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這劉家父子,要讓漢朝超越周朝八百年國祚?讓劉氏成為萬世一系?
臨汾城。
袁紹正斜倚在榻上,手中捻著一道書信,臉色陰沉如鐵,嘴角微微抽動。
榻前郭圖,張郃等人,皆是捏了一把汗。
那書信乃是未久之前,由關中軍送來的一道袁熙親筆書信。
鑑於前番高幹的手書,將袁紹刺激到失去理智,非要與劉備決戰,進而導致聞喜慘敗。
再加上淚授事件,令袁紹氣到吐血昏厥,至今臥榻不起。
郭圖等私下一商量,便不敢將袁熙這道書信呈於袁紹。
就袁紹這副身體狀況,若是再受刺激,有個三長兩短,他們河北的天豈不是得塌了?
只是袁紹在下邊也是有耳目,很快聽說了這道書信,便向眾人索要。
郭圖等不敢不給,只得乖乖呈上。
此刻,眾人就這麼戰戰兢兢的看著袁紹,唯恐其再怒血攻心倒下。
「先是元才,今又是顯奕,不想吾膝下子侄,皆為貪生怕死之徒也,唉~~」
袁紹審視良久,卻是幽幽一聲長嘆,鐵青的臉色也變為了失望。
郭圖等見狀,皆是鬆了口氣。
袁熙的這道手書,措辭顯然比高幹那一封要緩和的多,只是冷靜的分析了河東形勢,勸說袁紹退兵,以免兩家死戰,為曹操漁翁得利。
劉備令袁熙寫此信之目的,顯然不是為激怒袁紹,只是想令袁紹認清事實而已。
袁紹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故而最初的激怒後,最終還是冷靜下來,未再氣血攻心。
「咳咳~~」
「二公子此書,雖是為劉備所脅迫,不得已而寫,倒也不無幾分道理。」
郭圖輕咳幾聲,小心翼翼道:「今大將軍若繼續向河東補兵,與劉備對峙下去,憑藉我河北四州底蘊,鏖戰到最後劉備自然撐不下去,大將軍必能收復河東。」
「只是現下曹操已退回許昌,正休整士卒恢復元氣,圖只恐他會趁我們與劉備鏖戰不休時,對我冀州乘虛而入啊。」
袁紹神色微微一凜,眼中閃過一道警惕。
郭圖見是有戲,急向辛毗使了個眼色。
辛毗會意,趁熱打鐵道:「今軍中流言四起,說是大公子與三公子以為大將軍已薨,為爭奪河北之主的位子,已是兄弟反目,眼看就要兵戎相見。」
「倘果真如此,倘我後院起火,則河北根基動搖,後果不堪設想也!」
聽到兩個兒子要刀劍相向,袁紹打了個寒戰,猛的坐直了身子。
眼珠轉了幾轉後,卻又冷哼道:「顯甫與顯思乃兄弟,怎麼可能兵戎相見,此必那劉備的流言之計也,爾等竟然也信?」
辛毗嘆了口氣,憂心忡忡道:「毗也猜測,此乃那劉承的流言毒計,只是大將軍臥榻多日,士卒們暗自猜測,軍心已大為不穩。」
「只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呀~~」
袁紹心中一凜,臉上那份諷刺,頃刻化為忌憚。
是啊,萬一呢。
萬一這並非是劉承流言之計,而是他兩個兒子真打起來呢?
畢竟二子為了爭奪袁家儲位,拉幫結派,明爭暗鬥已是人盡皆知之事。
自己大敗於河東,吐血昏厥也是事實。
消息傳回河北,兩個兒子在沒有他傳位遺書的情況下,為爭河北之主的位子,兄弟成仇,同室操戈也不是沒有可能。
若真是如此,河北必然大亂,曹操趁虛而入——
袁紹打了個寒戰,眼神明顯有些慌了。
郭圖見狀,趁勢一拱手:「大將軍,勝敗乃兵家常事而已,今大耳賊不過是僥倖一勝,我軍也只是折了些許兵馬,以我河北四州之底蘊,不值一提。」
「圖以為,曹操終究乃大將軍最大敵人,今當以穩定河北人心為重,斷然不能給曹操可趁之機。」
「故圖以為,大將軍當班師鄴城,一者可安人心,二者也可休養身體,三者可休整士卒,重振兵勢。」
「待大將軍身體恢復如初,率我等南下盪滅曹操,一統兩河之後,再揮師西進掃蕩關中,誅滅那大耳賊,易如反掌也。」
台階已搭好,郭圖終於敢勸說袁紹退兵。
辛毗,張郃等忙是附合,各種給袁紹找補台階。
這一次,汝潁派和河北派,倒是難得達成了勸袁紹退兵的共識。
袁紹心下自然清楚,河東大局已定,再無奪回的可能。
劉備羽翼已豐,崛起之勢已不可阻擋,不是他想掐滅就能掐滅。
理智告訴他,該是結受現實的時候了。
「爾等言之有理,劉備終究不過癬疥之疾,曹操才是吾心腹大患。」
「傳吾之命,全軍班師東歸鄴城,以安人心吧。」
「待吾平了曹操,再回過頭來收拾那大耳賊,洗雪河東兵敗之恥不遲!」
袁紹借坡下驢,以霸道自負的口吻宣布退兵。
郭圖等皆大鬆一口氣,紛紛盛讚袁紹英明。
眾人當即領命,各自散去為撤兵做準備。
袁紹卻強行下榻,喘著大氣,步履艱難的走到堂外,望向了關中方向。
「劉備啊劉備,不想吾四世三公,天下最強,竟為汝一織席販履之徒敗到如此地步。」
「如今看來,曹操方為癬疥之疾,汝才是吾心腹大患!」
「劉漢已近四百年,也該是氣運耗盡之時了,難不成竟還要為一織席販履之徒又續上命?」
「吾不信,吾不信——」
袁紹拳頭暗暗攥緊,微微搖頭,眉宇間卻掠起一道暗藏憂懼之色。
許昌,司空府。
「袁本初竟然也慘敗於劉備,竟也折了一個兒子?」
府堂內,曹操手捻著一道密報,脫口一聲驚呼,陡然間站了起來。
堂中荀彧,夏侯惇等臉色皆變,不約而同的站了起來。
曹操再次低下頭,瞪大眼睛細看手中帛書,唯恐錯過一個字。
當看到聞喜一戰,張遼以八百虎賁直衝河北中軍,嚇到袁紹驚恐而逃,導致袁軍全線崩潰時。
曹操陡然攥緊帛書,牙關咬到咯咯欲碎,臉形隨之扭曲。
聞喜一戰,劉備大破袁紹的最大功臣,竟然是張遼?
那個原本效忠於自己的叛將!
那個在宛城一戰,劉備的手下敗將!
竟然在聞喜一敗,憑藉著自己統帥騎兵的實力,幫著劉備擊敗了袁紹?
還奪了袁紹大纛,成了劉備擊破袁紹的第一功臣?
這一刻,曹操是驚怒肺都要炸掉。
這就好比,自己隨手扔掉的一塊破銅爛鐵,被劉備撿到之後,卻成了一柄無堅不摧的神兵利器口
那種感覺,比在他身上剜了一刀還要痛苦啊。
「張遼,張遼,可恨~~」
曹操惱怒之下,將手中帛書憤憤的扔在了地上。
荀彧第一個起身上前,滿腹狐疑的將帛書撿起。
夏侯惇等紛紛上前,皆是圍了上來。
轉眼後,眾人倒吸涼氣,神色也皆化為難以置信。
所有人這下都明白過來,曹操為何會驚怒到失態了。
驚是驚於繼他之後,連袁紹這個天下第一霸主,也在正面決戰之中,慘敗給了劉備。
怒則是怒於,張遼這個曾經的曹家叛將,卻成了劉備擊敗袁紹的第一功臣。
「張遼初降,劉備竟敢令其獨掌一支騎兵,還知其并州狼騎的戰法,可破袁紹燕趙騎兵——」
「劉備的識人之能,用人之度,當真是——」
荀彧端詳著手中帛書,下意識的嘖嘖慨嘆。
身旁荀攸忙是輕聲乾咳提醒。
你讚嘆劉備的識人之能,用人之度,在曹操聽來,豈非在陰陽他無識人之能,無用人之度?
畢竟張遼在他摩下時,他考慮到張遼乃呂布舊將,又是外姓武將,未敢令他獨領一支騎兵。
曹家的虎豹騎,統帥也是曹純,張遼只是副手。
換而言之,若當初宛城一戰,你有人家劉備的用人氣度,敢令張遼統領虎豹騎的話,或許騎兵對決就不會輸於劉備的關隴鐵騎。
如此,則宛城一戰,或許曹軍便不會為劉備大敗。
荀彧驀然會意,佩服之詞到嘴邊時,忙是咽了回去。
轉而輕咳幾聲,嘆道:「袁本初還是太過自負,以為其河北軍戰力在我軍之上,以為正面決戰可壓制劉備關中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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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抵是沒料到,劉備的關中軍,早已不是當年汝南時的烏合之眾也——」
一旁郭嘉,亦是點頭嘆道:「劉備這支關中軍,既得涼州兵之勇悍,又難得軍紀嚴明,其戰力已遠勝當年董卓時的涼州軍"
口「我軍戰力還在袁軍之上,我軍尚敗於關中軍,何況是袁紹的河北軍?」
「只是劉備此戰得勝,不只是憑著關中軍的驍勇,其魏圍救趙之策,激將之法,奔襲玉壁之計,一步步棋皆下的是精妙絕妙。」
「這一出出奇謀妙計,自然只能出自於那劉承之手。」
「劉備能擊敗袁紹,歸根結底,還是靠著其子用兵如神也。」
郭嘉則是一針見血,點破了根本所在。
「劉承,劉承——」
曹操的怒火,則被轉移到了這個名字上,神色是羨慕又惱恨。
惱恨於劉承的神機妙算,硬生生將劉備從一「流寇」,托扶到了今日這般威震群雄的地步。
羨慕於劉備命好,竟是養了這麼一個人中龍鳳之子。
再看看自己那幾個兒子,與人家劉備兒子相比,實可謂犬豚也。
哪怕最他最引以為傲的長子曹昂,也算是還活著,也沒資格與劉承一較高下。
人比人,氣死人啊——
「司空,袁紹敗於劉備,雖出乎我們意料,於司空而言卻也是一樁好事。」
荀彧恢復了運籌帷幄之色,向北一指:「袁紹先遭官渡兵敗,又遭聞喜大敗,短短不到兩年兩遭重創,已是元氣大傷。」
「我軍雖亦於南陽兵敗,實力折損卻要遠低於袁紹,司空與袁紹間的攻守之勢,已然易轉。」
「今劉備羽翼已豐,又占據陝縣潼關武關諸險,以我們現下之實力,再想殺入關中,掃滅劉備已不現實。」
「彧以為,司空現下當即刻掉轉兵鋒,揮師渡河盪滅袁氏,收復河北才是!」
郭嘉亦是上前一步,揚著手中帛書道:「這細作情報稱,袁紹退守臨汾後,多日不曾現身安撫士卒。」
「袁紹本就年勢已高,又受此重創,嘉料其極有可能怒極攻心病倒。」
「這正是司空趁勢北上,收復河北的天賜良機也!」
曹操臉上的羨慕嫉妒恨,漸漸褪色下去,終於開始冷靜下來。
權衡良久後,曹操略顯無奈的嘆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趁勢北上用兵,先收復河北再說了。」
「只是袁紹看似實力冠絕天下,在吾看來其威脅卻遠不如那劉備。」
「今若放任劉備不管,令其鯨吞關中,吾只恐後患無窮也!」
左右荀攸,皆也面露忌憚之色。
荀彧卻嘆了一聲,說道:「司空不是不想管那劉備,是已無力壓制,只能寄希望於韓遂,以涼州之兵,儘可能拖延劉備
崛起之速。」
提及韓遂,郭嘉驀的想到什麼,拱手道:「司空,先前賈文和曾來密信,言其說服韓遂與張魯結盟,邀其出兵夾攻陳倉,共伐馬騰。」
「若韓張二人能聯手破了陳倉,就能殺入關中,一舉搶奪下扶風,令劉備不能全據關中。」
「或者說延緩劉備全取關中,進而兼吞隴右。」
「只要他們能拖到司空滅袁,全據兩河之時,司空挾兩河百萬之師西進,縱然關中軍再悍勇,那劉承再鬼謀神算,亦難擋大勢也!」
曹操眼眸一亮。
他差點忘了,自己在關西,還留有韓遂這麼一步棋。
還有那個張魯,滿打滿算,也算半枚棋子吧。
這二人加起來,少說有近七八萬兵馬,就算打不過劉備,拖總能拖一拖吧?
「文若奉孝言之有理,吾尚有韓遂張魯可用,關隴大局尚未定也!」
曹操一拍案幾,臉上重燃自信,拂手道:「傳吾之命,速速為北征河北做準備,吾要趁袁本初病,要了他的命!」
荀彧等皆領命。
曹操重新坐下,再次審視起手中那道帛書。
「漢已國祚四百餘年,若再出一個光武帝,國祚豈非要直追周朝八百年基業,要奔著萬世一系而去?」
「他老劉家的氣運,應該不會好到如此地步吧——」
曹操捋著細髯,望著帛書上「劉備」和「劉承」兩個名字,眉宇間閃過幾分不易覺察的憂慮。
陳倉以東十里。
馬超和馬雲祿兩兄妹,正率領不足三十騎馬家軍,沿著渭水北岸狂奔。
身後方向,千餘韓張聯軍,正窮追不捨。
他二人從陳倉突圍,為韓張聯軍阻擋,兩百餘騎死傷殆盡,拼死突圍而出。
韓遂和張衛一合計,便派千餘騎一路窮追,一口氣追出了十餘里。
「雲祿,你傷勢怎樣,可還撐得住?」
馬超縱馬接近,大聲問道。
馬雲祿突圍之時負了傷,此時已是半身血染,臉色蒼白如紙。
聽得兄長詢問,馬雲祿卻咬牙點了點頭:「大哥莫要擔心,我還撐得下去。」
她嘴上在強撐,身體卻難以為繼,漸漸伏在了馬背上,坐騎速度自然隨之放慢。
馬超眉頭一皺,再問道:「小妹,你話未出口,身後追兵騎射發動,又是一輪箭雨呼嘯而來。
馬超不及多想,急是揮槍撥擋,護住了自己和妹妹。
箭矢盡數被擋開,左右慘叫聲響起,卻有數騎又栽倒於馬下。
身後的韓軍追兵,又迫近了幾分。
這般下去,遲早要被追上,必是九死一生。
馬超一咬牙,喝道:「一半人馬護送吾妹往長安,餘下的人隨我阻擋追兵,拖住他們!」
說罷馬超撥馬轉身,便要帶著十餘騎馬家騎兵,沖向上千追兵。
馬雲祿心頭一驚,忙是強撐起見身體,回頭叫道:「大哥不可,你先走,莫要管我一」
馬超卻不回頭,只大叫道:「你莫要管我,趕快走,去尋那劉承去,請他劉家父子速去陳倉救父親。」
「這班土雞瓦狗,他們還殺不了我馬超!」
大叫聲中,馬超已撞入敵叢。
手起槍落間,韓軍騎兵如草芥般,成片成片被掃落在地。
一時間,韓軍追兵放慢了速度,皆為馬超神威所懾。
統軍的楊秋勒住戰馬,揮槍大喝:「休得害怕,那馬超不過一人而已,圍上去,宰了他,韓公必有重賞!」
左右韓軍皆如打了雞血一般,四面八方的湧向了馬超。
頃刻間,馬超和十餘騎便被淹沒在了韓軍之中。
馬雲祿看著兄長身影消失,自是心焦如焚,碎牙暗咬朱唇。
兄長有萬夫不當之勇,這她自然知曉。
可就算馬超再神勇,又豈能以一敵千,還能全身而退?
身為馬家兒女,怎能棄兄長於不顧,自己獨逃?
念及於此,馬雲祿心一橫,勒馬便欲轉殺回去。
「嗚嗚嗚~~」
便在此時,號角聲響起在北面。
馬雲祿下意識回頭來,只見無數的洪流,正漫過北面土坡,向著這邊席捲而來。
不,那不是洪流,而是無數騎兵!
數千鐵騎,在一面「劉」字旗的引領下,如神兵天降般忽然出現。
「劉字旗?是劉玄德的騎兵?」
馬雲祿驀然驚醒,俏臉上霎時間湧起無盡狂喜。
她是萬萬沒有料到,在他兄妹被追兵追上,將要面生死之時,那劉玄德的騎兵會突然殺到!
眨眼間,關隴鐵騎如潮水一般,從她左右漫過,撲向了韓軍追兵。
馬雲祿則驚喜咬牙,目瞪口呆的僵在馬上,看著左右漫過的騎兵,恍惚以為看花了眼。
「前方可是馬家娘子?」
直到一個似曾聽聞的聲音,響起在耳邊時,馬雲祿方才回過神來。
當她抬起頭時,便見一位年輕將軍,在數騎環護下,正向自己縱馬奔來。
那張俊朗的面容,她怎會忘記,不是劉承還能是誰!
「劉元啟,怎會是他?」
馬雲祿眸中再燃驚喜,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
劉承卻在陳到等陪同時,策馬近前。
看著這位一身戎裝,清艷不失英氣的年輕女將,他立時便猜出,必是與自己有婚約的那位馬家千金。
「小娘子出現在此間,莫非陳倉已失守不成?」
劉承勒馬於馬雲祿身旁,劍眉微凝問道。
兩人已在咫尺之間。
馬雲祿方始回過神來,緊繃的神經就算放鬆下來,張口欲答。
只是這神經一放鬆下來,強撐的那一口氣隨之泄盡,只覺眼前一陣暈眩,身兒便再難支持,栽倒了下去。
劉承臉色微變,來不及多想,急是伸手將馬雲祿攬住。
當她從暈眩中緩過勁,吃力的睜開雙眸時,卻發現自己已躺在了劉承懷中。
馬雲祿身兒一顫,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龐,霎時間為暈色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