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馬氏獻土入股，扶風歸劉三輔一統，今日起，請稱劉備為關中之主！
「不可能！」
「賈公言劉備至少與袁紹對峙兩月，怎麼可能突然出現在陳倉？」
「這斷無可能！」
張衛突然間跳了起來，神情激動的大叫。
韓遂也猛的回過神來，目光急看向賈詡：「是啊文和，現下劉備不是該在玉壁，與袁紹五萬大軍對峙麼？」
「難道他竟然不救玉壁，不要河東，竟也要前來救馬騰？」
賈詡暗吸一口氣，迅速冷靜了下來，不緊不慢的撣了下袖間酒漬。
爾後才將那親衛扶起，緩緩問道：「你不要慌，說清楚些，敵軍來了多少兵馬，打著的是什麼旗號？」
親衛咽了口唾沫，忙道：「據逃回來楊秋部曲稱，他們遭遇的約有五千敵騎，大纛是劉字旗，還有趙字，張字以及龐字旗。」
張衛額頭浸出一層冷汗。
韓遂也眉頭皺起，臉色陰沉下來。
大纛是劉字旗，那就代表著劉備親臨。
五千鐵騎，乃是劉備最精銳的關隴鐵騎軍團。
趙雲，張遼，龐德等猛將，皆在其中。
「看來劉備當真是率主力來救馬騰了，這五千鐵騎必是前鋒，其步軍必尾隨於後，至少也應有三萬之眾！」
張衛聲音隱隱發抖，目光急看向韓遂二人：「韓公，賈公，你們失算了啊！」
韓遂臉色略顯難看。
就在片刻前，他還信誓旦旦的斷定，劉備沒有兩三個月，不可能從河東抽身而來。
轉眼間，劉備的大軍就殺到了眼前，用一場天降神兵，狠狠的呼了他一巴掌。
臉痛啊——
「文和，你素來算無遺策，這又是怎麼回事？」
韓遂臉色一沉，目光射向賈詡，言語中明顯有責問意味。
賈詡捋著須髯，眼神困惑道：「那劉備摩下的關中軍，確實乃虎狼之師，可只要袁本初避其鋒芒，劉備不能速戰速決，便斷無可能抽身前來解陳倉之圍。」
「難道說，是那劉元啟使了什麼手段，誘使袁紹與其父決戰？」
賈詡隱隱推算出了幾分，卻又無法推演出全貌。
張衛卻方寸已亂，急道：「家兄所以應韓公之邀發兵相助，就是因劉備為袁紹牽制，不能抽身來救陳倉。」
「今劉備既已率主力親赴陳倉，我漢中軍豈能與之正面交鋒？」
「韓公，只怕我得撤兵回漢中了，以我之見，韓公也當速速撤回隴右才是上策。」
韓遂沉默不語，眸中掠起幾分忌憚之色，顯然亦動了撤兵之心。
畢竟此時的劉備，已非當年的劉備。
自從南陽大破曹操後，劉備已是威震天下，乃是群雄公認的北方三巨頭。
所謂三巨頭，不同於尋常諸侯，乃是有資本爭奪天下的三個最強者。
韓遂也好，張魯也罷，對自己所處的位置還是有著清醒的認識。
咱哥倆兒都是普通諸侯，沒資格跟劉袁曹三巨頭平起平坐，能躲就儘量躲著點，不到迫不得已千萬別頭鐵跟人家硬碰硬。
按照韓遂的設想，此番兵圍陳倉，其實屬於偷雞。
若能搶在劉備抽身之前，滅了馬騰，吃下扶風郡，吞併了馬氏軍團，再加上張魯幫幫場子，他就有了跟劉備一戰的底氣。
現下陳倉久攻不下，劉備已抽身而至，上來就殺了楊秋，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先機已失，此時不捲鋪蓋滾蛋，各回各窩，還等什麼？
等著劉備殺到陳倉，貼臉開大？
曹袁兩巨頭，都被劉備吊打，你比曹袁如何？
「先機已失，看來確實該考慮撤圍西歸了——」
韓公捋著長髯微微點頭。
賈詡卻臉色微變，急道：「那劉備有效仿高祖之志，今若率軍來救陳倉，勢必會趁勢兼併馬氏，吃下扶風，全據關中。」
「其欲與袁曹爭鋒，必不會止步於全據關中，爾後定會西取涼州，南取漢中。」
「唯有攻破陳倉，吞併馬氏，搶下扶風，我們方有壓制住劉備的機會。」
「倘現下退兵，待劉備撫定扶風後，便可揮師將韓公與張公各個擊破啊！」
一番聲色肅厲的分析後，賈詡一拱手：「韓公，攻破陳倉，乃是保全性命的唯一機會，斷不可就此輕易放棄啊！」
韓遂後脊一涼，猛然意識到了事態嚴重性，額頭驚出一層冷汗。
張衛也是一哆嗦，爾後卻又道：「賈公所言不無道理，可現下劉備大軍已到，我軍若還繼續圍攻陳倉，豈非要為馬劉兩家內外夾擊？」
賈詡眼眸虛焦，捋髯沉思。
須臾後，向東一指：「據敗兵回報，他們看到的只是劉備的騎兵，實則並未看到其步軍主力。」
「倘若劉備並未解玉壁之圍，只是聽聞陳倉有失，調撥騎兵前來虛張聲勢，妄圖驚退我軍呢？」
「詡以為，我們現下當分一支兵馬，於陳倉以東設壁壘營寨，以阻敵軍，同時廣派斥侯探明敵軍虛實字未及出口，帳簾再度掀起。
一卒急匆匆而入，半跪叫道：「啟稟兩位將軍，陳倉以東塵霧滾滾，似有大隊人馬殺來！」
賈詡戛然而止，臉色微變。
韓遂和張衛二人，亦是身形一一震。
劉備來的這麼快？
才剛殺了楊秋，不到片刻功夫，就直衝陳倉殺來？
韓遂正待開口時，又有一卒闖入，大叫：「啟稟主公，陳倉東北方向塵霧大作，似有大隊兵馬殺到。」
緊接著，斥侯接二連三闖入。
「稟兩位將軍，西南方向有敵軍殺到，打著的乃是「劉」字纛旗。」
「稟主公，北面似有大隊兵馬逼近。」
「啟稟將軍，南面方向出現，劉軍旗幟，正向我北面圍營逼近——」
轉眼間，斥侯接連闖入，帶來了劉軍大舉來攻的消息。
眨眼之間，陳倉四面八方皆有關中軍殺到，加起來有十路之多。
且每一名斥侯皆言，來軍是塵霧遮天，地動山搖，皆似關中軍主力。
「十面來攻？」
張衛方寸大亂，驚呼道：「韓公，敵軍十面來襲，這不是劉備主力殺到還能是什麼？」
「定然是那劉備要趁我們尚未反應過來，十路來襲，欲與馬騰內外夾擊，一舉打垮我軍啊！」
韓遂也慌了神，急喝道：「速速傳令各營，撤陳倉之圍，向西後退十里！」
賈詡眼珠轉了幾轉，卻急勸道：「韓公，張將軍，切莫自亂了陣腳。」
「現下敵軍虛實尚未探明，倘若這十路兵馬乃是敵軍疑兵，實則乃虛張聲勢，我軍就此撤圍西退，豈非中計？」
韓遂神色一怔，立時又生猶豫。
張衛卻一跺腳，叫道：「形勢已經一目了然，分明就是劉備全軍來襲，哪還有什麼虛張聲勢？」
「韓公，你想冒這個風險你就留下來，我卻斷不能拿我兩萬漢中軍將士的性命冒險！」
說罷，張衛也不再與韓遂商量，當即匆匆離帳而去。
韓遂略一權衡後，嘆道：「文和，你所推測不無道理，只是吾卻不能拿這幾萬將士性命來賭呀。」
言罷，韓遂再無遲疑，亦是提劍出帳而去。
賈詡跟隨而出，看著翻身上馬匆匆離去的韓遂，臉上掠起幾分無奈。
「當真是大勢已定，不可挽回了麼？」
「一個寒微出身的劉氏子弟，竟然真從一眾涼州虎狼手中，從袁曹二人手中搶到了關中——」
「莫非，這漢室四百年國祚，仍舊沒有到盡頭麼——」
若有所思良久後，賈詡搖頭一嘆，只得翻身上馬而去。
五萬餘韓張聯軍，就此放棄四面圍營，倉促棄營西撤而去——
陳倉城頭。
馬家將士早已是一片沸騰，滿面驚喜。
聞訊的馬騰，也在馬鐵和馬岱的攙扶下，登上了城樓。
舉目俯視，只見聯軍大營內已是一片紛亂，韓張兩軍士卒正如驚弓之鳥般棄營而撤。
那般倉促驚慌之狀，儼然有大恐懼降臨，嚇到他們不得不倉皇而逃。
「韓張二賊才設圍營未久，怎突然間這般倉皇而走，莫非——」
馬騰捋髯喃喃自語，心中忽然湧起一個猜測。
「叔父，劉字旗，是玄德公的救兵到了！」
身旁馬岱突然欣喜若狂，指著遠方大叫。
馬騰精神一振，急是定睛北望。
果然。
聯軍圍營以北，塵霧滾滾，鐵騎奔騰。
一面面「劉」字纛旗隱約可見。
「父親，不只北面，東面也有，還有西南面，到處都是玄德公的人馬！」
馬鐵環指四周大叫，欣喜若狂加倍。
馬騰四面一掃，果然見除西面外，到處都是塵煙滾滾，戰旗紛飛。
劉備的關中軍團，竟如神兵天降一般，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馬騰父子終於明白，為何韓遂聯軍倉促拔營西撤，原來是劉備率主力殺到。
看這陣勢，至少來了有四五萬人馬。
自己這位親家，挾著大破袁曹，威震天下之勢殺來，韓張二人焉能倉皇西撤，以避鋒芒？
「玄德公果真來了，我們父子可活矣，我馬氏一族可活矣！」
「老天當真待我馬氏不薄，不薄啊，哈哈哈~~」
馬騰將兒子和侄兒肩膀一摟，欣喜若狂的仰天大笑。
馬岱和馬鐵兩兄弟，亦是如釋重負，開懷大笑，眼眶竟已激動到泛起淚光。
此番陳倉被圍，馬騰已是抱定了城破人亡的覺悟。
不然也不會令馬超和馬雲祿突圍，以為馬家保下一線血脈，還有復起的機會。
卻不料，馬超突圍才不過半日，親家的救兵便已殺到，將韓張聯軍驚退。
一天之內，經歷這等大悲大喜，他父子叔侄幾人，焉能欣喜若狂，喜極而泣城。
城頭之上，亦是響起了馬家士卒的歡呼聲，響徹陳倉上空——
殘陽西斜之時，五萬餘韓張聯軍已撤之一空。
劉軍則陸陸續續進抵陳倉以北，進駐了聯軍留下的圍營。
馬家叔侄的驚喜，旋即變成了驚奇。
進駐城北的劉軍，並非他們想像中的數萬關中雄兵，僅僅只是數千騎而已。
馬家叔侄便糊塗了。
正當茫然不解時，城下一隊人馬飛馳而來，正是突圍而去的馬超。
眼見長子活著歸來，馬騰心下大喜，也顧不得細思，忙令開城迎其入城。
「兒拜見父親！」
少頃後，馬超已拜倒在馬騰膝下。
馬騰忙將兒子扶起，看著他安然無恙的樣子，不禁如釋重負。
「孟起，這城外的人馬是怎麼回事？」
馬騰來不及品味父子重聚的喜悅，忙指著城外問道。
馬超遂將他兄妹二人突圍之後，被楊秋追擊，臨危之際遇上劉承親統鐵騎來援，斬楊秋救下他兄妹經過，一一道來。
「劉元啟？你是說，來的只是那劉元啟和五千騎兵，玄德並未親來？」
馬騰目露奇色，顯然是大感意外。
馬超微微點頭，解釋道：「元啟言玄德公需要等袁紹退兵之後，方才率主力回師，他是怕陳倉有失，故而先行率騎兵來援。」
馬騰恍悟，忽又想什麼，急問道：「孟起，聽你這意思，莫非玄德有必勝把握，可逼退袁紹？」
馬超一笑，向河東方向一指：「父親，那玄德公何止有必勝把握，他已經用你那女婿的奇謀，大破了袁紹！」
當下，馬超便將劉備在河東，如何以劉承圍魏救趙之計，於聞喜決戰大破袁紹，生擒其子袁熙的經過，同樣和盤道出。
馬騰倒吸一口涼氣，左右馬岱馬鐵，亦是神色大震。
馬騰對劉備擊退袁紹，自然是有信心的。
不然也不會在聞知劉備大破曹操後，便迫不及待想把兩家聯姻婚事提前。
可他沒想到的是，劉備擊破袁紹破的如此神速，如此乾脆利落！
這就全然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吾這位親家，果然有高祖之風，有光武帝之姿。」
「吾這乘龍快婿，當真是世之奇才，麒麟之子也。」
「孟起啊孟起，你現在該相信，為父沒有押錯寶吧。」
回過神來的馬騰，捋髯嘖嘖慨嘆，看向兒子的眼神中，難掩幾分自得。
馬超眼神已深信不疑，拱手道：「父親的眼光，兒心服口服矣，兒相信我馬氏搭上劉家父子這條大船，必能乘風破浪，一往無前也！」
馬騰捋髯而笑，心情暢快之下，氣色也好了許多。
這時，馬岱卻又不解道：「大哥，既是來的只有元啟公子和五千鐵騎，適才城外四面八方劉軍來襲之勢，又是怎麼回事？」
自家侄子一提醒，馬騰頓時也反應過來，忙也不解的望向馬超。
「父親有所不知，這是那元啟的疑兵之計也。」
馬超臉上再度掠起欽佩之色，方解釋道：「元啟救下我和小妹後，便將五千鐵騎兵分十路，皆打著玄德公纛旗，佯攻韓張聯軍。」
「元啟稱韓張不知劉軍虛實，多半會以為玄德公已率主力殺到。」
「再加上韓張乃聯軍，其心不一，定然以自保為上，不敢冒險繼續圍城，必會撤圍西退。」
「如此，我們方以五千鐵騎，驚退韓張圍軍，就此解陳倉之圍。」
玄機道破。
馬騰叔侄再次倒吸涼氣，面露奇色。
半晌後，馬騰方緩過神來，望向城北劉營，嘖嘖讚嘆道：「為父知你這妹夫神機妙算，用兵如神，今日親眼得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此子既能為玄德出謀獻計，又能親自統軍征殺，今還一箭不發便退五萬敵軍。」
「吾這女婿，當真是，當真是——」
一時間，馬騰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誇讚自家准女婿。
好一會後，馬騰方哈哈一笑：「你小妹能嫁與如此郎君，實乃她此生之福也，我馬騰能有這等賢婿，乃我馬氏之福也。」
「哈哈哈~~」
扶風郡，武功城西。
三萬五千餘關中軍，正沿著渭水浩浩蕩蕩西進。
劉備自袁紹退兵後，留郝昭坐鎮河東，便率主力步軍渡河西歸，星夜兼程趕往陳倉。
此時，距離劉承率關隴鐵騎，先行西援不過四天而已。
「現下元啟應該已進抵陳倉，不知此時形勢如何了——」
策馬奔行中，劉備心中暗暗思索。
前方張飛策馬而來，手中揚著帛書，一臉喜色叫道：「大哥，元啟剛剛送到的捷報，他已驚退了韓張二賊，解了陳倉之圍，咱們用不著這麼趕了！」
劉備精神大振，忙是勒住坐騎，接過張飛手中戰報急看。
此乃劉承親筆所書，將他救下馬超兄妹，以疑兵之計驚退韓張聯軍經過盡數寫明。
「韓遂張衛二賊，已西退十里安營，請父親速來陳倉一會，合兵共破二賊！」
看完末了最後一句話，劉備笑了。
讚許之笑，引以為傲之笑，如釋重負之笑——
自家兒子神機妙算，智謀非凡他自然深知。
陳倉這一戰的意義，卻是證明了兒子不只可為張良，亦可為韓信，能親自統軍取勝。
「我劉備的兒子，果然是能文能武的全才，此乃我劉備之福，我劉家之福也！」
劉備一聲大笑，揚鞭道：「翼德，我們走，去與元啟會合，也去會一會我那素未謀面的親家公！」
張飛亦哈哈大笑。
三萬五千關中軍，浩浩蕩蕩，西進而去——
次日，大軍進抵陳倉，與劉承的五千鐵騎會師。
劉備便令全軍於陳倉城北安營，與陳倉內的馬家軍，形成犄角之勢。
中軍大帳內。
父子相見，劉備自然是喜不自勝，便想要詢問一下陳倉一戰詳情。
這時，親衛卻來報，稱馬騰率馬超諸子，親自出城前來拜訪。
「馬壽成竟親自來拜會為父？」
劉備面露奇色，頗感意外。
兩家雖為盟友，又結有姻親，可此時畢竟還是兩支獨立的軍團。
馬騰此時敢親自前來拜會，還帶著馬超諸子一併前來，可見對他父子之信任。
「馬公這是信任父親乃君子，又要表明依附之心，故而才親自前來拜會。」
劉承一語點破了老丈人的動機。
劉備恍悟，當即起身，帶著劉承等眾人，親往營門相迎。
片刻後，兩位親家翁，終於是生平頭一次相見。
馬騰不等劉備走出營門，便在兒子的攙扶下上前幾步，拱手一拜：「玄德公，多謝你救命之恩，請受我馬騰一拜！」
劉備急是上前，將馬騰扶起，正色道：「壽成與備乃盟友，又為親家，壽成和馬氏有難，備施以援手，乃義不容辭之舉。」
「壽成你此舉，當真是見外了，也折煞了我劉備呀。」
這一番話，聽的馬騰心頭一熱，眼神似是堅定了某種信念，於是便回頭向馬超使以眼色。
馬超會意，便將一盤遞上。
馬騰接過，雙手奉於劉備：「玄德公，此乃扶風郡戶冊，以及我馬家軍兵冊，請玄德公過目。」
劉備一怔，一時間未反應過來馬騰此舉何意。
劉承卻眼眸一聚。
自己這老丈人，是要把扶風郡送給老劉，將馬家軍也歸入他劉家軍！
馬騰，這是要正式入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