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見楚王!妃暄叨擾了。」
「妃暄來了啊!」
陸天行含笑看著師妃暄,伸手一指側面坐榻:
「坐。小鶴兒,給師仙子倒茶。」
「噢。」
小鶴兒一邊抿著嘴嚼沒吃完的糕點,一邊給師妃暄倒了杯茶。
一般來說,師妃暄的美麗,是連女子都會驚嘆吸引的。
不過小鶴兒見過祝玉妍、白清兒,跟她們在一起呆了好些天,最近又天天跟婠婠呆一塊兒,對美貌已經有點免疫了。
哪怕師仙子的氣質很仙,可她覺著師尊的氣質也挺仙。
婠師姐偶爾矜持正經時,也會有這種仙靈氣質。
所以師妃暄的美貌、氣質,在小鶴兒看來,雖是與師尊、婠師姐一檔,但也不能夠再震撼到她了。
師妃暄雙手自臀側往下一抹青衫下擺,在坐榻上坐下,臀側頓時繃出一條驚心動魄的圓滿弧線。 她抬起肌膚白皙冰透,指尖嫩如春蔥的縴手,端起茶杯淺抿一口,嘗出這是嶺南韶州特產黃茶,再想想之前收到的消息,楚王在鎮南王府一直呆到臨近傍晚才出來,心裡不禁隱隱有了種緊迫感。
楚王已經很強了,若得宋閥支持,拿下江南半壁恐怕沒有任何問題。
而一旦形成南北對峙,很可能又要分裂多年,難得統一。
如今突厥哪怕已經分裂成東西二部,但直接威脅中原的東部突厥,全力發動的話,依然能夠徵召三四十萬騎,並且還有武尊畢玄。
突厥對中原一直虎視眈眈,扶持多個諸侯勢力,試圖主導中原內亂,給中原慢慢放血,甚至說不得哪天就會親自下場,大舉南侵。
若中原遲遲不能一統,該如何對抗強大的突厥?
屆時五胡亂華的黑暗亂世,豈不是又將重演?
一念至此,師妃暄剛要開口勸說,就聽陸天行悠然說道:
「妃暄可是送和氏璧來的?」
師妃暄一怔,搖頭道:
「楚王恕罪,和氏璧不能贈予楚王。」
陸天行笑容不減: 「已經決定不把和氏璧給我了?」
語氣平靜,神情從容,瞧不出喜怒,但師妃暄卻隱隱有一種,天空之中,雷雲密布,滾滾雷霆,蓄勢待發的壓力感,呼吸都不禁為之微微一凝。
但她並無畏懼,仿佛蘊著空山靈雨的純淨明眸,毫不躲閃地與陸天行對視,真誠說道:
「楚王,江南人口、經濟、糧產皆遠遜北方,且擅舟不擅馬,楚王將來一統江南,想要北伐中原,在中原廣闊平原上作戰,沒有足夠的騎兵,如何應對北方諸侯?
「對峙拼消耗,江南的糧食、人口也拼不過北方。若楚王仗兵法武功,與北方對耗,連年征戰下來,流的是中原的血,耗的中原的元氣,待至中原十室九空,元氣大傷,突厥突然南下,恐怕又將重演五胡亂華的黑暗歷史……望楚王三思。」
陸天行頷首道:
「妃暄此言,有一定道理,但妃暄理解的是常理。照常理,當今年代,以南統北確實希望渺茫,經濟、人口、物產差距太大,南方還缺馬,但是……」
他看著師妃暄,含笑說道:
「本王降臨此世,就是來打破常理的。不會有南北對峙,因為本王會摧枯拉朽,蕩平一切阻礙。亦不會有突厥南侵,因為本王會掃平突厥,打得他們匹馬不敢南窺。
「所以,妃暄勿憂,萬事有我。」
感受著他那強大到不講道理的自信,師妃暄動容之餘,也不禁思忖:
是什麼,給了楚王如此自信? 楚王戰績確實驚人。
三千破十萬,鄉兵破鐵騎,兩千破數萬,還每一場都能陣斬敵軍主將。
但這三場大勝,都存在有利於楚王的現實條件,李密、宋缺這一層次的兵法大家,都可以複製,也就斬將可能會有點困難——但李密也有陣斬張須陀,威揚四海的戰績。
李密還打光了隋廷在北地中原幾乎所有軍隊。
前不久還斬殺宇文智及,俘虜了被楚王逐出江都的數萬驍果。
單論戰績,李密更加輝煌。
楚王還未與北方諸侯碰過,憑什麼如此自信?
難道……
她側首看了坐在旁邊另一張坐榻上的婠婠一眼。
婠妖女又踢掉了鞋子,一隻白生生的美腳兒自榻上垂下,悠然晃蕩著,大拇指還一翹一翹的,似乎有些得意?
師妃暄眼瞼低垂,眼神凝重——
楚王該不會是被陰癸派灌了迷魂湯,膨脹自大到忘乎所以了吧? 一念至此,師妃暄也不管婠婠就在現場,鄭重說道:
「楚王,陰癸派歷代以來,害人無數,不僅迷惑坑害了不少江湖豪傑,連帝王都有受害的。如北齊後主高緯的寵妃馮小憐……」
她準備了很多例子,都是具體到有名有姓的每一個受害人,連婠婠都無法否認的實證。
然而剛剛說了個開頭,就被陸天行打斷:
「馮小憐?玉體橫陳那位?」
「玉體橫陳?」
見他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師妃暄一臉迷茫,婠婠也有點不解:
「什麼玉體橫陳?」
陸天行這才醒悟過來,「玉體橫陳」這成語,正式成形還要等到李商隱詩里那一句「小憐玉體橫陳夜」,而如今李商隱的爺爺都還沒出生呢。
於是他淡定一笑,信口說道:
「我聽說過一個傳言,說是高緯覺著馮小憐太美,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於是讓馮小憐在朝堂上裸身橫臥榻上,請滿朝文武同賞美人……唔,據說還要收費?看一次,收費千金?」
「竟有此事?」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師妃暄一臉震驚。
婠婠則是滿臉疑惑:
「我怎從未聽師尊說過?」
小鶴兒瞪大兩眼,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感覺又聽到了不得了的秘密,同時進一步確定:
我加入的,果然不是正經門派!
師仙子感覺正派多了!
見師妃暄、婠婠都是一臉驚詫,陸天行繼續保持淡定:
「或是流言野史,我其實是不信一個皇帝,能夠荒唐到那種地步的……」
然而。
師妃暄也好,婠婠也罷,卻都覺著既是北齊皇帝,那再是驚世駭俗的荒唐事,恐怕都做得出來。
所以,馮小憐「玉體橫陳」,供大臣觀賞,還要收取高價的事情,難不成確有其事? 師妃暄震驚疑惑之餘,又覺著哪裡有點不對,仔細一思考,哦,話題被帶偏了!
我正要給楚王列舉陰癸妖女為禍之事,說服他疏遠陰癸派,找回本性呢……
於是清了清嗓子,就要繼續開口,然而陸天行又抬手打斷她,含笑說道:
「我知妃暄想說什麼,但妃暄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並不是陰癸派迷惑了本王,而是本王以身為塔,鎮壓了陰癸?」
「……」
師妃暄一臉無語。
同時心中更加篤定,楚王已徹底被陰癸派迷惑了心智,已經徹底無法認清現實了。
天下難道又要多出一個被陰癸妖女惑心亂神,膨脹瘋狂,自取滅亡的君王嗎?
更可怕的是,楚王還是那種平靜的瘋狂。
以楚王的兵法武功,這種平靜的瘋狂,為禍之烈,恐怕不下於楊廣!
師妃暄看看一臉微妙笑意的婠婠,再瞧瞧表情平靜,自信從容的陸天行,心中暗暗嘆息,知道言語恐怕已經無法勸解。
但她還是儘可能地作最後的嘗試: 「楚王既是武道宗師,亦是兵法大家,當知『示弱驕敵』的道理,今日之雌伏,焉知不知為了令楚王驕傲自負,放鬆警惕,未來再翻身一擊?
「這樣的例子,歷史上不勝枚舉,不知多少人,自以為已降伏妖女,乃至獲取了陰癸妖女真心,可最終都是悲劇,請楚王務必三思。」
陸天行微微一笑:
「多謝妃暄提醒,我會注意的。」
這等敷衍語氣,令師妃暄大失所望,又有些難過,輕嘆一聲,正要起身告辭,就聽陸天行悠然說道:
「對了,既然妃暄沒將和氏璧送來,那麼晚宴結束後,我將去往靜念禪院,親自取回和氏璧。妃暄可以回去準備一下。」
師妃暄神情一凜:
「楚王真要出手強取?」
陸天行微笑頷首:
「本王從不食言。」
師妃暄深深看了陸天行一眼:
「楚王坦蕩,妃暄佩服。只是和氏璧干係重大,楚王又陷得太深……」 她搖了搖頭,幽幽一嘆:
「妃暄在靜念禪院,恭候楚王大駕!」
說著起身一禮,向著門口行去。
「妃暄妹子慢行,我來送送你。」
婠婠笑嘻嘻起身,也不穿鞋,就這麼赤著雙腳,將師妃暄送到門口。
師妃暄出門之前,略一猶豫,回首看著婠婠,輕聲道:
「婠師姐,如此禍害一位人傑,你們真的毫無愧疚麼?」
婠婠眨眨眼,一臉無辜:
「妃暄妹子你在說什麼呀?明明是大王在禍害我們,把我們抓起來,拘禁著不許我們作惡,還要我們給他生孩子……」
瞧婠婠那一臉羞赧的樣子,師妃暄抿了抿唇,輕聲道:
「婠師姐,人性終究喜光明而厭黑暗,陰癸派險惡手段操弄太過,就算一時得逞,也難以長久。」
婠婠微微一笑: 「你說的對,所以大王鎮壓我們,不許我們作惡呢。」
又湊到師妃暄晶瑩耳垂邊,以魅魔囈語般的嫵媚聲音說道:
「大王神勇,千古無二,靜念禪院擋不住他,南方諸侯、北地群雄,也擋不住他。將來發現他難以遏制,妃暄妹子是否要學一學你的前輩,捨身飼魔呢?」
說完,又往師妃暄耳中輕輕吹了一口氣。
「……」
師妃暄嬌軀微微一顫,耳垂浮出一抹粉紅,眼中隱現羞惱:
「婠師姐,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婠婠唇角上揚,眸中滿是意味深長的笑意:
「妃暄妹子尚未親眼見過大王神威。等你見識過後……總有一天,你會自己洗得乾乾淨淨,跪在大王御榻上,搖著臀兒,求大王臨幸的……」
師妃暄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酥胸起伏間,心境又恢復寧靜。
她也未再與婠婠作口舌之爭,只保持禮儀,對著婠婠道了聲:「告辭。」
便快步離開了包廂。 楚王晚宴之後,要去靜念禪院,身邊除了婠婠,還會有何人?
陰後祝玉妍會不會出現?
陰癸派的其他高手會不會出現?
一切都是未知。
但無論如何,她都得儘快返回禪院,通知了空禪主,做好迎戰準備。
師妃暄離開後。
婠婠坐到陸天行旁邊的坐榻上,兩手抓著腳踝盤起雪白腳丫,笑嘻嘻看著陸天行:
「大王,師仙子看起來真以為你已深陷泥潭,很想拯救你哦。」
陸天行搖搖頭:
「婠兒你應該反省,為什麼師妃暄怎都不信我?不就是因為你們陰癸派從前壞事做了太多,名聲太差,信譽為負嗎?」
婠婠眨眨眼,一臉無辜:
「不關人家的事,婠兒遇上大王之前,還是尚未行走江湖的新人呢,沒來得正式出道行邪做惡,就被大王你俘虜啦。」 這話倒也沒錯。
因著陸天行的存在,婠婠出道之後第一個攻略對象就是陸大王,結果直接栽在了陸大王手上,還把陰後都搭了進去。
所以陰癸派聲名再怎麼差,那也不是婠婠造成的。
「小鶴兒以後行走江湖,也會被人叫陰癸妖女嗎?」
小鶴兒問道。
婠婠點點頭,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覆:
「會。」
「太不公平了,人家除了劫富濟貧,什麼壞事都沒做過呀!」
小鶴兒一臉難過,又吃起糕點,用甜味緩解心情。
陸天行笑道:
「以後行俠仗義,多做好事,壞名聲也是能夠扭轉過來的。」
「嗯嗯!」 小鶴兒嘴裡塞著糕點,鼓著粉腮,連連點頭:
「以後人家專門劫富濟貧……」
陸天行微笑:
「不。你也做錦衣衛,監察江湖,重點打擊人販子。」
小鶴兒眼神一凝,抿著嘴唇,兩頰鼓鼓地鄭重點頭。
她七歲那年,就被巴陵幫的人販子從家鄉拐走,人販子抓走她時,還打死她兄長這唯一的親人——小鶴兒並不知道,她兄長雖被打成了重傷,但頑強地活了下來,這些年也一直在找她。
而陸天行這段日子,也已經想起了小鶴兒的身份。
她真名應該叫做「陰小紀」,因從小就是美人胚子,被替楊廣收集美人的巴陵幫拐走,後來她自己找機會逃了出來,流落襄陽。
之所以化名「小鶴兒」,是因為她有個兄長,名叫「陰顯鶴」——這名字太特別,陸天行一直印象深刻。
只是初遇小鶴兒時,他雖覺這名字好像有點印象,卻未能將之與陰顯鶴聯繫起來。
直至一起同行多日,他才漸漸想起了一些細節。
不過陰顯鶴現在還沒有出名,也不知道在哪裡混,陸天行便沒將這消息告知小鶴兒。 畢竟小鶴兒武功也才練了個入門,可沒有在這亂世到處尋找兄長的能力,只能是叫婠婠通過陰癸派的情報渠道先幫忙留意一二。
聊了沒一會兒,包廂房又被敲響了。
婠婠俏生生翻了個白眼,作出一個「受不了」的可愛表情,嘀咕一句:
「沒完沒了了……」
穿上鞋子,蒙上面巾,來到門口,又變成冰霜劍客,冷聲問道:
「誰?」
門外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動聽女聲:
「小女子董淑妮,是鄭國公王世充的外甥女,奉舅舅命令,來給楚王送禮呢。」
王世充的外甥女?
大名鼎鼎的「洛陽雙艷」之一?
洛陽城中,門閥士族、高門大戶、富商巨賈雲集,美女亦是雲集,能在洛陽這樣的當世第一繁華大都,闖出艷冠京師的名聲,美貌自然非同尋常。
婠婠打開房門,就見門外站著一個身著黑底滾金邊緊身勁裝的少女,肌膚雪白冰透,眉如玄絲,飛揚入鬢,秀髮烏黑如墨,眼尾微微上挑,配上那對水靈靈的美眸,有種狐狸似的嫵媚。 瓊鼻高挺予人傲氣之感,卻又不失風姿清雅,唇角微翹,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動人神氣。
而那緊身勁裝包裹之下,她婀娜曼妙,浮凸有致的玲瓏身段,和修長健美的腿形盡皆顯露無遺。
這女子,果然姿容絕美,身段撩人。
還有那仿佛與生俱來的嫵媚氣質,簡直是陰癸弟子的絕好苗子。
可惜沒有早早發現,現在這年紀,已經沒法修煉陰癸派的上乘武功了。
不過瞧她真氣似也不弱,大概有八幫十會護法級別的水準吧。
婠婠心中評價著,見她兩手空空,冷聲道:
「禮物呢?」
董淑妮飽滿胸襟微微一挺,眉眼彎彎,笑容活潑:
「我就是呀!」
「……」
婠婠有點驚訝。 王世充也算是個大人物,外甥女就這麼浪?
誠然,李秀寧也是個小浪蹄子,可她只在陸大王面前浪,在外人面前,就是優雅高貴、颯氣威儀的平陽公主。
這董淑妮,怎在初次相見的陌生人面前都這麼浪?
陸天行卻知道,董淑妮她還真就這麼浪。
這姿容動人,顏值不遜單婉晶、商秀珣,某些角度甚至堪比婠婠的美少女,不僅是個喜愛帥哥猛男的顏控,還極其熱情奔放。
原世界線中,跟寇仲第一次見面,就在瀑布後邊主動上了寇仲,後來又移情別戀,喜歡上了楊虛彥,後來又懷著楊虛彥的孩子做了李淵妃子。
儘管董淑妮就是這般奔放的少女,但陸天行並不覺著王世充會將董淑妮作為禮物給他送過來。
倒不是王世充捨不得,事實上,王世充並不介意拿董淑妮籠絡人心,但王世充消息靈通,不可能不知道陸大王「財貨無所取,美女無所幸」的美名。
所以,董淑妮這自己打包上門的「禮物」,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陸天行有些好奇,對婠婠說道:
「讓她進來。」 婠婠面紗下的嘴角微微撇了撇,讓開門口,冷聲道:
「進來吧。」
董淑妮似乎一點也沒被婠婠這冷峻劍客的作派震懾到,背著手兒,大大咧咧走了進來。
步入包廂,一眼看到大馬金刀端坐檀木坐榻上的陸天行,董淑妮頓時眼睛一亮。
關於楚王的外形,有兩種說法。
一種說法,是說他俊朗瀟灑,高大挺拔,是個風度翩翩,宛若富貴王孫的美男子。
另一種說法,則是說他是個喜好赤膊而戰,身軀魁梧,肌肉爆炸,威猛駭人的赳赳莽夫。
而這兩種說法,恰好都合董淑妮的胃口,若能合二為一,那簡直完美。
正因此,聽說威震天下的楚王來了洛陽,還接了王薄的請柬,董淑妮便跑來曼清院「送禮」了。
沒錯,她不是王世充派來的,王世充確實為楚王準備了厚禮,但並不是她,她是自作主張來看楚王的。
此時一見之下,美男子的一面果然看到了,至於猛男的一面……
儘管穿著衣裳看不到肌肉,但那肩膀,那腰身,那大腿,一看就知道絕非那種虛有其表的小白臉。 再加上聲望加成……
董淑妮目不轉睛盯著陸天行,那一雙神氣嫵媚,又不失少女活潑的美眸之中,滿是灼灼異彩。
陸天行都給她瞧得有點繃不住了。
這妹子的眼神怎麼回事?
是想「看殺」本王麼?
簡直倒反天罡!
陸天行兩眼微眯,氣機外放,生命本質的巨大差距,頓令董淑妮有了一種發自本能的戰慄。
像是兔子看到了山君。
又像是凡人看到了神祇。
那種生死都在對方一念之間,仿佛只需輕輕一揮手,便能將自己碾成肉泥的恐怖壓迫力,令董淑妮俏臉先是一白,繼而緩緩浮出絲絲紅霞。
很快,她俏麗臉頰就變得好像醉酒般酡紅,活潑嫵媚的明眸之中,亮起一種奇異的亢奮神彩,飽滿婀娜的嬌軀情不自禁顫抖起來,修長健美的兩腿更是緊緊併攏,那黑色勁裝長褲內側,顏色緩緩變深,一種如蘭似麝的異香,亦自她身上緩緩散發出來。
「楚王……」 她檀口輕啟,聲線兒發顫:
「楚王當真……威如神魔!」
說完,竟是兩腿一軟,噗嗵一聲,以鴨子坐的姿態跪坐在地。
「……」
陸天行一臉無語。
婠婠瞪大雙眼,美眸之中滿是不可思議。
小鶴兒不明所以,一頭霧水地往小嘴巴里塞了塊糕點。
沉默好一陣。
陸天行才輕咳一聲,收斂氣機,對董淑妮說道:
「這裡有內間,淑妮姑娘可去裡邊收拾一下。」
「嗯。」
董淑妮顫聲應著,一臉嬌羞地站起身來,方才還神氣活現,大大咧咧的步伐,變得扭扭捏捏,幾乎是一步一挪地去了裡間。 目送董淑妮進到裡間後。
小鶴兒目光回到先前董淑妮坐倒的位置,發現地毯上,竟然濕了一小塊。
她困惑地眨眨眼睛,看看陸天行,又看向婠婠:
「師姐,那位姑娘,不會是被大王威儀嚇尿了吧?」
婠婠抿了抿粉唇,鄭重頷首:
「沒錯,這就是我們大王的威風。」
說話時,她凝聚聽力,那已經關閉的內間房門後,窸窸窣窣的衣袂摩擦音,以及滋滋異響和壓抑的啜吟聲,便給她聽了個清清楚楚。
真是個極品……
可惜沒早被陰癸派收羅到。
暗自感慨時,就見小鶴兒一臉崇拜地看著大王:
「董淑妮姑娘好歹也是國公爺的外甥女,居然被大王一個眼神,嚇得坐倒在地,還尿了褲子……大王威武!不愧是天下第一霸主!」
陸天行真有點繃不住,差點就以手撫額了。 他哪知道董淑妮反應這麼大啊?
僅僅只是不滿她那有倒反天罡之嫌的「看殺」眼神,稍微釋放了一點氣機而已,那姑娘居然就……心靈意志也未免太脆弱了,呃,好像也不算脆弱?
真正脆弱的話,應該嚇到以頭搶地,不敢起身了,卻不會是那種反應。
只能說,董淑妮的心靈,屬實是有點異於常人了。
董淑妮在裡間磨蹭了好久方才出來。
出來時,她又恢復了初進來時,那神氣活潑的模樣,只是視線落到陸天行身上時,眼神再不敢像先前那般倒反天罡了,乍看上去乖巧了不少。
「鄭國公的禮物呢?」
陸天行含笑看著董淑妮。
董淑妮嬌聲道:
「舅舅沒打聽到楚王住處,只好把禮物送到了鎮南王府,委託鎮南王府代為轉交……」
陸天行頷首道:
「嗯。鄭國公有心了。」 這時婠婠冷不丁開口:
「不是說你就是禮物嗎?」
董淑妮臉頰一紅,瞧瞧婠婠、小鶴兒,又看看陸天行:
「就在這裡嗎?」
婠婠冷冷道:
「我們都是大王的人,在這裡有何不可?」
董淑妮也不是常人,雖然稍微有點扭捏,但居然真箇點了點頭:
「那……淑妮便給楚王獻禮啦!」
說著,纖指輕輕捏著襟帶,就要將之拉開。
「行了。」
陸天行抬手制止:
「本王還有正事要做,淑妮你先回去吧。」 「啊?」
董淑妮狐狸般嫵媚的美眸中,閃過一抹失望,卻也並未違逆,只是撲閃著水靈靈的眼睛瞧著陸天行:
「那,淑妮何時能再見大王?」
「等本王忙完這一陣再說。」
「是。」
董淑妮眼中又浮出喜色,斂衽一禮,依依不捨地往外行去。
送走董淑妮,婠婠笑嘻嘻瞧著陸天行:
「此女乃是極品,大王為何不收這份好禮?」
陸天行瞪她一眼:
「小鶴兒還在這裡呢,就知道瞎起鬨,回去看我怎麼收拾你!」
婠婠吐吐舌尖,俏皮一笑:
「婠兒知道錯啦,大王務必手下留情。」 小鶴兒小口進食中,不是很懂兩人的啞謎。
再之後,包廂里也並未清靜下來。
董淑妮走後不久,獨孤鳳又來了。
鳳姑娘目的就極單純,純與陸天行談論武功,聊了好一陣,臨走之前,方才問了一句與武功無關的話題:
「世人都說,楚王不好美色?」
「那是世人對本王的誤解。」
陸天行正色解釋:
「本王相當好色,只是眼界太高罷了。」
獨孤鳳嫣然一笑:
「楚王還真是坦誠呢。」
沖他擺擺小手:
「一番暢聊,鳳兒又獲益良多,得回去抓緊印證所得,下次再與楚王切磋。」 說完便風風火火地走了。
之後知世郎王薄又帶著兒子來了一趟,禮儀甚是周到。
陸天行向來是人敬我,我敬人,禮尚往來,指點了王薄兒子王魁介幾句刀法,雖只寥寥數語,卻也令王魁介大有茅塞頓開之感,感激地連連拜謝。
宋玉致和宋師道也來他包廂坐了坐,聊了一陣,竇建德手下大將劉黑闥也過來拜訪了他。
再之後,老熟人李世民帶著長孫無忌也過來了一趟,與他聊了一陣李密,但是沒聊李秀寧——李世民真不知道該怎麼跟陸天行聊李秀寧。
客來客往之際,尚秀芳的歌舞表演也開始了。
這位天下第一才女的歌聲確實極為優美,舞姿亦宛若飛天般曼妙,姿容身段亦皆是上上之選,只是陸天行今天見的美女太多,已經有些脫敏,只是以純粹欣賞的態度,看完了尚秀芳的歌舞。
之後便帶著婠婠與小鶴兒離開曼清院,前往靜念禪院。
靜念禪院位於洛陽東郊山上,規模極為宏偉,內里足有數百建築,宛若一座禪城。
在正對寺門中軸線的寺院中心位置,有一座通體黃銅鑄就的小殿,長寬三丈,高足丈五,單是打造這座純銅小殿的銅料,就是一筆不菲的財富。
而在黃銅小殿正前方,有一片漢白玉廣場,正中有一尊騎獅子的文殊菩薩像,高足兩丈,旁邊還有藥師佛、釋迦佛等佛像,也俱是黃銅鑄就。
在廣場四面,又有五百尊真人大小的羅漢像,還是黃銅鑄就。 當陸天行負手佇立山頭,遠遠看著那燈燭下閃爍暖光的銅殿、銅像,感慨道:
「靜念禪院真有錢啊……」
婠婠唇角上揚,哂笑道:
「佛門張口我佛慈悲,閉口普渡世人,實則最是貪財。除了極少見的苦行清修宗派,哪個稍有點規模的寺院,不是良田遍野,佃農成群,哪個寺內不是金碧輝煌,赤銅遍地?
「寺廟為什麼要養那麼多武僧?出家人四大皆空,不在世俗,養武僧難道是為了行俠仗義?防盜匪眼饞掠劫,保證佃農乖乖交租罷了。偏生他們自己還不交租賦!」
陸天行頷首道:
「將來一統天下,當慢慢炮製……這靜念禪院的銅殿、銅像,也得讓他們捐出來造福天下蒼生。」
婠婠嬌笑:「向和尚化緣,大王這主意大好!」
陸天行呵呵一笑,大袖一甩:
「走吧,去拿我的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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