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洛——第十一位原體,他絕對不對勁,他身上有著亞空間的氣息,這千真萬確,絕無虛假。
雄獅攥緊了他手中澤洛的衣領,他感到自己雙目中的刺痛,他死死盯著澤洛,就像是伏地即將撲上去,咬斷敵人咽喉的獅子。
「你剛剛到底做了什麼?」
萊昂一字一頓地問道,但他對面的澤洛卻仍然掛著那副讓他惱怒的困惑與驚慌的表情——他在偽裝。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為何要對我的敵意如此大,兄弟?」
「你不是我的兄弟。」
獅子聲音清晰,威嚴,不論澤洛是誰,他絕對不會是他的兄弟,他身上的氣質太過特殊,這不是原體的氣質,而是其他的、來自褻瀆亞空間的氣質。
「萊昂,不要再針對澤洛了!」
一旁站著的荷魯斯終於發話,似乎是很不滿於獅子的行為與話語——
不是兄弟?在場的原體們都想起消失的二號。
荷魯斯上前想要拉開獅子,以終結這場鬧劇,卻被魯斯拽住,
魯斯沖荷魯斯歉意地笑了笑,他皺了皺鼻子,也隱約感覺到剛剛澤洛似乎幹了什麼,但那種感覺太短,短到像是幻覺。 福根已經站起來了,面露怒氣,似乎只要萊昂再有更近一步的肢體衝突,他就衝過來阻攔獅子。
見福根站起來,馬格努斯也站起來了,他跟福根對視一眼,似乎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魯斯打了個噴嚏,他轉過頭看向萊昂,急忙開口——他這次跟萊昂來是為了給獅子拉選票的,結果這下倒好,
「得了!算了兄弟,今天大家都在,不是說好不容易聚聚嗎?可惜咱們父親今天沒來,不然肯定能更熱鬧!」
魯斯湊過去,又皺著眉圍著澤洛轉了一圈,最後站在澤洛背後,又自來熟地把手搭上去,
「你身上的味道真的不好聞,我的兄弟,不過我想你已經見過父親了?」
魯斯衝著獅子使眼色,萊昂認為這是魯斯表示自己已經控制住澤洛的意思,這時獅子才緩緩鬆開攥著澤洛領口的手,但他仍死死盯著澤洛,手搭在自己腰上,仿佛那裡存在著一柄劍,或者一把藏起來的槍。
魯斯在提醒萊昂,帝皇允許澤洛的存在。
澤洛轉過眼看向魯斯,他的臉一動不動,
「是的,我見過父親。」
「是嘛!這不就得了!你小子第一次見全父沒有被嚇到吧?!」
澤洛盯著狼王,他那雙一眨不眨,淺藍色的眼睛讓魯斯感到有點心裡發毛,那雙眼睛像是無機質的石頭一樣。 澤洛想起熊熊燃燒的黃金王座,想起那之上正在燃燒尖叫的人類之主,痛苦、墮落與烈焰。
他的兄弟們知道人類之主的未來嗎?
在他們歌頌人類之主的強大時,他們知道看起來萬能、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人類之主會變成最痛苦最無助的那個人嗎?
「我的確有點被嚇到了,」澤洛說,「我想幫他。」
這話叫萊昂再度皺起眉,澤洛認為如果獅子現在要是有一柄劍,他已經抽出來抵在澤洛的脖頸上了。
「放肆,」
萊昂說,聲音傲慢,魯斯剛剛那一番話讓他意識到人類之主默許澤洛存在,但他仍然認為澤洛有問題。
說不定在未來的不久,人類之主便會向獅群發出絞殺蟻群的命令。
「你?」
他的語氣中飽含蔑視,「螻蟻能幹什麼?」
這話叫澤洛微笑起來,直到這時,澤洛似乎才顯露出了一些怒氣,他譏諷地轉著眼珠,掃過正廳里那些正在盡力無視這處鬧劇的人們,他們還在盡職盡責地歌舞。
「我聽說,在遙遠而古老的泰拉之上,獅子已經滅絕了,它們引以為傲的毛髮被收藏家們製作為地毯,但螞蟻直到今日也仍然存在於泰拉—— 並在我們說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構建它們的巢穴——人們不在意它們,但它們一直存在。」
「你輕蔑人類,萊昂,」
澤洛說,他那雙淺色,淺到仿佛跟眼白融為一體的雙目凝視著萊昂,面上仍舊帶著笑,只不過笑容里有些許怒氣,
「倒不如說,你瞧不起任何人,瞧不起你的兄弟們,瞧不起我,瞧不起星際戰士們——你心中只有你跟我們的父親。」
這話讓一旁默許一切發生的荷魯斯心中很高興,雖然他為澤洛而擔憂生氣,但他心中也同樣竊喜於萊昂這自爆式的言行舉止。
這下所有人都看見萊昂這幅傲慢的嘴臉,原體們不會選擇這樣一個兄弟作為戰帥的,荷魯斯內心深處感謝澤洛的幫助。
「難道你要我看得起一個異端嗎?」
萊昂的聲音威嚴,他盯著澤洛,他自然知曉自己的舉動會引來其他兄弟的不悅,但這在真正的問題與秘密前不值一提,
荷魯斯與其他兄弟沉迷於表面的榮光,他們以為這個龐大帝國運行的規則很簡單,只有萊昂知曉這背後的不易與黑暗。
忠誠本身就是獎勵,他只為這個帝國能夠在帝皇的領導下安然無恙,繁榮昌盛。
萊昂絕不允許任何可疑的污染感染帝國,讓混沌的手爪伸向帝國。
澤洛的語氣變得憤怒,他仿佛被氣笑了。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認為我是異端,難道就因為你看見我的第一眼,認為我威脅到了你的位置,所以才如此污衊我嗎?!」
澤洛的聲音提高,
「我不明白我做錯了什麼?還是因為你僅僅是想要威脅一個兄弟來提高你的聲望?讓大家都畏懼你?」
「哦,我相信獅子沒有這種意思,小傢伙,你的話太重了。」
魯斯鼻中噴出熱氣,拍了拍澤洛的背,他仍然環著澤洛,看上去像是安慰,卻在一定程度上不讓澤洛後退與脫身。
「一派胡言。」
萊昂對這般指控完全無視,不過這些話澤洛也不是說給萊昂聽的,獅子沒有察覺到這一點,或者察覺到了也不在意。
他冷靜下來,澤洛的存在是帝皇的默許,萊昂並不知道為什麼人類之主放任這樣危險的存在進入帝國,但這是人類之主的命令。
萊昂決定這之後便警惕與注視著十一軍團,他會去找阿爾法們商議的,在隱秘的角落,阿爾法們支持萊昂成為戰帥。
萊昂上前一步,如果他現在手中有槍,他會用槍口點在澤洛胸前。
「管好你自己,不要有任何不該有的舉動。」
萊昂看了眼魯斯,魯斯也收到信息,像是威脅又像是安慰式地用力拍了拍澤洛,拍地澤洛朝前踉蹌了半步,隨後鬆開手。 萊昂轉過身,在眾原體不任可的目光中,準備走到沙發區坐下去,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荷魯斯也趁機安撫式地站到澤洛一旁,想要寬慰澤洛,澤洛卻抬起頭,盯著「放過」他的獅子。
「向我道歉。」
澤洛說。
萊昂的步伐忽然停住了,抬起的腳懸停在半空,仿佛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玩笑一樣。
「道歉?」
他口中咀嚼著這個詞彙,仿佛人生中第一次聽見這個詞那樣。
獅子緩緩轉過身,滿面怒意,他自認為今天已經寬宏大量,放過了澤洛跟他的軍團一馬——
不然按照澤洛剛剛對他做的那點小動作,若是換做任何其他人,獅子早就將其關押至地牢進行拷問。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錯的是你,你該向我道歉。」
「難道我今日被你們這般無端污衊與指責,最後你們想要這件事結束就結束,而不思慮我的感受?」
澤洛說,他絕對不能就這樣讓獅子糊弄過去,如果一個人是無罪的,那麼他必定會追要一個公道。 雖然澤洛並不無罪,更不無辜,但他仍然表露出這樣的姿態。
澤洛看見其他原體聽見這話時面上一晃而過的驚詫,似乎從未有人膽敢向獅子這麼要求,於是澤洛繼續火上澆油。
「難道帝國允許第一軍團犯錯,卻不為此付出任何代價嗎?」
「你,再,說,一,遍?」
澤洛眨眨眼,看見不知何時已經衝到他面前,死死攥住他衣領的獅子,力道之大,獅子似乎想把他提起來,但可惜澤洛比獅子高一些。
「你,在,犯,錯。」
澤洛盯著獅子的眼,一字一頓,咬字清晰地說,
!!!
他確信萊昂有一瞬間失態了,那雙攥著自己的手猛然發力,似乎想把澤洛提起來隨後重重砸到地上。
但澤洛也行動了,他的力氣本來就很大,只是有時候他會放任他的兄弟們對他開玩笑。
澤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一隻手攥住獅子伸出來的手臂,獅子沒有帶護甲,這讓一切變得更加輕鬆,
澤洛的力量越過那些毫無防護作用的布匹,進入血肉,壓在骨頭上,讓骨骼嘎吱作響。 萊昂的力氣很大,澤洛認為他的力氣遠超阿爾法,足以跟暴怒時期的安格隆一較高下,說不定甚至超越了安格隆的力氣。
但澤洛的肉身不同於所有原體,他不是由單純由血肉組成的,在很久之前,他全身上下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被剝下來過,然後它們重新生長出來,再被剝下,再長出來。
澤洛確信自己看見了萊昂面上一晃而過的驚愕——雄獅原本憤怒的表情有一瞬變得空白了。
萊昂意識到不對勁。
澤洛的力氣很大——但這不是這股怪異的核心來源,澤洛的表情仍然是剛剛那樣,沒有一絲更改。
不,這不對,如果一個人發力,那麼即便他們隱藏地再好,他們的其他肌肉也會被牽動,他們的表情會有微微的變化,他們的血管會擴張,心跳會加速。
當他們使出全身力氣時,會有明顯的血管在他們額上與頸部凸起。
但澤洛什麼都沒有變,就像是發力的肌肉不屬於他那樣。
「你究竟是什麼?」
獅子悄聲問道,澤洛卻仍然在裝傻,
「你在問一個荒謬的問題。」
澤洛說,他不願徹底讓萊昂小臂粉碎性骨折,他忌憚萊昂跟第一軍團代表的權力與意義,人類之主沉默地站在萊昂身後,就像是澤洛不能把荷魯斯打一頓那樣——帝皇會憤怒。 他尚且無法承受來自人類之主的怒意。
澤洛同樣忌憚獅子,獅子的直覺與力量已經讓澤洛確定了他會是原體間實力足夠強勁的那一個,足以斬下一個原體的頭顱。
獅子不願放手,他們僵持了一霎——自澤洛問出那句話,再到他們僵持住,不過極短極短的時間,
魯斯衝過來想要拉開他們,福根與馬格努斯也走過來,但在這之前,迎客的號角再度響起。
所有人都聽見那股急促、沉重、魯莽,夾雜著沉悶嗡嗡聲的腳步。
那腳步的主人三步並作兩步,似乎造成了一定的混亂,隨後那聲音越過緊閉的門扉,如同大地顫抖那樣響起來。
「澤洛!!!」
所有人都下意識轉過頭看向大門,包括正在攥著澤洛衣領的獅子跟澤洛本人,隨後門被撞開,可憐的凡人禮儀官甚至沒來得及為安格隆拉開門。
「澤洛!好久不見!你沒嚇到別人吧?!」
安格隆衝進來,他的聲音像是笑,又像是咆哮,屠夫之釘嗡鳴在他的頭顱之上,紅砂之主身著黃銅的角鬥士之服,在黃銅與精金的輕甲,赤紅與亮白的布匹之間,結實遒勁的肌肉裸露出來。
安格隆的笑在他看見眼前的一幕後戛然而止,他盯著獅子,也盯著澤洛,澤洛看見安格隆的眼抽搐了幾下——這是失控的前兆。
細微的鮮血自屠夫之釘的創口中湧出來。 安格隆身上的氣場頓時變了,變得恐怖,血腥,現在即便是嗅覺最不靈敏的兄弟都能聞到那股血腥味兒。
安格隆大步朝澤洛與萊昂走過來,澤洛鬆開了攥著獅子的手,萊昂也鬆開了攥著他衣領的手——
萊昂皺起眉,他不願意同安格隆打交道——
在場的幾乎每一位原體都曾同暴怒的安格隆被迫打過一架,當安格隆暴怒失去理智時,所有的事情都會變得很糟糕。
沒有人願意同一個毫無榮耀的武瘋子糾纏,打贏他也象徵不了任何事。
安格隆無視了萊昂,他伸出一隻手,自萊昂與澤洛之間插過去,隨後這隻手直接摟住澤洛,力道之大讓澤洛朝後踉蹌了兩步。
安格隆終於笑起來,他另一隻手也伸過去,使勁拍了拍澤洛的後背,所有人都能聽到澤洛的背被拍地邦邦響。
「你小子越來越有個人樣了,怪傢伙!」
安格隆真情實意地說,但所有人都看見他頭上的釘子扭動地更加瘋狂,
安格隆抬起臉,完全無視在場詭異的氛圍,無視所有人,他看向澤洛,雙手搭在澤洛的雙臂上。
「你在我那裡可穿不了這麼好的!」
安格隆大吼著說,讓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認真說話,還是在咆哮。 「你啥時候這麼講究了?!怪胎兄弟?!」
澤洛露出了真摯的微笑,他似乎被安格隆所感染,面上的笑有些不好意思,
「別打趣我了,安格隆,我那時候還不懂太多事情,幸虧你沒有計較這些。」
「我啥時候計較過這些虛頭巴腦的?!哈哈!」
安格隆伸出手,直接一把摘掉了澤洛的軍帽,又直接給這頂帽子歪著扣在自己腦袋上。
「走!跟我敘敘舊去!」
安格隆吼道,他隨後才轉過身,他擋在澤洛面前,盯著萊昂·莊森。
安格隆直接走過去,拿拳頭砸到萊昂胸前,像是把斧子那樣抵在萊昂身前,
「你想要打一架?」
安格隆問到,他面上的肌肉一直在抽搐,因為屠夫之釘正在持續鑽入紅砂之主的腦部,任何人都能看出安格隆在失控的邊緣。
「澤洛是我帶著回歸帝國的,他才回來剛幾年?!你們這麼不滿他?!」
安格隆咆哮著,他又轉過頭去,滿是血絲的眼掃過在場每一個原體, 「瞧不起我?!」
安格隆笑起來,只不過這笑聲伴隨著他失控的咆哮,
「我知道你們瞧不起我!怎麼?!不服氣?!有種跟我打一架——看看誰的拳頭大?」
安格隆轉過頭,盯著萊昂莊森,咧開嘴,血氣從他口中噴出,
「今天我心情好,我得給我們新回歸帝國的兄弟做榜樣——
不然你現在已經躺在地上叫喚了,小獅子,怎麼?你又想要用你殺了一個原體的事跡唬我?我巴不得你來殺我,我早想死了,來,沖這兒砍!」
安格隆收回手,在自己脖頸上劃了一道,又冷笑了一聲。
「就是你沒這個膽兒!你這個對帝皇搖尾巴的小貓——
帝皇沒叫你殺我!哈哈哈!帝國連我這樣的原體都認可,還默許我跟你在同一個位置!你能拿我怎麼辦?!」
「跟我打?!來啊!我求之不得!」
「安格隆,你快要失控了——你得冷靜。」
澤洛有些擔憂的聲音適時在紅砂之主身後響起,安格隆這才打著響鼻後退了一步,在退後時不忘沖一旁站著的魯斯打了個響鼻,這一聲比魯斯的呼嚕更像是野獸。 安格隆對面,萊昂的表情快要失控了,青筋暴起,最後他只吐出了兩個字。
「瘋子。」
他說,仿佛跟安格隆打架就像是踩到一坨屎那樣令人噁心作嘔。
安格隆卻哈哈大笑起來,他比了個極其無禮蔑視的手勢,直接拉著澤洛就往外走。
澤洛被安格隆猛一拽,還踉蹌了一下,安格隆不管這麼多,在走到大門時,還不忘咳嗽兩聲,朝地上吐一口夾雜著血絲的痰。
「安格隆——請你先不要走,我們很擔心你,還有澤洛!」
這時,剛才一言不發的珞珈忽然站起來,很擔憂地衝著安格隆喊道。
「我會的!」
安格隆說,頭也不回地朝所有人比了個倒著的大拇指,便不由分說地拉著澤洛去側廳呆著了。
留下其餘人面面相覷。
等他倆的腳步聲消失後,魯斯猛地打了個噴嚏,他甩了甩腦袋,
「我們這位兄弟真帶勁兒!」 他嘟噥道,對著僵在原地,面色難看的獅子打了個響指,
「好啦!萊昂!你跟安格隆這種人生什麼氣呢?!他有沒有腦子都另講!哈哈!跟我喝一杯去!」
魯斯也帶來萊昂往其他側廳走,還不忘回過頭沖其他兄弟們喊,
「想喝酒的來我這兒!荷魯斯不讓喝蜜酒,但我可是帶來不少過來!」
直到獅子與狼也離開了正廳,福根看了眼安格隆吐在地上的唾沫,重新坐了回去,心有餘悸地小聲說道,
「這可不像是沒腦子——安格隆竟然真的能說出一整句完整的句子。」
他身邊的費努斯搖了搖頭,
「荒謬。」
珞珈也嘆了口氣,他緊緊皺著眉,
「我希望安格隆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