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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市井流氓

2026-08-11 19:53:44 作者: 幸福來敲門

  第56章 市井流氓

  山長張概此言一出。

  便有講師反對道。

  「山長,我看大可不必,我看時文寫得也並不如何出類拔萃,怕是連我們書院前五十名都入不了。」

  「何況我聽說縣試舞弊太多,說不準是槍替之文。」

  「山長,還是等府試之後再說。我聽說懷安縣令與郡守不合,就算是縣試第二,怕是到了府試時一樣不取。」

  張概搖頭道:「我書院取人是看的是才學。如今四大書院都在搶人,府試前十一出,哪輪得到我們。」

  「你擔心也有道理,但是不是槍替,到時候考試一試便知。」

  「孟子曾雲,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這不是我等平生之志嗎?

  見張概這麼說,眾人方才不反對了。

  林含道:「啟稟山長,當初吳先生來講學時,便將他推薦至書院。」

  「我想以吳先生眼光,必不會有錯的。」

  張概心道,吳朴此人是狂生,素來眼高過頂,既然這麼說就不會有錯。

  張概對林含道:「你好生回去與他言語,要禮下於人,不要覺得持書院而托大。」

  「務要將他請來書院一趟。」

  陳硯之往陳炌家裡取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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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拉著他吃了一頓酒飯,談及閩縣黃頭翁也找他說辭,聽說是為了孫監生說項。

  看來孫監生倒是很有誠意。

  陳硯之確實也認真考慮起終身大事。

  終身大事的選擇上肯定要務實。

  這個時代條件還是很不好的,比如說洗澡就是件難事,陳硯之在村里住過,知道普通人家女子是什麼條件。

  就算是官宦女子甚至富貴人家的女子,也沒什麼條件洗澡。

  比如明朝富貴女子都要穿戴的雲肩,很大一個作用就是免得衣服被弄髒。

  因為富貴人家的女子也是不洗頭的,所以為了防止虱子,便在頭上抹了大量的頭油。

  《閒情偶寄》便道,雲肩以護衣領,不使沾油,制之最善也。

  意思就是雲肩的核心作用,是防止頭油弄髒衣領和脖子。

  所以在普遍不洗頭不洗澡的情況下,至少也要找個能抹得起頭油的,不然那畫面太美簡直無法想像。

  次日,陳讓他陳河陪陳硯之一起回家。

  陳河讀書比常人遲緩,不過對衙門的門路頗熟。

  陳之所以讓陳河陪著陳硯之,也是照應的意思。

  陳硯之與陳的兒子陳河,從懷安縣衙一併返回了越嶺的家中。

  白日越嶺熱鬧非常,馬幫商幫穿行而過。

  從北宋起,越嶺所在的南台山就非常熱鬧。當時這裡是省城鹽倉,因食鹽官賣官運,沿海鹽場都要運到此處,商人買鹽到此再將經閩水運至上游。

  後蔡京為相,廢除食鹽專買專賣,民間鹽倉改移至南台島,但南台山下依舊商業繁華,百貨發達。天聖時知福州太守章頻在此建臨津館,後設抽木場,對過往木商抽稅。

  ——

  而站在越嶺眺望一江之隔的南台島,這裡最顯眼的就是島上的天寧山,天寧山幾乎扼守江面,山里建有鹽倉和米倉,所以民間又稱作倉山。

  南台島上及南台山下兩岸,民居沿江築沙而居,南宋時就有詩云百疊青山江一縷,十里人家,路繞南台去」。

  而今更是比當年繁華不止十倍。

  可南台畢竟位於城郭之下,現任右副都御史、侯官洪塘人張經由此擔心,他居鄉時倡議,在天寧山山頂還建了一座高聳的煙火台,也就是烽火瞭望台,目的是防倭備倭。

  只要這烽火台一燃,整個福州府都要震動。

  這意味著倭寇突破了閩水下游的官軍防線,打到省城來了。

  陳硯之望著烽火台心道,這世道,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經。

  可陳硯之剛到家門一看,卻見大門一扇斜掛在一側門軸上,另一扇則垂著。

  沒回家十幾日,回來一見,家門被人砸了。


  誰幹的?

  陳硯之頓時想到一個人————李子。

  「這不是陳相公麼?」

  「陳相公,此門一趟中狀元回來了。」

  幾個街坊言語有幾分揶揄。

  陳硯之沒理會,徑直入內。

  「千哥?」

  灶間傳來響動。

  陳硯之看見陳千扶著牆出來,半邊臉腫得老高。

  「阿硯,出案沒有?」

  「出了,第三!」

  陳千想笑,卻搖了搖頭。

  「怎地?是李癩子?」

  陳千點點頭道:「家差點沒守住。他這些日子看你不在家,便鬧事。」

  「那日我去三眼井那打水,卻給此人攔著,說是要繳井頭錢。我道沒聽說過有這規矩。」

  「那李癩子道,這井是街坊鄰居一起出錢打出水來的,他李癩子出了大氣力。如今咱們搬到嶺上來,就要出錢。」

  「我便道我沒錢。他道沒錢就便不許打水。附近街坊都幫著他說話。」

  「我想著等你回來商量,便沒與他計較。哪知在路上他非說我撞了他一下,晚上帶著幾個閒漢上門,不僅拆了門,還打了我一頓,要我明日繳錢。」

  「不然便要我們從這越嶺搬走。」

  陳硯之聞之大怒,但沒罵人,而是拿出錢對陳河道:「河哥,幫我叫個跌打大夫,再請你爹來一趟!」

  陳千道:「阿硯不用,只是皮外傷。」

  陳硯之道:「我說使得。」

  陳河沒要錢道:「河街就有相熟的跌打大夫,不需錢來。」

  說罷陳河轉身下嶺。

  然後陳硯之走到門口對著一名街坊道:「勞駕,請保正到我這一趟。」

  對方吐著瓜子殼笑道:「怎麼不自己去請麼?腿腳長在自己身上。」

  陳硯之則道:「我如今走不脫,還請你轉告保正一聲。若他不來,誰耽誤的事兒,誰自己擔著。」

  民間打官司都是這般,先找保正里長,擺不平再尋官府。

  越級上告,官府不僅不高興,還會打回來讓保正先審。

  這名街坊掂量了,還是道:「帶話便帶話。」

  「小小年紀,倒會拿人。」

  不久跌打大夫上門,診治陳千後道:「沒傷著內里,都是皮外傷。」

  陳硯之道:「傷處有勞大夫寫明,還有傷在何處,用的什麼藥,都寫上!」

  跌打大夫看了陳硯之一眼,陳硯之道:「我叔是陳炌。」

  「好!」跌打大夫二話不說。

  這時候保正帶著幾個保丁已經到了,其實陳硯之一早回越嶺,便有人知會他了。

  看著保正上門,陳硯之搬了條凳子給對方道:「保正,這裡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保正卻不接坐,拿眼睛覷道:「知道,知道。小相公這幾日不在家,可是去縣試去了」」

  「不知考了第幾?這幾日怎麼沒有報錄人上門啊?」

  陳硯之心道,原來是沒見報錄人上門,卻不知我填的住址不是這裡。

  陳硯之淡淡地道:「得了第三!」

  「保正閒話不說,這事怎麼說?」

  第三————保正本有些懶洋洋地,臉上帶著笑,但旋即收斂笑容認真道:「那恭喜小相公了,日後戴一頂方巾也是遲早之事,不過此事上還請三思。」

  「怎麼打人的不是李癩子麼?」

  「李癩子說你兄弟之前打了他,他不過是帶人上門————講道理。」

  陳硯之道:「如何講道理?」

  「講道理便是把人打傷麼?」

  「還有我家這兩扇門也是如此!這是大夫出示的傷情,還請保正過目。

  97

  若不是看來你縣試第三份上————保正笑了笑言道:「這般吧,我替李癩子與你求個情」」

  。

  「讓他出錢,給你重做大門可好?」


  「不好!」外頭傳來一聲喝,卻見一名肥頭大耳,癩頭之人步入了陳家大門。

  「便是我砸壞你家大門,怎地?」

  「便是我出手打你兄弟,又怎地?」

  對方把胸脯一拍,滿臉橫肉跳動,惡狠狠地瞪著陳硯之。

  李癩子自負普通孩童在他這般眼神下,早就嚇得說不出話來了。他這人雖愛鬧事,平日裡凶神惡煞般,但對街坊鄰居卻愛幫忙。平日有孩童哭鬧,便有人請他上門。

  孩童被他一嚇,當即就聽話了。

  曾鄉人對他說過,陳硯之家的閣樓擋住他家風水,街坊鄰居又一慫恿,又見陳硯之一介孩童搬來越嶺,便動了欺生的主意。

  哪知陳硯之絲毫不懼,甚至連理都不理會。

  他對保正道:「保正,事情到了此處,已是明了。」

  「請將李癩子拘起來!」

  李癩子一聽頓時大怒,頓時挽起袖子。

  「李癩子,你就不能好好說話麼?」一旁大夫說話了。

  李癩子對這跌打大夫還有幾分忌憚:「徐大夫,你不要插手此事。咱們之前的事,別忘了。」

  跌打大夫搖搖頭,便不言語。

  保正見此拉過陳硯之到一旁,低聲道:「小相公,沒錯打人是李癩子,但此人是個滾刀肉,他以前不是沒被官府拘過,但家裡人在衙門快班裡當差,往往關了幾日後,便又出來了。事後報復得更狠。」

  「他還是木幫的人,不容易弄的。最好不要招惹。」

  保正又轉過頭對李癩子道:「李癩子,你也給我收斂些。」

  「這位小相公的文章,縣尊也看過的。」

  李癩子聲音放軟了些道:「那又如何?你去問問整個越嶺,我李癲子要的不是命,而是臉面!」

  「這位小兄弟,我勸你罷了。過幾日我尋幾塊木頭,給你釘上就是。」

  陳硯之道:「保正,我看此事,沒辦法善了了。」

  「他要臉面,我何嘗不要臉面。」

  「報官了事。」

  保正拉住陳硯之走到一旁道:「小相公,我可是有言在先,我看都是鄰里,先不要報官,坐下來商量!」

  陳硯之道:「晚了。」

  保正聞言琢磨,這孩童自始至終言語裡不見絲毫怒意,看得出非常篤定。

  這不是正常人,或者說孩童該有的樣子。

  保正心底有些發懸,卻故意道:「你這孩童,好不曉事。切記,你是讀書人,自己前程要緊,犯不著同他糾纏。」

  陳硯之卻反問:「我只問保正一件事,這事————你事先知不知情?」

  還想把我牽扯進去————保正聞言聲音冷了下來道:「怎麼————小相公這話————我還指示這李癩子不成麼?」

  卻見陳硯之不接腔,推過一張紙道:「那勞保長替我畫個押。」

  「證詞上不寫你知情,只寫你事後驗看過門戶,見門毀人傷。如此而已。」

  保正神色一冷,看了紙上,倒是有理有據。

  保正乾笑了聲。

  他最喜歡把斷鄉曲,兩邊一起收人情,但今天他突然有些不願插手此事。

  他低聲道:「小相公,我看算了。」

  「你要是木幫中人就不會有這事,讀書人入木幫不妨事的。」

  陳硯之看向保正。

  保正繼續道:「樹無根不活,人無山靠不行。」

  保正也覺得自己好生心善,故將這道理與對方說破。

  讀書人嘛,總覺得道理大過一切。

  陳硯之道:「保正,木幫的錢我已是照規矩納了。」

  保正心道,你言下之意是我守了規矩,你呢?

  那你既與我公事公辦,我也與你公事公辦了。

  他看了陳千一眼,又走回了李癲子身旁指著道:「他之前也還了手,依律怕要各打各的————」

  陳硯之道:「誰說鬥毆,你看我狀紙上寫的。」

  「惡徒李癩,糾結閒漢三人,夤夜持械,毀門入室,毆傷家人,聲言放火焚宅。」


  「鬥毆是民間細故,官府懶怠管;聚眾入室、揚言放火,是重案。大明律,故燒人房屋者,斬。他雖沒燒成,可這四個字一落紙,縣尊就不能再按細故和息!」

  陳硯之此言一出,保正臉上白了白,心底卻道,真是少不更事。

  這不是要把人往死里得罪嗎。

  得罪了李癲子,會為日後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李癩子不怒反笑,轉過頭對聚來幾個幫閒道:「聽見沒?咱越嶺出了個讀書人!真厲害!」

  左右幫閒都是鬨笑。

  李癩子突然作勢,朝門猛踹了一腳,掛在門軸上的木門隨之搖晃。

  街坊鄰居紛紛躲避。

  最後哐當一聲,木門應聲倒地。

  李癩子做完這些後,雙手叉腰道:「縣尊看過你的文章?」

  「越嶺這地方,你知道誰說了算?」

  「怎麼在這個地界,還有人不將縣尊放在眼底?」

  「不將朝廷放在眼底!」

  卻聽一聲冷笑。

  言語之人乃是陳。

  陳炌與一名捕頭模樣的人,帶著兩個衙役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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