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洛耽誤了一點時間,他被拖住了,無法直接離去,他不得不試著安撫那些被喚醒的,痛苦的靈魂。
這些靈魂被德拉科尼恩所刺激,躁動起來,澤洛必須讓它們重新陷入無知覺的沉睡,否則他無法維持自身靈能穩定。
在看到澤洛時,他們都湊過來,嗚咽著,呻吟著,祈求著,澤洛無法置之不理,這正是他存在的意義所在。
因此等他到達時,戰鬥已經結束,雪地上濺滿女人那顏色各異的血,以及血肉巨人的污血。
巨大的怪物自一片血肉模糊間抬起頭,空洞地凝視著澤洛,白樺林是它的眼,所以所有樹都轉過來,正面對著澤洛。
「你故意的。」
澤洛指責道,
「我還要問她問題,你卻沒有給我留任何一點殘渣。」
巨人抹了把下巴上淋漓的液體,它笑起來,嘴角彎曲成不正常的幅度。
「我在幫你——我們被擊傷了,那是德拉科尼恩,如果我不吸收她的力量,傷口會一直流血,直到把你最心愛的小人靈魂全流出去為止。」
澤洛不語,他的確感到了傷勢癒合,某種程度上,原體知道他跟未降的苦痛之主的一部分力量混雜。
女人的力量並不完全來自人類,她靈魂中有著異族的力量,同時她的血來自第一位謀殺犯,因此德拉科尼恩的力量對這個靈魂的作用甚小。 吸收了她靈魂的澤洛也因此將傷口癒合。
「我不會讓你控制這具軀體,」
澤洛平靜地說,
「只要我在,你就永遠不可能真正存在。」
「我已經存在了——你存在,我便存在。」
「無用的對話,你就在這裡呆著,不要惹事——再見。」
澤洛並不想同未降的苦痛之主有著太多溝通,他判定這些對話毫無意義,只會干擾決策。
傷口已經癒合,靈魂們也都睡去了,女人的消失令澤洛感到些許惋惜,但也無可奈何。
他準備轉身直接離去,但顯然他這樣一幅無所謂的態度只會更加刺激那個血肉巨人。
「等等——你難道不想知道我自這女人的力量中又想起了什麼?!」
澤洛搖搖頭,他怎麼知曉這些話真假?再者,他從女人的另一個分身中得到了一些信息,澤洛轉過身,走在雪地上,血肉巨人的呼喊遠遠地傳過來。
「混沌八芒星是一個謊言!」 它憤怒地咆哮著,因為澤洛突然開始拔腿奔跑,沒有一點徵兆,它不得不狼狽地追著澤洛跑,以讓澤洛聽見。
澤洛用手捂住耳朵,全力狂奔的同時瘋狂搖頭,以表達他的不聽不信。
這讓原體身後傳來的聲音更憤怒了。
「記住!你我來自更原本的力量——不要聽信混沌的謊言!不要像這個愚蠢的傢伙般被諸神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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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洛大喊著,到了,快到了,就在那些真正需要他的人之間,澤洛大步奔跑過去,擺脫在他身後追趕他的「神明」,原體驟然離開混亂的里世界。
……………………
澤洛睜開眼,第一眼看見了正抱著他驚慌失措的羅伯特·基利曼。
基利曼的眼圈有些泛紅,金髮亂糟糟的,他沒有看向澤洛,而是抬起頭望向他處,奧特拉瑪之主焦急地朝著頻道中呼喊著什麼,聽起來似乎在叫藥劑師小隊。
通過視角畫面,澤洛判斷出自己應該是頭枕在基利曼下跪的那條腿上,身子還躺在地上,
澤洛的一隻手攥著劍,垂在身旁,另一隻手緊緊捂著被德拉科尼恩所創的創口,現在那裡已經癒合了,只不過新長出來的皮膚要比他原本的更白一些,就像是摻雜進去碾碎的珍珠粉那樣。
但這些基利曼都不知道,他看起來也才剛到,隨後便看見他兄弟躺在地上像是死亡的模樣,皮膚蒼白,雙目無光—— 澤洛無法確定自己剛剛是否還擁有脈搏跟心跳,不過至少現在他有。
他緊緊捂著傷口的那隻手附近有著大量半凝結的血塊,這讓基利曼不敢第一時間貿然拉開澤洛的手,檢查傷勢,而是選擇呼叫藥劑師小隊。
澤洛認為這是一個錯誤——他不認為藥劑師能夠弄明白原體的生理結構,並給出有效的救治意見。
他們周圍圍滿了人,有行軍血蟻,也有極限戰士,行軍血蟻或許更加能夠感受到蟻主的狀態,因此他們自內心深處知曉澤洛無恙,於是在趕到的第一時間便以蟻主為圓心,拱衛蟻主安危。
然後他們不得不為匆匆趕來的基利曼呵斥著讓開路,看著基利曼顫抖著抱起自己的基因原體,打擾自己原體的休息與癒合。
基利曼看起來非常慌亂,這讓他失去了一部分感官與理智,以至於他旁邊的極限戰士四連長文塔努斯都看見了澤洛睜開了眼,而基利曼仍在焦急地在指揮頻道里調度至少不下九個組的不同人員。
澤洛睜著眼盯著基利曼,為基利曼在慌亂時的反應速度時間掐表計時。
「大人……?」
文塔努斯遲疑地開口,想要提醒快要落淚的基利曼大人,澤洛大人已醒——不過他的話剛剛吐出,便被一聲焦急的呼喊打斷。
「蟻主閣下?!」
自第二戰線第一時間趕來的米沙伊爾自圍觀的血蟻群中衝出。
澤洛跟基利曼一起轉過眼看他。 米沙伊爾沉默地停住了,面上的表情似乎在抽搐跟無語間徘徊,他掙扎地張了張嘴,
「請您指示,我能做些什麼,蟻主大人。」
他說的不是基利曼大人,而是蟻主大人。
直到這時,基利曼才意識到什麼,他嚇了一跳,手很小幅度地抖了一下,澤洛感覺著他好像是差點下意識把澤洛的頭扔出去,但基利曼終究是克制住了自己手上的動作。
基利曼猛地低頭,見澤洛頗為無辜地睜著眼,仰面盯著他看。
「我能起來了嗎,我的兄長?」
澤洛問,眨了眨眼。
「你沒事!」
基利曼驚呼道,像是驟然鬆了口氣,他額頭上的皺紋都淡了幾個色調,他立刻往後退了半步,然後拉著躺在地上的澤洛起身。
「我以為——你不該如此魯莽,澤洛,你該等我甦醒後跟你一起進攻主殿——但不論怎樣,我很高興看見你醒了,你剛剛的狀態真的很糟糕。」
像是話燙嘴那樣,基利曼飛快地說完了,澤洛仍然一手捂著腹部的創口,另一隻手攥著兩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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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洛思索了一會兒,沒有想到勝利的情景。
但把基利曼摘除後,勝利的曙光出現了。
他面上露出一個疲憊、虛弱至極的笑容,
「請你容許我的失策,基利曼,我只是……只是希望儘快結束這場戰役,我本來很擔心你的狀態,想要儘快解決伽馬巫師們。」
澤洛笑了笑,他面前基利曼的瞳中閃爍出動容的光芒。
基利曼伸出手,似乎想要緊緊地抱一抱這位好兄弟,但又因為擔心牽拉到澤洛的傷口,於是他的雙手尷尬地懸在空中。
「我、」
「不……下次不要這麼做了,澤洛。」
基利曼難得卡住了殼——他的情緒剛剛經歷過大起大落,
當他率領極限戰士衝進主殿時,基利曼只看見在被血蟻群緊緊圍住的澤洛,澤洛躺在地上,流了一地的血,他的血幾乎讓整個主殿都變成了猩紅的地板。
某一瞬間,基利曼確信自己沒有在澤洛的臉上看見任何生命跡象。 他想他的確失態了一小會兒,或許呵斥了一些人,或許粗暴地拉開了一些在他面前,向他解釋的行軍血蟻,
穿過人群,基利曼跌跌撞撞地走過去,單膝跪地,盯著澤洛蒼白的面龐,原體猶豫地不知道怎麼幫助澤洛,最後他只是試著把澤洛的頭墊高了些,好讓他好受些。
「你遠比一顆星球的價值更高。」
基利曼真摯地說,他由衷地發誓不要讓類似的場面再出現了,剛剛的某個瞬間,也許基利曼真的在慌亂中假想過一名兄弟真正的死亡。
澤洛點了點頭,基利曼感覺澤洛的行為仍然透露著十足十的虛弱。
「我來承擔這顆星球的戰後工作,你需要休息,澤洛,現在,立刻。」
基利曼嚴肅地說,他甚至感覺自己說話的語氣有點像尤頓女士——
似乎在他小時候,尤頓女士曾這麼命令過他。
澤洛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他將捂著腹部的手放下,基利曼聽見一陣令他牙酸的滋啦聲,那是半乾涸的血痂被強行扯開的聲音。
「感謝你,基里曼,但我希望拒絕,我知曉你的好意,不過我仍希望自戰爭與工作中學習與成長,
我更希望這件事能讓我跟血蟻來做,極限戰士則在一旁為十一軍團指點一二,你覺得這樣如何?」
基利曼感覺自己快說不出話了,就在經歷過剛剛的大起大落後,他的這位兄弟仍然有著一顆謙卑學習、想要得到帝國認可的心。 澤洛則認為這次戰爭簡報說什麼都不能讓極限戰士來寫,尤其是不能讓極限戰士的智庫們碰,他曾深度閱讀過極限戰士的戰報,
若是按照基利曼的老習慣,這次戰報他是肯定會聯合智庫組成戰後小組的,智庫聯合指揮官戰後復盤。
但如果讓行軍血蟻們來,等行軍血蟻們編纂結束後,再拿給基利曼看,一些事情就可以被掩蓋或者扭曲,基利曼當然看不出異常。
而因為缺乏整體信息,極限戰士的智庫在二次審核時也不會察覺到其他隱藏在明面之下的細節。
剛好也藉此機會把極限戰士的智庫打散編制,讓他們去干雜活。
澤洛認為這實在是很不錯。
澤洛很高興地看見基利曼點了點頭,就是基利曼看起來像是要垂淚那樣。
「但你現在需要休息,澤洛。」
基利曼的聲音仍然不容置疑,他嚴肅地看向澤洛,試圖用某種不存在的氣場讓澤洛妥協。
澤洛假意退讓,他笑著擺了擺手。
「好吧,我的兄弟,不過你也需要休息——可別只讓我一個人擔一個作戰耐力不行的壞名頭。」
基利曼原本板住的臉融化了,他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