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神勇,超邁項藉,千古無二。
此前師妃暄總以為這一則傳言有所誇大。
直至今日,總算親眼見證、親身體會了楚王神威。
靜念禪院武僧大陣,被他摧枯拉朽般擊潰。
四大護法金剛皆非楚王一合之敵,她自己蓄勢已久的全力一劍,亦被楚王修為碾壓,一掌挫敗。
還有了空禪主,只與楚王硬碰數招,便全面落入下風,若繼續下去,甚至會被定在原地,活活震殺。
更可怕的是,楚王從頭到尾,哪怕屢屢中招,亦不曾有絲毫損傷,甚至沒有絲毫氣機衰竭、功力不支之兆。
就好像他不僅金剛不壞,還沒有消耗,永不衰竭。
師妃暄終於知道,為何楚王那般有信心,能夠橫掃南北,一統天下了。
金剛不壞的體魄,永不衰竭的功力體力,再加上楚王那連了空禪主都難以正面抗衡,數招便被打得落入下風,乃至被定在原地的恐怖攻擊……
放到戰場上,這是何等可畏可怖的存在?
三千破十萬,鄉兵破鐵騎,兩千破數萬……原來不是靠兵法與機會。 原來就是楚王衝鋒在前,摧枯拉朽,勢如破竹,後方兵將跟進,擴大戰果。
當楚王現出這血焰纏身,宛若魔神的身形,當他狂飆突進,逢陣破陣,見人殺人,所過之處,如狂風卷葉,血雨漫天,殘肢拋灑,敵軍士氣,還如何能夠維持?
再堅韌的精兵悍卒,目睹楚王破陣,恐怕也要迅速失去戰意,繼而心膽俱喪,崩潰逃散。
楚王屢屢陣斬主將,亦非機緣巧合,或是有強力親兵輔助。
他就是憑一己之力,強行突破重重阻礙,殺奔主將面前,以快如瞬移縮地的身法,令敵軍主將逃無可逃,再在數招之內,將之硬生生轟殺!
如此神將,何人能擋?
更可怕的是,楚王不僅有超邁項羽的神勇,還擁有漢高祖一般的遠大志向、胸襟器量。
奪取江都宮,財貨無所取,美女無所幸,對待投效的杜伏威,乃至隋廷文武皆是慷慨大方,量才任用。
還用人不疑,杜伏威這起義諸侯也好,陳棱、張鎮周等隋朝舊將也罷,在他手下,都能擔當方面大將。
他還有江東陸氏作根基,嶺南宋閥亦極有可能支持他……
仔細一想,師妃暄悚然驚覺,楚王竟羽翼已豐。
兵法武功、眼界器量、士族根基、門閥支持……他一個不缺。 唯一的缺限,也就只有江南天然的地理以及人口、經濟劣勢。
但這一點,還真可能被楚王以他在戰場上無人能擋的個人實力彌補。
江南人口、經濟不及北方,長期對峙,難拼消耗,可有楚王在,會存在「長期對峙拼消耗」這種情況麼?
一統江南,對楚王來說,已經毫無難度。
逐鹿中原……
恐怕亦有極大勝算!
但越是這樣,師妃暄心中越是不安。
因楚王身邊,陰癸派的力量太強了。
這不單是道統之爭,更因為陰癸派在歷史上劣跡斑斑,處江湖之遠,則攪動江湖,禍害武林豪傑,居廟堂後宮,則迷惑君王、禍亂朝綱。
一旦陰癸派迷惑楚王,奪舍成功,又會給天下帶來多大的災難?
絕不能讓陰癸派在楚王身邊一家獨大!
所以師妃暄取出了和氏璧,垂首低眉,拜而敬獻。 她單膝跪地,長發披散,臉頰蒼白,雙手高舉裝著和氏璧的鉛盒,眼睛盯著面前的地面。
很快。
一隻皮膚赤如火炭,大筋隆起,骨節粗壯,還覆著一層血焰的赤足,映入她的眼帘。
同時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令她只覺身前仿佛出現了一尊燒至通體赤紅的熔爐。
那熔爐滾燙、熾烈,內里似涌動著能夠焚盡一切、煉化一切的毀滅之焰,偏又散發出一種極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予人以精氣無窮、生機無限的玄妙之感。
就像是一株生長在熔岩烈焰中的青木。
毀滅與生機,就這般完美地融為一體,這種矛盾但和諧的氣機,令師妃暄心中油然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觸。
隨後,她便覺手上一松,那沉重的鉛盒,已被一隻巨大的手掌單手抓了過去。
「和氏璧……奇妙的感覺。」
雄渾低沉,好像雷霆震盪的聲音,自她頭頂上方傳來。
隨即,一隻能夠將她精緻螓首一把抓握的巨大手掌,撫在了她頭頂之上。
師妃暄眼神坦然,並無畏懼。 儘管這隻手掌只消掌力一吐,就能令她天靈粉碎,立斃當場,但她心中卻無一絲恐懼。
她從不畏懼死亡。
拜而敬獻,亦非為了乞求活命。
她只是想要一個機會。
一個……
將楚王喚醒過來,令他回歸正道,至少也要不偏不倚的機會。
若楚王真的已經徹底沉淪魔道,果斷將她一掌擊殺,那她也已盡了全力,問心無愧。
但楚王若還有保有一線清明,留她一命,那她便將盡力爭取。
楚王那灼熱的大手,輕撫著她的秀髮。
指尖偶爾觸碰到她的耳朵,令她心中一陣羞赧,因受傷而蒼白的臉頰,都不禁浮出一抹淺淺紅暈。
雖已下定決心。
但她畢竟自幼清修,至今未曾與男子如此親密接觸過——江湖傳言,她曾與多情公子侯希白把臂同游三峽,這其實是誇大其辭。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侯希白對她極是尊重,從來都是以禮相待,即使並肩而行,與她距離最近時,亦始終保持一尺以上的間距。
所以,此時此刻,是她有生以來,頭一次被男子觸碰到肌膚。
並且還是一位擁有神魔般威儀的「真王」。
那灼熱指尖上,毀滅與生機並存的旺盛氣機,令她身心不由自主為之戰慄。
「妃暄獻寶雖遲,但也算迷途知返……本王素來不殺俘虜,只要誠心歸順,本王便不會大開殺戒。」
陸天行手掌輕撫師妃暄頭頂,又側首看向了空:
「了空禪主怎麼說?」
了空看著單跪拜倒在陸天行面前的師妃暄。
看著她任憑那能夠輕易取她性命的大手輕撫其頂,卻依然宛若羔羊一動不動,似已將生死交予楚王主宰的順服姿態,霎時明白了她的心意。
「……慈悲。」
了空輕聲一嘆,卻不知在說誰慈悲。 隨後,他也拜倒在地,雙手合什,深深俯首:
「了空,拜見楚王。」
陸天行淡淡道:
「靜念禪院,從今以後,退出天下紛爭,閉寺自守,待本王拿下洛陽,再來清點寺產。」
說著,單手托著鉛盒,轉身就走。
龍行虎步間,渾身血焰漸漸熄滅,身形恢復常態,那如龍蛇盤伏、銅澆鐵鑄的魔神之身,化為高大挺拔,脊挺肩張,每一條肌肉線條都宛若天工雕刻,精悍優雅的完美之軀。
婠婠含笑迎上,將一領長袍披在了他身上。
小鶴兒也一臉興奮地迎上來,不知天高地厚去接鉛盒,陸天行作勢一鬆手,小鶴兒雙手頓時往下重重一墜,甚至整個人都被帶地往前一栽。
和氏璧本體只有三寸見方。
而這通體鉛鑄的盒子,足有一尺見方,即便要留足盛載和氏壁的空隙,那也是一個長寬高各一尺,減去內部長寬高四到五寸空隙的大鉛塊。
師妃暄可以雙手托住,高舉過頂。
陸天行可以單手托舉,輕鬆寫意。 但這是因為他們修為夠深,力量夠強。
小鶴兒才學幾天功夫?
幾百斤的鉛盒,背都背不動,更別提雙手托著了。
陸天行再次單手托住鉛盒,還順手扶了小鶴兒一把,哈哈一笑,向著寺廟正門行去。
婠婠回頭看了一眼師妃暄,眼中閃過一抹微妙笑意,與小鶴兒緊隨其後。
後方,傳來了空禪主的嘆息與應喏:
「謹遵楚王令旨,靜念禪院,即日起封山閉寺,等候楚王發落……」
師妃暄則抬起螓首,目不轉睛瞧著陸天行大步遠去的背影,似蘊含著空山靈雨的美眸之中,滿是平靜但堅定的神彩。
……
和氏璧異力並非時刻發作。
又有沉重厚實的鉛盒隔絕,因此婠婠並未察覺到異力輻射。
而手托鉛盒,直接接觸的陸天行,卻已經有了一些奇妙的感覺。 他當然沒有先天真氣。
但和氏璧的異力輻射,並非只影響先天真氣。
還能改穴換脈,令人經脈穴竅變得更加堅韌寬敞。
既如此,說明和氏璧異力,並非只能影響真氣,還可以作用於肉身。
只是此界武者,基本都是走的鍊氣路子,接觸和氏璧異力之後,本能就會將異力納入經脈,使之在經脈穴竅中循環,輔助先天真氣修行。
那如果並不將異力納入經脈穴竅,而是任憑其在筋肉骨骼當中涌動呢?
會不會也能對筋肉皮膜,骨骼骨髓產生影響?
還有,和氏璧也能影響人的情緒,令人不知不覺心煩意亂。
這種負面影響,感覺可以用來磨礪精神,打磨心靈修為。
總之即便陸天行不修真氣,也會有用得到和氏璧的地方。
此刻。
他單手托著鉛盒,仔細感受著那透過鉛盒,傳導出來的絲絲異力,只覺那異力時而冰寒無比,似要令他血液成冰,時而又灼熱如火,似要將他皮肉燒灼成炭。 冰與火的轉化之間,又有絲絲縷縷的異力侵入他心靈,化為聽不清、辨不明的嘈雜噪音,令人越想傾聽,越是心頭冒火。
但陸天行並未真箇被滲透出來的少許和氏璧異力影響。
他反而趁機琢磨起該如何利用這異力,修煉肉身與心靈。
「冰火轉換……似乎可以火煉冰淬,鍛骨煉髓?對心靈的影響,可視為外魔滋擾。堅守本心,磨滅外魔,即可淬鍊精神,壯大心靈……回去了和婠兒一起探討參詳一番。」
思忖一番和氏璧用途。
陸天行又對婠婠說道:
「明日一早,對外放出消息,就說和氏璧已被我奪取,我將包下天津橋頭的董家酒樓,在董家酒樓呆足十日,十日之內,歡迎各方豪傑前來挑戰奪寶。」
「啊?」
婠婠先是微微一怔,繼而一臉興奮:
「大王這是要打服天下群雄?」
陸天行微微一笑:
「真正的梟雄,靠江湖手段是打不服的。像李密這種梟雄,當下眼裡只有洛陽,和氏璧對他可有可無,若無絕對把握,便不可能冒險出手。所以,我只是要以此宣示武力,大造聲勢而已。」 婠婠明了點頭:
「慈航靜齋搞一出攜和氏璧選明主,為她們認定的明君造勢,大王便自己擺一個奪寶擂台,用武力為自己造勢……
「哈,大王守擂十日,打敗所有挑戰者,鑄就無敵威名,將來征伐天下,至少江湖上敢與大王作對的,恐怕會變得寥寥無幾,王旗一至,江湖豪傑、大小幫派,盡皆俯首!」
陸天行微微一笑:
「殺伐太過,傷的是中原元氣。中原大地,已經被楊廣折騰得戶口減半,若這群雄逐鹿的時間拖得再久一些,又不知要死多少無辜百姓……
「我希望將來,無需大動刀兵,僅以威名,便可令絕大部分城池易幟歸順。
「縱然決戰依然難以避免,如李密、李閥這樣的諸侯,不可能輕易放棄,但我也希望儘可能減少大戰的場次,縮短亂世持續的時間。
「大隋本該處在上升期,遠遠沒到需要血戰清剿,打掃屋子的時候,只要天下儘快安定下來,再排除掉草原那邊的外部威脅,與民休息,正常治理,前所未有的繁華盛世,便指日可待。」
小鶴兒聽得兩眼放光,一臉崇拜:
「有大王這樣的明君,真是天下百姓之大幸!」
婠婠揶揄道:
「小鶴兒這般崇拜大王,不如給大王做妃子,生孩子呀!大王后宮缺人,二品妃的位子都還空缺好多,先到先得哦!」 小鶴兒一呆,白皙俊美的小臉唰一下漲得通紅,支唔道:
「我,人家,那個,我才十五,年紀還小……我以後還要做錦衣衛,監察江湖,打擊人販呢……」
說話時,一顆心兒怦怦亂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似的,趕緊摸出一塊蜜餞果子,扔嘴裡壓驚。
婠婠瞧一眼她小荷初露的貧瘠胸脯,深有同感地點頭:
「確實有些小了,還得再養養……」
一句話又羞得小鶴兒連耳垂都變得一片通紅。
……
回到洛陽城中,洛水南岸的住處後。
在婠婠、小鶴兒好奇注視下,陸天行打開鉛盒,現出一枚三寸見方,純白無瑕,寶光閃爍的玉璽。
玉璽之上,雕有五龍交紐紋樣,一角缺失,鑲以黃金。
正是千古異寶,和氏璧。
鉛盒開啟後,小鶴兒未有任何異感,只覺這玉璽光閃閃的煞是好看,婠婠卻是眉頭微皺,纖指輕輕捏了捏眉心: 「這玩意有古怪,一看到它,就感覺好像有人在耳邊竊竊私語,說什麼卻又聽不清,叫人家心裡有點煩躁呢。」
陸天行頷首道:
「這是和氏璧異力輻射,會影響情緒和先天真氣。不過異力輻射如同潮汐一樣,有高有低,異力潮汐高漲時,連靠近都會異常難受,生出種種幻象。潮汐低谷時,則可以利用相對平和的異力輻射修煉先天真氣。此時應該就處於異力潮汐低谷時。」
說著,伸手自鉛盒中取出玉璽,拿在手中把玩,只覺玉璽手感好似一塊玄冰,奇寒刺骨,同時耳邊噪音嘈雜,惹人心頭火起,可除此之外,便再無其它異狀。
所以,該如何引導出和氏璧的異力?
正沉吟間,婠婠伸出手指,在和氏璧上輕輕戳了一下,指尖甫一觸碰便即縮回,驚嘆:
「怎這般燙?」
「燙?」
陸天行奇道:
「我的觸感卻是冰冷。」
他知道和氏璧異力輻射,是冰冷與滾燙輪番交替,但許多細節他已遺忘,因此還真不確定,同一時間,不同的人觸碰,手感是否會有不同。
不過這只是旁枝末節,重點是怎麼把異力主動引導出來。 不然就靠和氏璧每天自行釋放這麼一點點異力輻射,哪怕在異力潮汐高漲期,也只能輔助修煉先天真氣,起不到淬鍊肉身的作用。
沉吟一陣,他把和氏璧遞給婠婠:
「婠兒你試著往裡面注入一點真氣。倘若有異種外力侵襲,立刻拋開和氏璧。」
婠婠點點頭,接過和氏璧,試著往裡面徐徐注入一縷天魔真氣。
和氏璧微微亮了一下,再無其它反應。
婠婠試著加大力度,輸入更多的天魔真氣,和氏璧亮度漸漸提升,一塊無瑕白璧,變得跟明月一般,大放異彩,照亮廳堂。
同時婠婠嬌軀一震,只覺一道熔岩般滾燙的異力,自和氏璧中暴涌而出,以她天魔真氣為橋樑,倒灌進她經脈之中,霎時令她經脈劇痛,如遭火焚。
又有一種精神層面的異力,不斷衝擊她的腦海,令她眼前幻象紛呈,如陷噩夢。
婠婠心靈修為極高,當即謹守靈台,穩住一線清明,同時施展天魔大法藏氣秘術,將渾身真氣收束到「生死竅」,其餘穴竅、周身經脈,乃至丹田氣海,都變得空空蕩蕩,沒有一絲真氣。
此時若有人查探,只要實力沒到祝玉妍這一層次,根本窺不出半點異樣,定會誤以為她只是沒有半點內功修為的弱女子。
婠婠反應不可謂不快,不僅守住靈台清明,還瞬間收束渾身真氣,試圖以此切斷和氏璧異力侵蝕的橋樑。
然而異力已經大量倒灌她經脈,已自行形成「橋樑」,無需她真氣引導,亦可源源不絕倒灌而來,令她只覺經脈穴竅像是被熔岩侵蝕,有種將要焚化成灰的錯覺。 她試圖遵照陸天行叮囑,拋開和氏璧,可和氏璧竟像是粘在了她手上一樣,根本無法拋開。
她甚至連開口說話都辦不到,只能謹守靈台,一邊忍受那足以令人瘋狂的精神異力,一邊運轉心法,試圖以天魔功心法主動引導異力循環。
但這太難。
和氏璧異力爆發式倒灌之下,如同洪水決堤,即使以她修為,也難以收束引導那過於狂暴洶湧的異力。
正苦苦支撐之時。
一隻大手,忽地握住了她另一隻手掌。
正是陸天行的手掌。
當他大手握住婠婠縴手之時,那正在婠婠經脈之中肆虐不休的和氏璧異力,像是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又向著陸天行手掌洶湧而去。
這一下,就像是開闢了一條新的泄洪通道,那令婠婠苦不堪言的異力衝擊,頓時減輕大半,令她壓力陡然一輕,持續運轉的天魔功心法,亦終於能夠撬動和氏璧異力,引導其在經脈穴竅之中正常運轉。
片刻之後。
她又感覺有絲絲縷縷的奇異勁力,自陸天行手掌那邊傳導而來。
這勁力並非真氣,而是一種蘊含著奇異生機,好像某種流體一般的異力。 其質凝鍊,溫潤清涼,霎時間又中和了她經脈穴竅之中和氏璧異力的滾燙灼燒,令她渾身好一陣清涼舒適,連腦海之中那嘈雜躁音、無邊幻像都減輕了許多。
婠婠感覺大好之時。
陸天行體內,卻在發生一場風暴海嘯也似的劇烈反應。
他不修真氣,和氏璧異力灌進他體內時,沒有真氣作橋,無法進入經脈循環,只能一股腦兒湧進他筋骨血肉之中,衝擊他全身。
而婠婠感受到的,是熔岩般的滾燙灼燒,陸天行感受到的,卻是極度寒流,甫一湧入,就令他渾身筋骨血肉,隱有凝固成冰之兆。
陸天行沒有理會這些。
只專注運轉「太極雷音」心法,以自身勁力,強行容納和氏璧異力,又將之一分為二。
於是本來凍結血肉的極度寒流,分化為陰陽二部,一部如岩漿般滾燙,一部似玄冰般奇寒,陸天行同一時間,享受到了冰火兩重天的待遇。
旋即冰與火如同陰陽魚一般彼此追逐纏抱,混成太極,互相碰撞,猛烈雷音迸發而出,如同風暴海嘯一般,霎時撕裂他的五臟六腑,乃至震裂了他的骨骼。
他自己平常施展「太極雷音」,錘鍊內臟,鍛骨煉髓時,自然是將勁力控制到精細入微,不多不少,不輕不重,有益無害。
可是此時他運轉的,卻是外來的和氏璧異力,其本質玄異而強大,且無論輸入還是運轉,都並不受他完全控制,強行以和氏璧異力施展太極雷音,自然無控制入微,自會造成劇烈破壞。
於是就這麼一下。 他就七竅流血了。
不過他當初修煉化勁上頭時,連太陽穴都練爆過,七竅流血什麼的,只能算是連創口貼都不需要的輕微傷。
他面不改色,強控和氏璧異力,持續運轉太極雷音,五臟六腑與骨骼不停修復,又不停撕裂。
隨著對和氏璧異力的掌控稍微熟練。
開始有絲絲縷縷,宛若流體的奇異生機,自冰火異力碰撞爆發的雷音之中衍生而出。
生機一現,他五臟六腑、渾身骨骼修復的速度變得更快,並在不斷的破而後立中,漸生變化。
同時他亦將生機向外傳導,一部分順著與婠婠相握的手掌,以挪移卸力之法,傳導進婠婠體內。
又一部分,則傳導進一隻搭在他身上,手掌小巧秀氣,手指修長纖美的小手之中。
那是小鶴兒的手。
陸天行習慣了七竅流血,沒把七竅流血當一回事,可落在小鶴兒眼中,卻是天塌一般的驚駭。
她看著婠婠師姐手托和氏璧,突然之間怔忡失神,跟著身軀震顫,肌膚泛泛變紅,衣衫長發無風自動,之後大王突然一把握住師姐手掌,旋即也變得怔忡失神。
沒多久,大王渾身皮膚先是變得蒼白,散發出一股寒氣,接著又陣紅陣白,不斷轉化,再然後,他胸腹便響起轟轟雷鳴,旋即七竅之中,都溢出了鮮血。 那一幕實在太嚇人了,小鶴兒當場就嚇出了眼淚,一邊帶著哭腔叫著「大王你不要死」,一邊伸手去扶陸天行。
然後她的手掌,便粘在了陸天行身上。
同時一股滾燙異力轟進她體內,順著她稀薄真氣衝進她經脈穴竅,令她險些痛暈了過去。
她咬緊牙關,本能運轉心法,試圖引導那股滾燙異力,但修為實在太淺,根本牽引不動,只能被動承受那經脈膨脹欲裂,穴竅似將焚毀的痛苦,口鼻亦開始溢出血漬。
和氏璧的異力衝擊,可並非全是好處。
若是承受不住,則經脈寸斷,穴竅盡毀,乃至當場暴斃都有可能。
好在小鶴兒修煉的是陰癸派那源自《天魔策》的頂尖功法,修為雖淺,但本質夠高,勉強頂住了一陣。
而就在她即將支撐不住時,陸天行又緩了過來,將絲絲縷縷清涼溫潤,包含著旺盛生機的「流質」勁力,通過她的手掌,以挪移卸力之法,傳導進了她體內。
甫一感觸到那令她大感輕鬆舒適的奇異勁力,小鶴兒當即本能運轉心法,將之引導進經脈穴竅,循環運轉。
那狂暴不羈的和氏璧異力,亦在奇異勁力中和之下,不再那般滾燙似火,並漸漸開始受她控制引導。
不知過了多久。
婠婠手中托著的和氏璧,漸漸光華黯淡,最終不再釋放華光異彩,變回普通的白璧玉璽。 並沒有碎裂化灰。
因為婠婠在能夠控制之後,主動切斷了和氏璧異力輸入——
原世界線中,寇仲、徐子陵、跋鋒寒一口氣把和氏璧吃干抹淨,是因為以他們當時的修為,並不足以主動切斷和氏璧異力灌注,只能強撐著被動承受,以至於和氏璧一口氣釋盡異力,徹底損毀。
而婠婠的修為,遠在原世界線吃和氏璧時的寇徐跋之上。
又有陸天行灌注生機勁力相助,在熟悉了和氏璧異力,能夠相對輕鬆地引導其在經脈穴竅當中運轉之後,自然可以主動切斷異力灌注。
她本來只是想更加輕鬆一些,煉化已經夠多的和氏璧異力。
卻誤打誤撞,保住了這件千古異寶——她主動切斷異力灌注時,和氏璧異力已釋放了九成左右,再釋放掉最後的一成,寶物便將損毀化灰。
而這一成異力,則留下了一枚「種子」,令和氏璧異力將來能夠慢慢恢復,反覆使用。
當婠婠將體內所有異力悉數煉化。
她頓時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功力並沒有提升多少,但精神有了一種奇異的變化,心靈修為似乎拔高了一個層次,感知更加清晰,覆蓋範圍更加廣闊。
經脈穴竅亦變得更加堅韌寬闊,真氣運轉、衍生的速度更快。 這不僅能夠提升真氣積累的速度,令她能以更少的時間,積累更多的真氣,亦能令她身法、招式更快,且同樣的招式,可發揮出更大的威能——經脈穴竅變得更加堅韌寬闊,便能夠承受更加猛烈的真氣運轉與爆發,身法、招式自能變化更快,威力更大。
而真氣衍生更快,則能令她回氣速度愈快。
心靈修為、經脈穴竅的變化,已足夠令她驚喜。
但仔細審視自身之後,她發現了更大的驚喜。
她的真氣變得愈加精純凝鍊,並且還萌發了一絲奇異「生機」。
天魔功乃是至陰至暗的功法,真氣性質偏向死氣。
可想要臻至十八重境界,又必須陰極陽生,死中化生。而陰癸派的天魔大法,又只適合女子修煉,女子體質本就屬陰,又練至陰功法,想要陰極陽生、死中化生何其艱難?
故而自從開派祖師至今,從無一人能夠臻至天魔功十八層。
但此刻,婠婠驚喜地發現,她的天魔真氣,那至陰至暗的死氣之中,竟萌發了一絲生機!
而這一絲生機的來源……
婠婠看向了陸天行那仍然緊握著她手掌的大手。
她眉眼彎彎,唇角浮出一抹甜美笑意。 她此生最大的機緣,便是結識了陸天行,並且以生命作賭注,與他立下了最初的約定。
含笑看了凝立不動,似乎還在煉化異力的陸天行好一陣,她眼角餘光方才發現,小鶴兒正毫無形象,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一臉的難受。
「怎麼啦?」
婠婠奇道:
「吃壞肚子了?」
小鶴兒嘆息一聲,喃喃道:
「別提了……方才差點就死掉了……」
說話間,像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般艱難坐起,一臉驚奇地看向陸天行。
方才還七竅流血的大王,這會兒怎麼感覺氣勢愈足,生機愈旺了?
咦,不對,我怎麼能察覺到「氣勢、生機」這般玄虛的東西了?
小鶴兒驚異之時。
陸天行驀地睜開雙眼。 睜眼的那一剎,整間廳堂,都陡然明亮了一剎,像是掠過了一道閃電。
隨後。
他長袍鼓起,頭髮無風自動,身周空氣,隱隱爆出噼啪脆響,像是有一道道無形的閃電,正圍繞著他盤旋閃爍。
跟著他鬆開婠婠手掌,一把扯下長袍,又露出那令婠婠百看不厭,越看越愛,令小鶴兒害羞臉紅,不敢多瞧,卻又總忍不住頻頻偷瞧的完美之軀。
隨後他身軀一震,筋骨齊鳴,身形膨脹拔高,血焰沖天而起,長發逆舞飛揚。
這一次,他足足拔高了七寸,體型亦變更加雄壯魁偉,一條條大筋,一塊塊肌肉更顯駭人。
並且。
那包裹他全身的熊熊血焰之中,竟還有一道道如龍似蛟的血色霹靂,圍繞著他身軀盤旋閃爍,時隱時現,噼啪作響!
鍛骨煉髓已成。
原本只能在精神層面感知到的雷霆拳意,已然可以在現實層面,顯化出肉眼可見的閃電霹靂!
【八千多字求月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