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庫拉格之耀號那曠遠的機坪之上,基利曼下意識朝魯斯伸出手,但他的舉動顯然徒勞無用,就在奧特拉瑪之主眼前——
黎曼·魯斯像是一頭脫韁的野狗一樣朝剛下穿梭機的澤洛爆衝過去。
「等——?!」
基利曼呼喊道,但魯斯已經抵達了他的目的地,基利曼目瞪口呆地看著魯斯猛地撲過去,就好像他跟澤洛的關係已經熟悉到可以在一個泥坑子裡一起打滾兒那樣。
魯斯一個大拐用手挽住澤洛的脖頸,使勁把澤洛往他這邊按。
「兄弟!好久不見!獅子當時沒嚇到你吧?!哈哈,他就那樣!」
基利曼不敢想澤洛是怎麼看待魯斯這種無禮粗魯到荒謬的行為的,他急忙快步走過去,希望澤洛不要因為魯斯這種有意無意的施壓感到不適。
若那裡站著的是基利曼另一位朋友科拉克斯,那麼科拉克斯現在一定渾身難受。
但這裡是澤洛,澤洛只是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有些尷尬的微笑,他努力用手拉住狼王搭在他脖子上的手,想要把魯斯的手拉下去。
魯斯努了努鼻子,手中的力氣更大了,讓澤洛的舉動沒有成功,他轉過臉,那雙灰藍色的眼瞳里映出他這脾氣有點太好的兄弟。
狼王把臉猛地往澤洛身邊一湊,他長長的鬍子跟亂發都快碰到澤洛了,澤洛尷尬地往後退自己的身子,但魯斯顯然沒打算放過他。
「你聞起來像是死了三天的海魚,兄弟,怎麼回事?」 「但——我什麼都沒有聞到?」
澤洛遲疑地開口,腦中卻思緒萬千,他對於魯斯的真實態度知曉甚少,現在該以不變應萬變。
魯斯繼續皺著鼻子,就像是頭真正的狗一樣嗅澤洛,他從十一原體的頭髮嗅到肩膀,又再度往下——
「等等?!」
基利曼幾乎是在咆哮了,但他還是晚了一步,就在一臉發蒙的澤洛面前,魯斯猛地拉住原體的軍裝上衣,
在這動作之間的某一瞬,狼王的眼眸中露出某種狠戾與乾脆,他乾淨利落地直接扯開了那件衣服,露出那之下有著淺色傷疤的腹肌。
只有傷疤,沒有咒文,褻瀆氣息的紋身,也沒有腐壞潰爛,明顯不正常的傷口。
傷口正常癒合,證明其沒有被污染。
「?」
「我不理解。」
澤洛說,默默看向自己被扯掉扣子的上衣,他盯著魯斯,魯斯卻忽然嘿嘿一笑,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也鬆開了他一直不讓澤洛離開的手。
「你在幹什麼?!」 基利曼咆哮著走過來,指著魯斯的鼻子,義正言辭地指責,
「我知道你跟萊昂對我們這位新回歸的兄弟很有意見,魯斯!但這不是你如此無禮的理由!若你執意如此,那麼十三軍團與十一軍團將都不會歡迎你跟你的狼崽子,你們至少得學會最基本的尊重與禮貌,而不是拿你們的狗鼻子戳任何一個你們不信任的人!」
基利曼現在很生氣,澤洛判斷出來,同時他不認為基利曼有著能替行軍血蟻做決策的權力。
「好吧!好吧!」
狼王張開手,大咧咧地往後退了幾步,直到基利曼不在用他那燃燒著怒焰的雙目盯著他為止,狼王搓了搓鼻子,他的鬍鬚有一些被搓成綹了,黏著清亮的粘液。
「他只是——他只是味道太怪了!我以為他在衣服下面塞什麼死掉的小動物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們一樣飲血茹毛!」
基利曼站在澤洛面前,儘可能為澤洛擋住魯斯的視線,他眉頭緊皺,認為剛剛的一切都顯然不符合利益規定,這完全不尊重人。
「我道歉!」
魯斯像是掩耳盜鈴般哈哈大笑了兩聲,他心虛地撓了撓頭,
「我道歉!我的兄弟!澤洛——我!偉大的狼王向你道歉,我不該在聞到你像是死了三百年那樣後試圖弄清楚你到底是哪裡在散發著味道的——呃!」
魯斯最後還做了個誇張的乾嘔的表情,這讓基利曼更憤怒了,完全不尊重澤洛!若是他被如此對待,他早就憤然離席或者跟魯斯打起來了。 但基利曼忽然意識到澤洛沒什麼動靜,他猛地轉過頭,卻見澤洛一臉悲哀地盯著他自己被扯爛的衣服。
「怎麼了,我的兄弟?!」
基利曼急忙問道。
澤洛則依舊是一副哀悼、如喪考妣的表情,
「這是我最後一件鼴鼠皮布料的正裝,我認為它比較貴重。」
原體說,
「軍團裡面沒有庫存了,我下次想要見兄弟還得重新訂製一身,這很麻煩,很浪費——昂貴。」
???
基利曼認為澤洛不該是這種反應,現在更該關心的事情不該是無禮的魯斯?!但是他還是在心底深處尖叫了一聲,澤洛與十一軍團究竟窘迫到了什麼地步?!
「魯斯——!!!」
基利曼喊道,他轉過頭,魯斯臉上也終於不是那副玩樂的表情,而是露出了某種認真地尷尬,他搓了搓手,又撓了撓頭,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啥意思啊兄弟,」 魯斯咳嗽了一聲,
「你沒衣服穿了?」
這話不恰當,基利曼看向魯斯的目光幾乎要像是給他抓起來捆到火刑架上燒死。
但澤洛沒理他們,他似乎陷入了某種自我封閉的狀態。
「我真的味道很大?」
這話一出,連基利曼都聽見魯斯胸膛里那噔噔噔的聲音了。
澤洛低下頭,聞了聞自己的衣服,隨後他朝兩位兄弟點了點頭,這期間他一次眼睛都沒有抬起來過,一直盯著地面。
「很抱歉,我得去換身衣服,」
十一原體笑了笑,不知為何兩位原體都看出來了他笑容里的某種自卑。
「順便去洗個澡,我待會兒再過來——」
澤洛轉過臉,看向機坪遠處不敢動彈的星際戰士們,
「斯捷潘!」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灰耗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過來了,這其中甚至差點摔了一跤,他在三個原體的目光注視下,臉上堆滿訕笑,
「你負責接下來行軍血蟻這邊的政務對接,」
澤洛語氣平靜,他仍舊低著眼,但原體跟星際戰士之間的高度讓斯捷潘能夠剛好看見蟻主的雙目——
那裡面沒有情緒,只有朝他暗示的光芒。
斯捷潘頓時明白原體讓自己來是幹什麼了。
耗子知道狼王跟獅王是幹什麼的,他也知道澤洛——
他們的蟻主顯然有自己想要隱藏的事情。
他得好好跟緊魯斯了。
「好好干,全力配合他們的工作。」
斯捷潘立刻搗頭如蒜,做一個盡職盡責的小文員。
澤洛說完,乾脆直接使用了靈能傳送,沒給基利曼跟魯斯開口的時間,原體的身影消失在馬庫拉格之耀號上,只留下一道轉瞬便消失的亞空間裂隙。 魯斯沒想到是這樣的畫面,他覺得澤洛跟他打一架都好——
他就是跟萊昂這麼相認的,他也剛好在戰鬥的時候故意用點黑手來探探澤洛的深淺,魯斯知道怎麼在戰鬥中一步步將靈能者逼進絕路,然後他們就會不得不暴露自己真正的力量。
但他沒想到這傢伙這麼自卑?!這簡直不像是一個原體?!這傢伙是原體嗎?!被自己的兄長凶一下就哭哭啼啼跑回家的小傢伙?!
「你需要去跟澤洛道歉,」
基利曼一字一頓地說,
「我並不清楚澤洛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擁有什麼,讓你們如此針對與警惕他,但在跟十一軍團合作的期間,我知道他是個認真、負責、友善又注重帝國榮耀的人。」
「你這麼對待一個如此友善的兄弟,魯斯?」
魯斯猛地咳嗽了幾聲,他甩了甩頭,聲音不再是那麼中氣十足。
「我——我本來以為他會揍我一頓!」
基利曼像是聽狗叫一樣聽魯斯的話,他又看向跟隨魯斯跟來的官員隊伍。
「先讓我們儘快結束審查,」 基利曼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似乎咽下了一些太過粗俗的文字,
「睜大你的眼好好看看,魯斯,戰報與清單是沒有問題的,每一條都清清楚楚地寫清楚了我們究竟在伽馬星上做了什麼——
我很好奇你原本計劃著看到什麼?」
「能、能有什麼?哈哈!我這、我這是——我只是覺得他聞著有點不對勁!」
「你不能只靠氣味跟直覺判斷一個人的好壞,」
基利曼說,他難以置信地看向魯斯,
「我知道你們有你們引以為傲,野獸般的直覺——
但人類社會不是由偏見與直覺構成的,這個偉大社會是由理智、包容與互相理解構成,是通過嚴謹的論證與推理組成,收起你的偏見,還是你想要真的成為一隻野獸?」
魯斯不說話了,只是不服氣地低著頭。
這件事他不認為自己做錯了,澤洛在警戒名單之上,氣味古怪,他直接查看沒有什麼錯。
問題就在澤洛沒有問題,魯斯也只好接受這個結果。
………………………… 澤洛走進他的辦公室,原體圓弧狀的辦公室像是一隻永遠睜著的眼般凝視著猩紅女王永遠不休憩的內里。
他把被魯斯扯爛的上衣遞給幼蟻,脫下衣物後原體直接讓自己沉進了辦公室內的水池裡。
但他卻並沒有像是往常般露出半個腦袋,而是繼續下沉,仿佛這個小水池比人們想像中地要深。
澤洛在腦中快速地過了一遍需要處理的人證物證,他確定自己已經都處理乾淨了。
但魯斯跟太空野狼的鼻子……他不確定他們會不會嗅出新的東西。
在得知魯斯要來的第一時間,澤洛就吩咐伽馬星上的工蟻將噴火劑換成摻雜著強刺激性氣味的藥劑,並立刻在伽馬星之上噴灑。
廢掉魯斯的鼻子……不行,這種行為必定會被狼王發現。
伽馬星上也沒有別的對標原體戰力的存在,黎曼魯斯怎麼樣才能名正言順地死在伽馬星上?
不……不行……
原體沉在水裡,皮膚蒼白,毫無表情,就像是一具真正的屍體。
他第一個念頭是消滅任何對他有威脅的人,但這裡怎麼樣都不能讓魯斯死,帝國會質問,他沒辦法做到把自己摘乾淨。
最好的方案是他與十一軍團完全不在場,魯斯死了,最好萊昂也死掉,這樣他們就不會再注意澤洛,帝國里也沒有比他們更專業的人來處理這件事。 不過這顯然屬於當下無法實現的方案——澤洛得等這之後,找一個合適的契機。
於是澤洛開始退而求其次,思考別的處理方案。
魯斯所能嗅到的味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聽起來這像是一種能夠側面側寫亞空間本質的能力。
原體閉上眼,他一幀一幀地回憶著魯斯的行為舉止,再三確認魯斯沒有抓住直接證據,不然魯斯不會是剛剛的反應。
他身上的氣味……澤洛得想個辦法騙過魯斯。
他在水下睜開眼,毫無表情,重新呼吸,鼻尖咕嚕咕嚕地飄出水泡,原體已經來到的水池最底部,在他腳踩的那一小方區域裡,密密麻麻的牙齒與尖刺正安靜地躺在那裡。
澤洛浮出水面,面對朝他遞過來長毛巾的幼蟻露出一個溫暖而體恤的微笑。
「謝謝你,不,我沒事,我只是在想事情。」
澤洛笑起來,他一眨不眨的眼瞳轉過去,盯著辦公桌上那個一直在響的通訊——
基利曼一直在試著呼叫澤洛,但澤洛一個都沒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