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獨孤鳳這足以擊碎堅岩,切削金鐵的凌厲劍氣。
陸天行豎起食指,凌空書寫般疾速震顫彈抖,幻出重重殘影,指勁震爆空氣,咄咄有聲。
啪啪啪啪啪……
脆如爆竹的炸響聲中,獨孤鳳纖指點出的道道劍氣,皆被陸天行精準攔截,凌空點爆。
獨孤鳳劍氣無功,劍指招式倏地變化,一瞬之間凌空連折十餘次,劃出道道肉眼難測,連感知都無從辨析的玄妙軌跡,鋒芒籠罩陸天行上半身十餘處要穴。
陸天行沒有理會這難以捉摸的招式變化,直接手起一掌,掌心爆出雷霆震響,仿佛掌心發雷,擊向獨孤鳳胸口。
這一掌雖是後發,但掌勢快如閃電,若獨孤鳳執意持續攻擊,陸天行的掌勢反要先一步擊中她。
獨孤鳳無奈,劍指鋒芒瞬間收束,凝於一點,疾刺陸天行掌心。
嘭!
震響聲中,氣浪狂飆,獨孤鳳嬌小身軀驀地一震,飽滿胸襟彈躍之際,身不由己向後飄飛出去,退至涼亭之外,兩指一陣骨酥筋麻,似被雷霆轟中。
「鳳姑娘,你最強的武功即是劍法,不妨拔劍一戰。」
說話間,陸天行一步踏出,空氣震盪間,幻影般突至獨孤鳳面前,五指呈爪,幻出漫天爪影,掀起鬼哭般的風嘯之聲,將獨孤鳳半身籠罩。 獨孤鳳凝聚心神,感知全開,身法一瞬數變,快到幻出殘影,好像暴風雨中一葉扁舟,險之又險遊走在狂風駭浪般的爪勢間隙之中,同時手按劍柄,驀地拔劍出鞘。
錚——
悠長劍鳴聲中,一道雪亮劍芒裂空而出。
此劍芒璀璨灼目,乍現之時,獨孤策、宋玉致乃至宋師道,都覺雙目似被正午烈陽刺了一下,情不自禁眯起了眼睛。
而陸天行那漫天爪影,亦如沸騰潑雪一般,在劍芒迸現之時消散無蹤。
颯!
劍風乍起,凜如北風。
獨孤鳳腳踏玄步,身似驚鴻,身形閃掠間快如浮光掠影,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手中長劍晶芒閃爍,劍勢時而大開大闔,揮灑出大片灼目劍芒,如激流,似瀑布,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時而運劍細膩,劍芒凝鍊,於空中劃出絲線般的晶光,如蠶絲,似細雨,看似纖柔,卻綿密無隙,好似要以劍光織就天羅地網,將人困縛鎖死在有限的空間之內。
面對獨孤鳳飄渺輕功、卓絕劍術,陸天行亦給足武痴同類尊重。
寬袍飄揚間,他身形宛若游龍,瀟灑飄逸又快如閃電,與獨孤鳳對飆身法,每一次落足,地面都會無聲凹陷,現出一個清晰如刻的足印,卻並無半點聲音,亦不曾濺起一星飛塵。
他如今功夫練透骨髓,勁力掌控精細入微,剛柔隨心,虛實隨意,施展輕功時,早不像最初,每踏一步都是震如戰鼓,煙塵滾滾。 如今只要他願意,哪怕一腳將地面踏得沉陷數尺,綻出密密麻麻的蛛網裂痕,亦能做到落足無聲,點塵不驚。
之所以戰陣衝鋒之時,每一步都聲勢如雷,撼動地面,不過是在戰場之上,刻意大造聲勢,宣示威能,挫敵士氣,加速敵軍崩潰罷了。
此時與獨孤鳳比武切磋,對飆輕功,自不必那般刻意,明明每一腳都踏陷地面,在泥土、石板上烙出深深足印,偏偏輕盈無聲,給人一種極矛盾的感覺。
同時他雙手捏爪,或抓或奪,每一擊都能精準封堵獨孤鳳劍路,迫她變招,又或彈指點按,每一指都能避開鋒刃,點按劍脊,出指之時看似輕飄,可勁力卻如驚雷霹靂,碰撞之下,輕易震碎劍氣,乃至震得獨孤鳳握劍之手漸漸酥麻。
獨孤鳳只覺自己劍光籠罩束縛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頭神虎,一條蒼龍。
神虎蒼龍左衝右突,令她那織成天羅地網的細密劍芒根本無從收束,反而漸漸散亂。
兩人身法、招式皆快如電光火石,短短片刻,便已交手數百招。
獨孤鳳身法依舊飄逸迅捷,劍勢依舊凌厲鋒銳,可氣息卻已漸漸急促,飽滿胸襟劇烈起伏,鬢角見汗,俏臉微紅,握劍之手已在他指力碰撞衝擊之下,麻木到快要失去知覺。
鐺鐺鐺鐺鐺……
又一陣綿密如雨的清脆碰撞聲後,獨孤鳳凝鍊劍芒織就的羅網像是被蒼龍撕裂,破開一個大洞。陸天行身形如龍,破網而出,飛龍在天,凌空一掌蓋下。
轟隆! 此掌初起時,看似平平無奇,似連後招變化都沒有。
可隨著掌勢轟落,在獨孤鳳肉眼視野之中,此掌似乎越變越大,轉瞬便填充她整個視野,仿佛頭頂上方所有空間,盡被這彌天巨掌遮蔽。
精神感知之中,更有密密麻麻的無形閃電密布天穹,封鎖空間,鎖定氣機,懸空待發。
獨孤鳳心神一凝,全力一劍上刺,先天真氣源源灌注劍身,掌中寶劍綻放奪目劍芒,逆沖天穹,仿佛飛劍沖霄,予人一種似連流星都能一擊粉碎的凌厲之感。
這凝聚了全身功力,乃至融入了精神意志的全力一劍,儼然已不遜於婠婠的全力一擊,乃是連全盛祝玉妍都得暫避鋒芒的絕技。
可惜。
她此時的對手是陸天行。
天雷拳意凝於指掌,掌落如雷劫,彈指鬼神驚,五雷轟頂與光芒璀璨的碎星一劍硬撼之時,爆出一聲響徹整個鎮南王府的悠揚錚鳴,轉瞬之間劍氣消融,劍芒潰散,劍身震盪之際,雷霆似的勁力傳導到獨孤鳳手掌,令她指掌一痛,徹底失去知覺。
於是長劍脫手,打著旋兒拋飛出去,咔地一聲刺入旁邊一座假山山岩,直沒至柄。
而陸天行那雷劫似的掌力只是略微一滯,便又猛劈而下,最終驀地懸停在獨孤鳳額前半寸。
獨孤鳳美眸睜大,看著那隻差半寸,就能將自己顱骨劈碎的手掌,不僅面不改色,瞳孔深處更是沒有半點懼意,反而透出一種奇異明光,像是在這生死一發之際,又有了某種領悟,精神層面都似乎有了蛻變。
陸天行感受到了她氣機的一點微妙變化,眉頭微微一揚,眼中閃過一抹意外: 居然有了突破?
這姑娘,那麼喜歡找人比武切磋,並且在沒有頂級傳承的情況下,年紀輕輕就成為婠婠、師妃暄這一層次的青年宗師級高手,難道是有什麼以戰養戰、臨陣提升的特殊天賦?
但這也容易玩脫啊!
沒有不死之身,用這種方式追求突破,指不定哪天就會翻車。
不過對於武痴來說,或許早抱有「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決心了。
陸天行心中感慨著,放下手掌,含笑看向獨孤鳳:
「鳳姑娘,得罪了。」
獨孤鳳目光灼灼,神彩湛然,嫣然道:
「楚王何出此言?今日一戰,鳳兒獲益良多,還得感謝楚王呢……」
陸天行笑道:
「彼此彼此,鳳姑娘的輕功、劍術亦令我有所收穫。」
獨孤鳳露齒一笑: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既如此,那鳳兒以後可以常找楚王切磋嗎?」
陸天行頷首道:
「隨時歡迎。」
「那就這麼說定啦!」
獨孤鳳愉快一笑,又沖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方才楚王正與玉致姑娘遊園,鳳兒過來挑戰,是否擾了楚王好事?楚王放心,我這就走,不耽擱你與玉致姑娘啦!」
說著,又對他抱拳一禮,過去取回自己的長劍,回到亭中,與宋師道、宋玉致致歉幾句,便帶著兄長離開了。
隱隱可以聽到獨孤策擔憂的話語:
「鳳兒啊,剛才太險了,你差點就死在楚王掌下了。」
「不會的,楚王武功,已到了運用隨心,收發自如的境界,沒有誤傷的可能。」
「沒有誤傷的可能,但他有故意打死你的可能啊!咱們獨孤閥跟楚王不僅沒有交情,相反還有衝突,咱們是真心扶持皇泰主,想要挽回大隋,而他則是立秦王浩為傀儡,要學李淵一樣接受禪位,自立為皇,跟咱們不是一路的啊!」 「唉,只能說,兄長你根本不懂武者之心。」
「你很懂?」
「當然。雖然只是初次相見,未曾深談,但楚王武功,已經融入精神意志,一招一式,都有著強烈的意志表達,我與他交手即是交心,他的心意我已明白,不在乎什麼立場陣營,因為所有異於他的立場,最終都將被他一統,他也不在乎鳳兒是哪一家的人,只是欣賞我對武道的執著……」
「……這都是鳳兒你亂編的吧?」
「跟你這種至今無法將精神意志融入武功的低手,我簡直沒話可說……」
「和楚王就有話可說?」
「無需交談,交手即是交心。」
「那你乾脆跟他住一塊兒算了,這樣子天天都可以跟他交手,反正他後宮也沒幾個人。」
「咦,這主意不錯!楚王的武功很奇異,用的是一種與真氣似是而非的異種勁力,體魄強大,生機旺盛,氣血熾烈宛若熔爐,拳意好似天雷霹靂……與楚王交手,感覺截然不同,似是在與一條全新的武道之路碰撞……」
看獨孤鳳一手環抱胸口,一手托著下巴,一副認真考慮的模樣,獨孤策心裡咯噔一聲,忙不迭說道:
「為兄說笑呢,鳳兒可千萬莫當真,以武稱雄的江東霸主都有些邪乎,總感覺有什麼難得善終的短命詛咒……」
獨孤鳳撇撇嘴角: 「燦如流星,輝煌一剎,哪怕轉瞬即逝,也比碌碌無為,長命百歲更有意義……」
「……」
涼亭中。
宋師道也在感慨:
「鳳姑娘著實名不虛傳,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驚人藝業。方才她那最後一劍,我自忖易地而處,不死也要重傷……」
又對陸天行笑道:
「不過楚王終是技高一籌。」
宋玉致明眸生輝,唇角含笑,瞧著陸天行:
「楚王尚未用出真功夫呢。」
她見過陸天行變身的樣子,知道此時根本不是他最強的狀態。
若他用出擊破鐵騎會的最強狀態,恐怕十招之內,就能完敗獨孤鳳。
「鳳姑娘武功其實相當厲害。並且今日之後,或許又會有新的變化。」 陸天行感慨:
「獨孤策身為長兄,閥主獨子,卻毫不出彩,鳳姑娘身為女兒,反而更強……獨孤閥當真有些陰盛陽衰了。」
宋師道笑道:
「獨孤閥歷來如此,已經不足為奇……」
笑說兩句,宋師道又一拍腦門:
「對了,差點忘了還得去吩咐廚房準備午宴,玉致你且在此陪著楚王,切莫怠慢。」
說著,對陸天行歉意一笑,快步離去。
涼亭中,又只剩下陸天行與宋玉致。
陸天行看著宋玉致,微微一笑:
「接下來,應該再沒人來打擾咱們了。」
宋玉致先是輕輕嗯了一聲,旋即俏臉又微微一紅,小聲道:
「楚王可別趁機欺負玉致……」 「敢問玉致,怎樣才算欺負呢?」
陸天行上前一步,一手握住她柔荑,一手攬住她纖腰,往前輕輕一帶,便將她嬌軀帶進自己懷中,含笑凝視著她的眼睛:
「這樣算是欺負嗎?」
宋玉致臉上的霞紅擴散,晶瑩耳垂都悄然染上一抹霞彩,眼睫輕輕顫動著,眼波閃爍,聲音嬌羞:
「當然算啦!」
陸天行呵呵一笑,「玉致小心,還有更過份的。」
說著,俯首下去,吻向宋玉致粉唇。
他的動作並不快,以宋玉致的武功,若是不情願,完全可以躲開。
但宋玉致儘管滿臉嬌羞,卻始終未曾閃躲,只輕輕閉合雙眼,作出一副無力反抗的樣子,任憑陸天行吻住了她的粉唇。
當陸天行有些霸道地撬開她齒關,捉住她香軟小舌,輕吮細嘗之時,她嬌軀微微一顫,整個人像是失去了力量一般,軟軟偎依在他懷中,兩手也不自覺地摟住了他的脖頸。
……
華燈初上時分。 曼清院,聽留閣。
知世郎王薄今夜舉辦的宴會,就在這聽留閣中。
此閣規模頗大,四面圍樓,中間是一片頗大的園林式庭園,有池塘假山,小橋流水,正中還有一座舞台,今夜天下第一才女尚秀芳,便將在這舞台上獻藝。
而四面圍樓的每一間包廂,都有面向中間庭園的露台,客人既可在外邊露台上欣賞歌舞,亦可坐在包廂之內,打開門窗,捲起門帘,即可一邊品酒飲茶,一邊欣賞歌舞。
陸天行此時就帶著婠婠、小鶴兒,坐在東面圍樓三層的一間豪華包廂內。
這可不是跟著宋閥混來的。
而是知世郎王薄,派獨子王魁介去到鎮南王府,專程給他送去的請柬。
給他準備的包廂,亦是最高一檔。
其實陸天行對歌舞的興趣並不大。
當初在東平郡,他連石青璇的簫音都未去欣賞,只顧著殺邊不負了,今天要不是有閒,並且宋閥、李唐的人都會前來,他其實是懶得來的。
婠婠倒是有點興趣,對小鶴兒說道:
「尚秀芳的舞蹈乃是一絕,待會兒仔細看,好好學,對你練天魔舞當有好處。」 「嗯嗯。」
小鶴兒飛快往嘴裡塞著糕點,臉頰鼓鼓的跟小倉鼠似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連連點頭。
婠婠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有這麼好吃麼?」
小鶴兒兩眼亮晶晶,繼續點頭。
想想小鶴兒先前還在襄陽街頭當扒手混飯吃,還真沒吃過這般精緻的糕點,婠婠便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拍拍她肩頭: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小鶴兒又點了下腦袋,咽下嘴裡的糕點,端起茶杯潤了潤喉,正要再來幾塊,包廂門被敲響了。
見有客來訪,小鶴兒趕緊放下糕點,作出乖乖小丫環的樣子,站到陸天行背後。
身著玄色交領緊袖箭衣與玄底繡赤紋馬面裙,面罩紗巾,手提長劍,作劍客打扮的婠婠則去到包廂門口,問道:
「誰?」
「是婠兒姐姐嗎?我是秀寧。」 婠婠打開包廂門,就見李秀寧一身紫紅長裙,臂繞淺紅披帛,俏立包廂門外,對著她嫣然一笑:
「婠兒姐姐,又見面啦!」
「進來吧。」
婠婠淡淡說道。
李秀寧兩手輕提裙擺,快步步入包廂,看到陸天行,剛想奔過去撲入他懷中,卻見房間裡還有一個青衫碧裙的大長腿小丫環,只得生生頓住腳步,邁著優雅步伐緩行過去,聲音輕柔地說道:
「楚王,秀寧來啦!」
聲音聽起來柔和平靜,表情亦似一切如常,可一看到陸天行那令她朝思暮想的面龐,她便仿佛回到了與他相處之時。
肌膚仿佛又被他寬大有力的手掌寸寸撫過,身體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令她顛倒迷離、魂飛極樂的狂猛轟擊,乃至那宛若火山噴發,令她情不自禁失聲痛哭的灼烈爆發……
於是李秀寧臉頰泛起了醉酒似的酡紅,秀眸亦凝起水霧,瞳中滿是濃得化不開的春情,籠在袖中的指尖,亦在微微顫抖。
若不是那個沒見過的小丫頭杵在楚王身後,她早就不顧一切撲過去,跪倒在大龍面前了。
是的,如果沒有這小丫環,單只楚鎮撫使在場,李秀寧早就釋放出了她狂野本性——李秀寧很清楚楚鎮撫使的底色。
當初在飛馬牧場,她在陸天行住處留宿過幾次,每次醒來,這位婠兒姐姐都跟她在同一張床榻上,只著貼身小衣伏在楚王身上酣睡。 並且這位貌似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楚鎮撫使,睡相還頗不規矩,有時手兒握著大龍,有時更是身子倒著睡在楚王身上,臉頰枕著楚王肚皮,手兒緊握龍首,白嫩光潔,宛若新生的粉唇,則挨在楚王口鼻之間……
既已深知彼此底色,李秀寧自不會因楚鎮撫使在場而羞澀。
但那個陌生的小丫環,就讓她有點不好意思了。
嗯,這個小丫環似乎還有點呆呆的。
一動不動杵在楚王身後,臉頰還沾著糕點渣,還睜大兩眼一臉好奇地瞧著她,都不知道迴避一下……
陸天行看出了李秀寧的狀態。
他向來善解人意,對著李秀寧微微一笑,示意她稍安勿躁,又對小鶴兒說道:
「小鶴兒啊,去玉致那邊坐一坐。」
小鶴兒一呆:
「啊?為什麼?」
陸天行一本正經:
「這是李唐的秀寧公主,我與她有機密大事商議,你年紀小,暫時不適合與聞機密。去那邊坐半個時辰再回來。」 「噢!」
小鶴兒倒是聽話,乖乖一點頭,轉身就走。
「等等。」
陸天行叫住她,一指糕點盤子:
「把這幾塊帶上。」
小鶴兒頓時眼睛一亮,甜甜一笑,脆聲道:
「謝謝大王!」
小手一探,麻利地抓起幾塊糕點,邁著輕盈歡快的步伐往外走去,還沒門口,就已先塞了一塊到嘴裡,還鼓著粉頰衝著門邊的婠婠甜甜一笑。
婠婠面無表情看著小鶴兒,心說師尊這次看走眼了,關門弟子收了個貪吃小鬼,將來行走江湖,別不會一手糖葫蘆,一手烤雞腿吧?
真要成那鬼樣子,陰癸派的威名可就全毀啦!
小鶴兒開開心心離開了包廂,婠婠順手鎖上包廂門,又關上露台門窗,放下門帘,做完這些回頭一瞧,李秀寧赫然已經跪在陸天行面前,大口吃上了,那迫不急待的饞樣兒,哪還有半點公主的優雅矜持?
得虧婠婠早見識過李秀寧的野性,此時只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兒,便坐到另一張坐榻上,默默欣賞起公主的表演。 吃了好一陣,李秀寧方才站起身來,一陣窸窸窣窣後,下身便只剩下最外層的長裙,之後她跨坐到陸天行腿上,雙手緊摟著陸天行脖頸,腰臀扭動幾下,重重一坐到底,同時渾身好一陣激顫,半晌才稍稍平靜下來。
看著那垂至地面,遮住了最關鍵風光的紫紅長裙,婠婠掃興地撇了撇嘴角,踢掉鞋子,赤足盤坐榻上,默運玄功,練起了內功。
至於李秀寧那啜泣似的輕吟,以及極富節奏感的滋滋聲響,便當是魔音煉心了。
不知過了多久。
一聲極力壓抑的啼哭聲後,李秀寧終於像被抽去了渾身骨頭一般,癱在陸天行懷中一動不動。
陸天行一手環抱著她纖腰,一手輕揉著酥軟嫩團兒,溫存撫慰一陣,李秀寧方才回過魂來,輕嗯一聲,帶著甜膩鼻音說道:
「大王,自牧場分別,秀寧這些日子,一直在想你呢。」
「嗯,我能感覺出來。」
「秀寧本該回長安的,不過知道大王要來洛陽,所以去南陽走了一趟之後,就直接轉向洛陽了。大王還記得答應過秀寧什麼嗎?」
「什麼?」
「哼,就知道你身邊有婠兒姐姐這樣的傾國絕色,又有秀珣姐姐,現在又多了那麼個嬌俏可人的小丫環,定會忘了秀寧……」
陸天行呵呵一笑: 「逗你呢。答應你的事情,我怎會忘記?」
說著,手腕一翻,掌中多了一枝赤金步搖,頂端是三朵簇作一團赤金紫薇花,花蕊處嵌著栗米大小的紅寶石,紫薇花下,垂落兩條細細金鍊,中間一串晶瑩渾圓的珍珠,珠串最底下,又是一枚緋紅如血的寶石。
陸天行掌心托著步搖,給李秀寧細細端詳一番,又笑道:
「不會凋零的花兒,為你簪上。」
說著,又幫她整理一番方才劇烈運動時,略有些散亂的髮髻,找了個最好的角度,將步搖插進秀髮之中。
李秀寧心神俱醉,緊緊抱著陸天行,嬌軀輕顫著獻上熱吻,又在他耳邊呢喃道:
「我運功閉住那裡,把那些都鎖在了最裡面,秀寧要給你生個孩子……」
陸天行心說這恐怕有點難,但也並未打擊她,含笑頷首:
「好。」
正溫存時。
包廂門又被敲響,小鶴兒的聲音在門外:
「半個時辰了,我回來啦!」 婠婠睜開眼睛,似笑非笑地瞧了瞧還坐在陸天行身上的李秀寧,抬腳下榻,穿上鞋子,作勢要過去開門。
李秀寧慌忙道:
「婠兒姐姐且慢!」
趕緊從陸天行身上跳下來,落地時腿兒一軟,一個趔趄,虧得陸天行扶了一把,才沒坐倒在地。
她又趕緊將方才丟在地毯上的襯裙小衣統統穿好,又整理了一番衣襟,坐到另一張坐榻上,這對臉紅紅地對婠婠說道:
「多謝婠兒姐姐,可以了。」
婠婠無聲一笑,這才過去將門打開。
「怎麼這麼久?」
小鶴兒嘴裡嘀咕著,步履輕盈的走進來,手裡還拿著幾塊糕點。
「這麼久都還沒吃完?」
「嘻,是玉致姐姐送我的。」
小鶴兒得意說著,將一塊糕點塞進嘴裡,鼓著粉頰,眯著雙眼,一臉幸福滿足: 「好甜好細膩呢……」
「你這都吃了多少了?不怕胖成球呀?」
「不會呀!我本來就不易長胖,現在又是練武,又是練舞,天天餓得慌,怎會長胖呢?」
婠婠瞧瞧小鶴兒那貧瘠的胸脯,再看看她那雙大長腿和弧度已頗顯飽滿圓潤的胯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貪吃小師妹或許真的吃不胖。
這時,正美美吃著糕點的小鶴兒忽然聳了聳晶瑩瓊鼻:
「什麼味道?有點香,但感覺怪怪的……」
正說時,李秀寧已經起身,不動聲色地拉起門帘,打開門窗透氣。
之後又一本正經地對陸天行盈盈一禮:
「今日就到這裡吧,秀寧告辭。」
說著,又對小鶴兒頷首一笑,邁著優雅從容的步伐,緩緩離去。
目送李秀寧離去後。
小鶴兒一臉驚嘆: 「不愧是公主,走路都這麼優雅尊貴……」
聽她這一說,婠婠頓時差點笑出聲來。
優雅尊貴?
那是你沒看到她方才吃東西的樣子,那模樣,比你還饞呢。
待包廂關上後,小鶴兒又一邊鼓著臉頰吃糕點,一邊目光炯炯地瞧著婠婠,低聲問道:
「師姐,方才大王和秀寧公主在商議什麼機密大事?」
婠婠輕咳一聲,看一眼端著茶杯,作若無其事狀的陸天行,也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對小鶴兒說道:
「關於大王繼承人的事情。」
「啊?」
小鶴兒兩眼瞪得溜圓,都顧不上嚼糕點了:
「這,這麼大的事兒呀?」
婠婠又神秘兮兮地問道: 「想知道具體情況麼?」
小鶴兒心裡好奇地要命,但還是果斷搖頭:
「不!帝王繼承人這等大事,不是我該摻合的,一不小心,會丟命的!」
說話時,她想起了在酒樓茶館免費聽說書時,聽到的那些皇位爭奪血雨腥風的故事。
在那些故事裡面,好多小丫環,僅僅只是因為知道太多,就不明不白或是落了井,或是吊了頸……
師姐武功超絕,又是大王貼身心腹,與聞機密還可以。
我小鶴兒只是個新人,還是個初學武功的小廢物,要命的事情還是別摻和了。
想到這裡,小鶴兒又啊嗚一聲,往嘴裡塞了塊糕點壓壓驚。
這時,包廂門又被敲響,婠婠一臉無語,手掌剛按上門把手,忽然纖眉一揚,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門外的氣機很隱晦。
但某種玄之又玄的感應,還是讓她瞬間明了來者是誰。
即便素未謀面。 即便從未交手。
某種宿命般的奇異感觸,還是在她心中油然滋生。
「師妃暄?」
她輕聲說道。
而一道空靈輕柔的女聲,亦透過門板,傳入她耳中:
「婠師姐,正是小妹呢。」
婠婠唇角上揚,手掌落到了劍柄上:
「妃暄妹子有何貴幹?」
聲音飄渺,暗含某種直指人心的奇妙韻律,隨隨便便一句話,便能撥動人的心弦,叫人心魔叢生,心神不寧。
同時她長劍無聲出鞘,劍尖抵住門板,氣機已然通過那玄之又玄的感應,鎖定了師妃暄的位置與要害。
師妃暄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無奈:
「妃暄前來拜訪楚王。婠師姐,今日不是決戰之時。」 天魔音雖強,卻撼不動她的心靈。
婠婠唇角上揚,聲音輕柔甜美:
「今日是否決戰之時,可不是妃暄妹子說了算呢。」
話雖如此,她這一劍,終究沒有刺出去。
她劍法雖然不錯,可在師妃暄面前用劍,那就屬於班門弄斧了。
她挽了個劍花,還劍歸鞘,回頭看了陸天行一眼,見陸天行微微頷首,便打開了包廂門。
一身合體修身的青衫,襯出完美婀娜的身姿曲線,不施粉黛,依然仙姿絕美的師妃暄,正靜立包廂門外,與婠婠四目一對,彼此皆是展顏一笑,仿佛真是一對心心相印的同門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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