板,朝戰線後走去。
澤洛則扔站在原地,他的目光炯炯有神,盯著那座關隘。
這座關隘的淪陷會是一個象徵,代表著米諾星徹底全線潰敗,這之後他們就可以接收投降的各個城市跟軍隊了。
不知帝國對這樣的結果是否滿意。
軌道之上,復仇之魂號之內,因為並不清楚血蟻們具體的進攻手段,不知道血蟻使用了病毒類武器,還在指揮室的人們開始猜測。
「他們終於休息了——我還以為他們都不需要睡覺。」 托加頓由衷地感慨道,這幾日血蟻的進攻強度與烈度,饒是星際戰士估計都無法撐滿這幾場,更不要提大量隨軍凡人。
「他們一直在巧妙地輪換進攻軍隊,我認為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血蟻們進行了短暫碎片化的休憩。」
哈斯圖爾冷靜地指出了這一點。
「我認為按照他們之前的表現,他們現在完全可以直接進攻關隘。」
阿巴頓忽然開口。
「我認為他們有能力拿下這個關隘,雖然代價會很慘痛——但他們為什麼停下來了?商議如何進攻嗎?」
在此前血蟻的表現中,軍團整體的部署與戰術更改都十分迅速,按理說不會這麼緩慢。
「我感覺他們好像在等待……」
小荷魯斯低聲說道,他看上去思考地更多,
「等待著什麼——難道血蟻們在等米諾人自行投降?」
「我認為你說的有道理,阿克西曼德。」
牧狼神這時忽然開口,牧狼神灰綠色的眸子盯著實時變化的動態屏幕。 在那之上,在米諾王都附近,一小組一小組的軍隊正在被調回王都。
「看來我小覷了我這位兄弟施加壓力的能力,他與他軍團的氣氛——」
荷魯斯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彙,
「給我的感覺類似於康拉德,或者莫塔里安,但不太一樣,康拉德帶來的恐懼像是深夜中鏡子於高塔之上墜落,莫塔里安帶來的恐懼像是濃霧間露出可怖野獸的一角。」
而血蟻們,他們所帶來的恐怖更直觀,更粗暴,他們在世界上粗暴地撕開創口,讓所有人看見他們狂暴、摧毀一切的行軍,讓人們看見那些狂熱不似人類的軍隊。
對人類世界而言,行軍血蟻們帶來的壓迫感才是最恐怖的,他們看見一個吞噬自己故土文化、城市的蟻群正在嘶鳴。
不論澤洛投放入敵軍城市的宣傳語多麼溫和,多麼具有誘惑力,多麼惋惜,
行軍血蟻本身是個怪物,它在正面戰場的進攻方式便是用大顎撕開敵人的血肉,無窮無止境地前進,它本身毫無憐憫與榮耀,它只是前進。
對於人類世界來講,這是一支由人類組成,但是在戰場宏觀表現上,毫無人類情感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