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周瑜崩樊城破,群雄不分南北,助劉備復漢者,可為公侯,逆者皆誅
「都督,不對勁啊!」
「若關隴軍是倉促避難至此,高地上怎會有營壘,又怎會嚴陣以待?」
「都督,不對勁,不對勁!」
闞澤也看出了端倪,指著高地上的關隴軍大叫。
周瑜高舉的佩劍已放下,臉色陰沉如鐵,咬牙道:「恐怕關隴軍非是倉促而逃,乃是提前已於此地修築新營,從容撤了上來,坐等著我們送上門來!」
闞澤一愣?
要知他們從決開江堤到洪水淹了樊城,前後不過數個時辰而已。
這麼短的時間裡,那劉承怎麼可能提前干高地立新營?
何況決堤的時間,周瑜還特意選在深夜。
目的就是趁著關隴軍皆入睡,夜黑虛實不明,不能提前察覺洪水來襲,好淹他們個措手不及。
既如此,關隴軍倉促間,又如何能成建制的撤出樊城洪區,從容退至這裡嚴陣以待?
闞澤滿腦子疑問嗡嗡作響,陡然間打了個寒戰,驚呼道:「都督的意思,莫非是那劉承竟推算出都督要水淹樊城,提前數日便已干高地修築新營?」
「昨日我軍決堤,他斥侯早已示警,故而他才能在洪水衝到前,搶先一步棄圍營撤至高地新營?」
「我們折騰了半天,洪水只是沖了幾座空營,未能傷到他一兵一卒?」
周瑜不答,劍柄攥的更緊,臉色愈加陰沉。
不答,便代表著默認了他的猜測。
闞澤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的望向那面「劉」字旗,眼神已是匪夷所思。
「這個劉承乃一北人,如何竟知襄樊天時,知秋汛漢水必漲,更推算出都督要水淹樊城?」
「此人當真是,當真——」
闞澤聲音顫慄,方寸已亂,竟不知何言。
周瑜則長吐一口氣,目光射向那面「劉」字旗,口中喃喃道:「劉承,劉元啟,難道我當真是低估了你,你比我想像之中,還要深不可測?」
就在他二人震愕中時,其餘江東軍走舸上,士卒們亦發覺了關隴軍團的異常。
各船放慢了速度,在攻於不攻之間陷入猶豫。
「都督!」
闞澤最先反應過來,大叫:「既是那劉承識破了都督計策,其軍便未受損失,我軍不宜再進攻,當速速撤回漢水才是。」
周瑜陡然省悟過來,手中劍柄再次攥緊。
他卻猶豫了。
江陵之時,他可是拍著胸膛向孫權表示,可不消一兵一卒,盡滅兩萬關隴軍。
海口夸下去,卻未能兌現,豈非成了笑柄?
這也就罷了,關鍵他決了漢水,沒淹了關隴軍,卻反淹了樊城。
此時的樊城,必是城牆被浸塌,洪水無孔不入,亦是苦不堪言。
倘若劉承趁此時機,對樊城發動進攻,那蔡壎如何能守得住?
樊城若是失陷,劉承飲馬長江,襄陽亦將不保,孫權囊吞整個荊州的圖謀,便將功虧一簣。
他怎麼向孫權交待?
一時間,周瑜進退兩難,陷入了短暫的猶豫之中——
高地之上。
劉承正扶劍立馬,居高臨下俯視著正殺奔而來的江東軍。
身旁張飛,則是一臉心有餘悸,倒吸著涼氣道:「元啟,幸虧你識得天時,看穿了那周瑜的毒計。」
「這麼大的洪水,咱昨晚要是沒及時撤離樊城,兩萬大軍恐怕都已經餵了王八。」
「咱們叔侄就算是僥倖保得一條性命,那周瑜殺將過來,咱們也得落到他手中不可!」
左右劉琦,于禁,龐德等眾人,皆是慶幸嘆服的望向劉承。
如視天人一般。
劉承卻只淡淡一笑,馬鞭向水中江東軍一指:「江東軍大船不敢入洪區,只以走舸前來,亦未攜帶盾牌,便是咱們活靶子。」
「諸君,傳令弓弩手,給我往死里射吧!」
諸將領命。
號令傳下,戰鼓聲起。
早已蓄勢已久的弓弩手,立時開弓放箭。
「嗖嗖嗖!」
破空聲驟起,數以千計的利箭,如雨點般砸向了水上的江東軍。
慘叫聲驟起,鮮血飛濺,霎時間數不清的江東軍,便被釘倒在地。
關隴軍有居高臨下優勢,江東軍皆為小船,又想著是來圍殲殘兵,皆未攜帶盾牌。
幾千號江東軍,便是盡數暴露在關隴軍的箭鋒之下,根本無處可避。
頃刻間,江東軍便被射了個人仰馬翻一片大亂。
「保護都督!」
闞澤眼見箭雨襲來,一面拉著周瑜往後避,一面大叫。
左右親衛慌忙上前,舞刀亂擋護住周瑜,卻反被射翻數人。
危急當前,周瑜卻還立在原地,極力要保持主將臨危不亂,泰山崩於前不變色的氣度。
闞澤卻顧不得形象,貓著身子大叫:「都督,敵軍居高臨下,我軍連盾牌都未攜帶,只能任由敵軍射殺!」
「都督啊,大勢已去,速速撤回漢水吧~~」
周瑜眉頭緊鎖,佩劍緊握,暗暗咬牙,眼中卻依舊殘留幾分不甘。
一箭破空而來。
保護在他前邊的親卒,應聲被射翻在地。
緊接著,又是一箭呼嘯而來。
「都督小心!」
闞澤大叫示警,急是用力一拉周瑜。
為時已晚。
「噗!」
利箭射中了周瑜肩膀。
周瑜一聲慘叫,捂著中箭的肩膀,便倒翻在地。
這一箭雖未致命,卻射到周瑜幾乎昏厥過去,也將他殘存的僥倖,一箭射了個粉碎。
「傳令,撤退,全軍撤,撤~~」
躺在甲板上的周瑜,有氣無力的大叫。
闞澤如釋重負,急是下令撤退。
鳴金聲響起,旗艦上掛起了撤退的信旗。
正遭受箭雨蹂躪的一艘艘江東走舸,如蒙大赦一般,慌忙轉向漢水撤去。
幾乎在同時,攻向其餘高地的江東軍,也遭受到同樣的「待遇」。
在付出了近千死傷之後,江東軍如驚弓之鳥,爭先恐後的向著決口方向撤退。
各高地之上,則響起了關隴軍歡呼雀躍之聲。
眼見江東軍已退,劉承馬鞭一指樊城,喝道:「文仲業,吾知你部曲皆為荊州人,水戰陸戰皆通。」
「吾命你率本部兵馬為先鋒,趁著水勢未退,乘竹筏當先攻入樊城!」
「其餘諸君,率各部隨後跟進,我們一舉拿下樊城,飲馬漢水!」
文聘心頭一震,未料到劉承會如此信任自己,此戰竟是敢令他打頭陣。
於是毫不遲疑,慨然道:「末將領命,半個時辰內,必為公子拿下樊城!」
當下文聘便率本部千餘荊州籍關隴軍,驅筏下水,向著樊城呼嘯而上。
各高地上,其餘關隴軍各部,紛紛乘坐先前備好的竹筏,四面八方的向著樊城攻去——
樊城北門。
蔡壎和蒯祺二人,正催喝著士卒,擔土抬石,封堵一處丈許寬的缺口。
樊城雖堅,卻為土夯,先前被關隴軍猛攻十餘日,城牆本就被投石機砸到鬆動。
近日連降暴雨,再加上洪水一浸,城牆支撐不住,終於是塌陷出一道缺口。
蔡壎遂不得不調集民力兵力,試圖在洪水退之前,將缺口封堵。
「那周瑜這是要將關隴軍趕盡殺絕呀,不知能否擒殺了那劉承。」
「劉備能橫空出世,異軍崛起,皆賴此人。」
「若那劉承折在這裡,劉備必為曹公所滅,漢室氣數必盡,將來這天下定是曹氏天下。」
「我蔡蒯兩族今日歸曹,便是順應天命,可保兩族百年富貴也——」
蒯祺遙望著江東軍走舸遠去方向,口中喃喃自語,眉宇間流露著幾分期許。
蔡壎抬起頭來,亦向著北面看去,正待附合幾句時,忽然眼眸一聚。
「不對勁啊,江東軍似乎——似乎正在敗逃?」
蒯祺心頭一震,思緒收回,急是凝目細看。
果然。
剛剛遠去未久的數百江東走舸,現下正蜂擁而歸。
且陣形凌亂,尾部皆拖著血跡,一副倉皇而逃之勢。
轉眼後,江東軍走舸已近。
只見舟上釘滿了箭矢,江東卒是披紅掛彩,驚恐失措。
大敗而歸!
這分明是大敗而歸之狀!
「這,這怎麼可能?」
蒯祺倒吸一口涼氣,如若見鬼一般看向蔡壎。
蔡壎亦是一臉懵圈。
「關隴軍,是關隴軍追過來了!」
忽有士卒一聲尖叫。
蔡蒯二人又是一驚,急是舉目遠望。
只見江東軍走舸之後,千餘張竹筏正疾馳而來,一面面「劉」字旗,在晨光下耀武揚飛。
關隴軍不但擊敗了江東軍,竟然還反追過來,衝著樊城殺至?
「這——這是怎麼回事?」
「關隴軍明明已全軍覆沒,就算沒有全軍覆沒,也只剩下幾千殘兵,怎麼反會,反會——」
蔡壎如若見鬼一般,駭然驚悚的看向了蒯祺。
蒯祺則是額頭滾汗,神情錯愕,同樣是一臉懵圈,無從解釋。
就在二人駭然錯愕時,敗歸的江東走舸不敢入城,繞城而過直奔決口逃去。
尾隨而來的關隴軍,卻催動著竹筏,直奔樊城北城缺口而至。
蒯祺猛然驚醒過來,大叫:「快,快調集兵馬,守住缺口,萬不能使關隴軍衝進來。」
「關隴軍衝進來,你我皆死無葬身之地,樊城就完了,襄陽也要不保~~」
蔡壎大驚失色,急是拔劍在手,喝斥守軍拒敵。
為時已晚。
關隴軍來勢太快,守軍未盡數調至城頭時,竹筏已沖至城下。
此時借著洪水上漲,關隴軍距離城頭不過一人之高,輕輕鬆鬆便可攀爬而上。
頃刻間,數以千計的關隴虎狼,便已湧上城頭,撲向了倉皇失措的荊州兵。
文聘所統的千餘士卒,更是直奔著倒塌的缺口衝來,頂著箭雨一涌而入,衝進了樊城。
文聘一聲暴喝,提刀躍上城頭,揮刀斬數人,大喝道:「吾乃文聘是也,荊州幾郎們,休得再為蔡蒯兩族賣命,歸順大司馬者皆不殺!」
文聘乃荊州宿將,頗有威望,一眾荊州卒為他一喝,無不軍心動搖。
幾步外,蔡壎則是勃然大怒,罵道:「給我宰了那個叛賊,宰了他~~」
幾名蔡氏親卒,在他的催逼下,呼喝著撲向文聘。
文聘認出了蔡壎,霎時間怒火中燒。
身為荊州宿將,明明將才皆在蔡氏諸兄弟之上,卻處處被蔡瑁兄弟壓在頭上,雖得用卻不得重用。
大好兒郎,為一眾庸才所壓,心中焉能不窩火?
今撞上了一個蔡氏子弟,文聘怒火自是決堤而出。
於是一聲暴喝,揮刀直衝蔡壎殺去。
手起刀落,衝上來的數名蔡氏親卒,皆如草芥被被斬翻在地。
眨眼間,文聘勢不可擋,已沖至蔡壎跟前。
蔡壎這才才慌了,急是轉身欲走。
為時已晚。
文聘長刀揮起,怒罵道:「吾為汝蔡氏一眾蠢材壓了多年,今日便用汝人頭,消吾多年之恨!」
長刀電斬而下。
「咔嚓!」
蔡壎人頭落地。
左右荊州守卒,眼見主將被殺,殘破的軍心鬥志,就此土崩瓦解。
荊州軍成片成片棄械下跪,向文聘請降。
北門城樓上,一面「劉」字大纛,迎著朝陽升起。
樊城易主!
襄陽,州府。
「父親,救兒,救兒啊~~」
一聲悲哭聲響起,劉琮闖入了房中,跪倒在了劉表腳下。
身後蔡瑁和蒯越二人,緊跟而入,臉色陰沉如鐵。
劉表顫巍巍起身,見得這副陣勢,卻是一臉茫然。
「父親,他二人假借父親名義,與孫權結盟。」
「那孫權卻要兒往江東做人質,他二人竟要將兒送去給那碧眼兒。」
「孫氏與我劉氏有世仇,兒此去焉有活路,父親救兒啊~~」
劉琮悲聲將前因後果道出,抱住了劉表的腿哀求道。
劉表恍然省悟,這才明白了劉琮為何強行闖了進來。
這個蠢兒子,原來是被蔡蒯二人賣給了孫權,巴巴的前來向自己求救了。
「汝不是要做荊州之主麼,汝不是對他二人言聽計從,連為父都能棄之不顧嗎?」
「現下又何苦做這般哭哭啼啼的婦人狀?」
劉表卻一臉厭惡,將劉琮踢開。
劉琮則是滿面懊悔,重新又抱住劉表的腿,泣聲道:「父親,兒知錯了,請父親救兒,救兒啊~~」
劉表雖厭惡這個愚蠢不孝的兒子,可畢竟是親兒子,又豈真能無動於衷。
心中一聲嘆息後,劉表目光射向蔡蒯二人,厲聲道:「吾待汝二人不薄,汝為何富貴,挾裹吾降曹便罷,吾也就不與汝二人計較了。」
「你們明知吾與孫氏有世仇,竟然還要將琮兒送給孫權做人質,實是過份之極。」
「蔡瑁,蒯越,你二人這般所為,當真不怕為天下人唾棄嗎?」
蔡瑁羞愧成怒,當即要召呼士卒強行將劉琮押走。
蒯越卻攔了下來,拱手嘆道:「主公,越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越假意與孫權結盟,只是想借江東軍之手,助我們守住樊城,拖延到曹公大軍南下。」
「可照眼下形勢,那周瑜就這兩日便能全殲兩萬關隴軍,甚至還能擒殺那劉承。」
「到時周瑜必趁勢奪取樊城,我們就要面臨被江東軍南北夾擊的局面。」
「為了穩住孫權,拖延他反目攻我襄陽江陵,越也是不得已,只能答應孫權要求,委屈二公子往江東軍暫做人質。」
劉表聽罷,卻是不屑一哼:「元啟乃我劉家兵神,用兵之能爾等皆有目共睹,不用吾多言。」
「那周瑜確有幾分將才,可又何來底氣敢狂言要一戰全殲兩萬關隴虎狼?還妄想擒殺元啟?」
「蒯異度,你竟然也信他狂言?」
蒯越一聲冷笑,慨嘆道:「那劉承確實用兵如神,可惜他畢竟是一北人,這一次他是遇上了克星。」
「那周瑜要借秋汛決開北岸江堤,水淹樊城,借天時之威一舉盡滅兩萬關隴軍。」
「越試問主公,周瑜此計之下,那劉承縱然用兵如神,又如何抵擋?」
劉表臉色一變,陡然坐了起來,臉上驟現驚色。
決漢水,水淹樊城,借天時盡滅關隴軍——
劉表背後浸出了一層冷汗,顯然是沒料到,那周瑜竟然能使出這等手段。
「他說的沒錯,吾那侄兒乃北人,不知襄樊天時,斷然料不到那周瑜會用此毒計,到時江堤一決,豈不是——」
劉表越想越是心驚膽戰,兩腿一軟,跌坐了下來。
見得劉表這事驚魂之狀,蔡瑁蒯越彼此對視一眼,嘴角皆是上揚。
被劉表打了幾次臉,這一次,總算是能揚眉吐氣一回了——
蒯越一聲輕嘆,佯作一臉惋惜道:「越也著實沒料到,那劉承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天下群雄亡於他手者不計其數。」
「卻不想,他的克星,竟然會是那周瑜。」
「劉備若失此子,焉能還是曹公對手?」
「主公,終究還是你選錯了——」
面對蒯越近乎直白的諷刺陰陽,劉表拳頭緊握,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敬。
蔡瑁冷冷一笑,也想出言陰陽幾句。
正待開口時,龐季匆匆而入,沉聲叫道:「異度,德珪,大事不妙!」
「江東軍為劉承所敗,那周瑜折兵千餘,中箭負傷而逃。」
「劉承趁勢率關隴軍攻破樊城,斬蔡壇擒蒯祺,盡滅我數千守軍。」
「樊城失守了!」
蔡瑁蒯越身形一晃,臉上冷笑瞬息全消,為無盡駭然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