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可以,魯斯並不想傷害任何一位兄弟。
但他的手上畢竟沾染過鮮血,他曾嗅到過一名原體垂死時發出的氣息,那味道曾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間,於睡夢與寂寥時分恍惚拂過鼻尖。
他曾與萊昂並肩站立,向一名原體發起有關生死的圍獵與追繳,狼群作為帝皇收攏包圍圈的幫手,獅子則是揮劍的劊子手。
一劍,一名原體隕落,再不復存。
在不曾大口飲酒,大口吃肉的歲月中,狼王也曾心驚過當年的某一刻,驚萊昂從不對此感到半分不安與惶恐,獅子的劍未曾有過半絲猶豫。
平心而論,黎曼·魯斯自認做不到這一點,即便他斬過再多敵人,無數人類敵人也曾隕落於他的佩劍之下。
但那是一名兄弟,一名原體,曾活生生同他們有說有笑,並肩而立。
若換他來,他想他或許會在苗頭出現前先行勸告,事情可能還有轉機,而不像是獅子,一擊斃命。
魯斯認為,除了萊昂,他們當中再無人能夠做到這一點,萊昂並不以他們當中的身份自居,獅子的野性與冷血遠超任何原體,他自詡高人一等。
正因如此,他才勸住了獅子,自己先過來——
獅子有著諸多惡習,曾幾何時,萊昂與他的軍團曾先一步搶下魯斯與狼群的獵物,這讓魯斯認為萊昂的血中流淌著足夠危險、足夠不穩定的因子。
所以他來了,但事情並不像他想像地那麼簡單,一切都讓魯斯困惑。 魯斯能夠明顯感知到澤洛身上的異常,他的本能在呼喚。
他的理智卻始終知曉澤洛與十一軍團是被帝國許可的,但魯斯不清楚澤洛與他的軍團究竟被許可到了哪個地步,難道他們擁有足夠的特權嗎,就像獅子?
兩種矛盾的心態在魯斯心中纏鬥,讓他遲疑,他也試著在不破壞現有狀態的情況下找出澤洛的異常。
顯然什麼都沒有,他派去前往十一軍團母艦打探的人毫無收穫,在伽馬星上的遺址也無法說明太多,魯斯直覺這些都不是最怪異的點——
最怪異的點是澤洛本人。
他一直嘗試觀察澤洛,卻被澤洛指責他的不信任,魯斯先前沒有選擇像萊昂那樣徹底戳破兄弟間的溫情,因此他不得不接受澤洛的指控。
若作為一名兄弟,一名同級別的將領,那麼魯斯對澤洛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公的,足以被指控的。
狼王感到不悅,但他沒有拿到關鍵證據,他不得不後退,繼續保持著兄弟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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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魯斯的良心也在不安,若澤洛當真沒有問題,那麼他又在做什麼?畢竟帝皇與馬卡多許可澤洛的存在。
但澤洛身上的氣息,真的、真的太怪了。
魯斯都能察覺到異常,帝皇與馬卡多怎麼會察覺不到?狼王如是想著,卻還是止不住對澤洛心生戒備。
矛盾如同兩頭巨狼,撕扯著他,澤洛卻又呼喚出了新的風暴,倘若魯斯真的在主觀監視其他軍團,那麼為何不去看一看獅群? 魯斯心中一個哆嗦。
他同萊昂的友誼在一場搏鬥中建立,他的直覺告訴他萊昂不是那樣的存在,萊昂的確自大傲慢,但他是魯斯知曉,最鄙棄亞空間那些存在的傢伙。
如果要魯斯自原體兄弟間選一個存在,選一個絕無法被亞空間干擾、污染之人,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萊昂·莊森,這頭自卡利班步出的野獸。
不是光榮的荷魯斯,不是冷酷的費努斯,不是純潔的聖吉列斯,而是萊昂。
魯斯想帝皇也是這樣認為的,因此才將被萬人唾棄的重任授予萊昂,騎士王握著沾染同族鮮血的利劍,而他引以為傲。
但是……
在另一方面,魯斯卻的確知曉他的這位兄弟行蹤不定,軍團內部存在著不可言說的秘密,萊昂總是語焉不詳——
魯斯認為這是必要的,這是確保第一軍團始終是懸在其餘軍團頭上的一柄利刃。
但順著澤洛所指出的方向考量……
如果一個龐大的帝國成立了一個監督單位,那麼他們該怎麼確保這個監督單位的忠誠與純潔呢?
魯斯知道一些文明會選擇成立另一個獨立於這一單位的監察單位。
但……但對於現在的帝國來講,這有些浪費跟冗餘。 魯斯認為自己多思了,這是人類之主的決斷,人類之主相信萊昂,因此賦予他最鋒利的那柄劍,他應該相信人類之主。
但順著這個方向,澤洛也是人類之主許可的,那麼在人類之主發布命令前,他就該一同肯定澤洛。
又或者澤洛與十一軍團當真是帝國的另一個措施……畢竟他們被特許派到危險的污染性戰場。
魯斯認為自己平白無故答應萊昂真是一步臭棋!
但若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麼做,為了緩解兄弟間的矛盾而自願出馬,又因為不願放過任何被污染的痕跡而選擇裝傻掀開澤洛的衣服。
得啦!他不後悔!
沒招!總得有人來干不討好的髒活,萊昂要臉,魯斯不用要,這還說什麼呢?!
還好基利曼最後拿了好酒好菜招待他,魯斯舔著臉,笑嘻嘻地在馬庫拉格之耀號上大吃大喝,這頓吃完他們就滾蛋!
基利曼那張臭臉總算是放鬆下來些了,也許是他想到了魯斯馬上滾蛋的好消息,
狼王想到,或許一想到這件事,奧特拉瑪之主就止不住想要微笑,但他又臭講究他那個禮儀,所以不得不在魯斯面前繃住了表情。
魯斯自然不管這些,他拿出他在芬里斯星胡吃海塞的姿態,縱情吃喝,他的子嗣們這幾天跟著他也是苦也!
極限戰士不待見他們,行軍血蟻更是像個玩偶一樣老是陰惻惻地笑! 今天就讓他跟他的子嗣在馬庫拉格之耀號上耍一遭,隨後他們便麻溜地滾犢子走,當然魯斯這一趟回去要去找一趟人類之主,不過最近帝皇越來越忙了,魯斯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找到帝皇。
魯斯心中也有些嘀咕,他不知人類之主在忙什麼,他所能做的只有相信人類之主。
接待他的大概率還是魔紋者馬卡多。
魯斯甩甩腦子,把萬千思緒甩出去,他鬍子上粘著的酒液也一同撒了半桌子,太空野狼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他旁邊的基利曼眉頭皺地都快能夾死一隻屁精了,澤洛則沒來,那次指控後,他跟魯斯保持了淡漠的距離。
魯斯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傷了心,還是故意這樣好讓野狼的雙目看不見太多,總之不論是哪個,魯斯都不能再把他的鼻子湊到澤洛身邊嗅一嗅了,不然基利曼會像個絮絮叨叨的老婆子尖叫著拿平底鍋抽他的臉。
上了新的菜,魯斯伸手去抓,忽略了極限戰士凡人禮儀官所說什麼什麼,他就聽清了餐後甜點好像是行軍血蟻提供的。
他一把手就抓住了那個濕軟的蜂蜜蛋糕,那上面原本的紅奶油笑臉跟小螞蟻圖案頓時在他掌中爆開,原體像一個粗俗的男人緊緊攥住一個女人的奶子那樣抓住蛋糕,蜂蜜與奶油在他指間爆開,魯斯一口酒,隨手直接一扔,將被他抓的稀爛的蛋糕扔進嘴裡。
「?」
?!!
某個瞬間,魯斯以為一個死去已久已經發酵的芬里斯巨狼拉他嘴裡了,後來他意識到這不是難吃,而是某種讓感官尖叫的味道,就像是一千個痛苦的小人在抓撓他的口腔,試圖讓他放他們出去。
「這是澤洛親手給我們做的——他說想用這個蛋糕緩和一下你們的關係!魯斯!你怎麼能如此——」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這時候基利曼的指責才到,他怒氣沖沖地說,絲毫沒有察覺魯斯已經僵直的眼神。
魯斯什麼話都沒有說,他猛地站起身,在眾人驚恐的眼神中,用他的指頭又抓起剩餘不多的蛋糕胚,在基利曼的咆哮中朝基利曼撲去,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目把粘著蛋糕的指頭捅到基利曼嘴裡。
基利曼還在指責他,這是好事,這讓基利曼的嘴巴張開。
魯斯後退半步,他面前基利曼憤怒地拿手抹掉了臉上的蛋糕屍體,他還想要說什麼——
就在他的嘴試著一張一閉,下一刻,魯斯看見基利曼的目光也變清澈了。
魯斯站在原地,一臉我懂的表情盯著基利曼。
基利曼難以置信地又試著品味了一下嘴裡的味道。
他只能感覺到難吃,非常非常難吃,他的每一個感官都在尖叫,基利曼能感受到它們在顫抖。
他完全形容不上來這是什麼感受,但基利曼確信這不僅僅只是味覺這一個維度上的折磨。
他想要毒死你?!
這句話基利曼最終沒有說出口,出於禮貌與用餐禮儀,他艱難地咽下了嘴裡的食物——如果那稱之為食物的話。 但基利曼又能感受到那就是由簡單的食材做成的。
「……我們的兄弟可能不太擅長烹飪。」
良久之後,基利曼才憋出了這句話,他甚至震驚到忘記指責魯斯的無禮。
「不擅長?」
魯斯醉醺醺地大笑一聲,但他的話基利曼卻無比認同,
「我看他是在這方面天賦出類拔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