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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陳炌被抓

2026-08-23 08:10:14 作者: 佚名

  射圃上,陳硯之連射三箭,兩箭脫靶。

  陳硯之收了弓,向俞大猷問道:「志輔兄,我這張弓發力的力度是不是不對。」

  「不對,」卻見俞大猷答得乾脆道:「弓來。」

  陳硯之雙手遞了過去,俞大猷搭箭扣弦,不著急著開,先把腳向前一踏,腰胯穩住。

  卻見他身上沒一處不較勁,箭卻射得又直又准。

  「看清楚了嗎?你的毛病不在手上,而在腳上。」

  陳硯之依言重新開弓,這一箭正中鵠的。

  俞大猷笑了笑,這少年倒是學得很快。

  教到興頭上,俞大猷伸手往右側一探,箭壺正擱在這地方,抽箭取箭無一不順手。

  他看了那少年一眼。對方頭一回來,就站在一旁看他射一壺箭,什麼話也沒說。可是從第二回起,這隻箭壺便總會擱在他右手邊側一些,位置分毫不差。

  這是他習慣的位置。

  他可以感受對方很細心地觀察自己,觀察自己的喜好,還有他的交際。

  三十歲的俞大猷本不願指點這個十二歲的少年,不過對方請了自己相熟的程啟南來請教。

  而且十二歲縣試第三的少年,讓他覺得未來可期,要是做了官,那便不是自己一個百戶可以比得上了。

  幾日前,陳硯之帶了茶葉來齋舍拜訪,恭恭敬敬地稱了一聲俞師兄,並道家裡親長喜歡喝茶,便多備了些,師兄不嫌棄正好日常佐飲。

  俞大猷從不與人玩虛的,對方也不與他玩虛的,但見對方目光坦誠,又沒有推辭,也就沒與他客氣。

  喝了幾次,覺得茶不錯。茶葉不貴,貴在這份心意。

  俞大猷也回贈了陳硯之一個練箭用的扳指,言下之意大家師兄弟相互幫忙,不必客氣。

  俞大猷也稱奇,他怎麼也想不通,這少年十二歲縣試第三也罷了,又哪來這份老於世故,洞悉人心。

  但對方肯學,而且說話誠懇,不掖著藏著,著實對自己脾氣。他從不與人玩虛的,也望別人與他直來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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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平日書院碰見了,對方總要上前打個招呼。

  現在俞大猷見了,也主動與陳硯之點點頭。

  從學箭的過程中,俞大猷得知陳硯之本經也是易經。

  而俞大猷本人的易經是從王宣、林福學來,也是大儒蔡清的再傳弟子,並得到另一位兵家趙本家指點,所以在練箭時與陳硯之閒聊易經。

  這天俞大猷忍不住道了句『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陳硯之寬慰道:「師兄的時,這一日會來的。」

  俞大猷點點頭。

  ……

  之後在書院的半個月,轉眼到了三月中旬。

  古靈社學倒是草長鶯飛。

  身在一館的徐明、賀仲燾二人在社學。

  社學裡人又多了,不少都是慕名而來,拜在邱夫子門下。

  開春後,本就是社學收人最多的時候,而今年古靈社學比以往更多。

  陳硯之縣試第三的消息傳回古靈村,村人倒是一陣振奮,鄉里多久沒有出縣試里的好名次了。

  社學裡也是這般,三館二館裡的同窗們都在議論著陳硯之。

  倒是賀仲燾、徐明這兩位同時縣試上榜的人,無人詢問了,鄉人和同窗們得知他們成績只是一句知道了。

  但是不少人開始打聽陳硯之的八字,並拿回去相合。

  賀仲燾,徐明坐在社學旁的大榕樹下,看著遠處群山蜿蜒。

  賀仲燾道:「這時候按道理,府試的公告榜應是放了,但是遲遲不放。」

  徐明道:「雖說府試一般在四月中旬,但提前至上旬或是下旬也是常有的事。」

  「一般而言,府試和縣試一樣,都會提前一個月張貼考期。」

  「但三月中旬沒貼,一般就是四月下旬。」

  賀仲燾道:「聽說府里在修考棚,我們就等著。」

  「橫豎考斗會將消息告知給邱夫子,免得我們來省城看告示白跑一趟。」


  「你說雲舉在城中如何?」

  徐明道:「聽他三叔說似在省城書院借讀,具體也不清楚。」

  賀仲燾道:「以他的文章,怕是……就算到了四大書院,也有一席之地。」

  徐明道:「誰知道。」

  「我此番縣試考了榜末,爹爹都歡喜壞了。他說第一次能去府試,已不錯了。本以為自己落榜了,想著下次運道會好些。」

  「但和雲舉一比,這不是……」

  賀仲燾扶額笑道:「我本來也有些自信,以神童自詡,但與他一比差得太遠。」

  「你沒看到那日提坐堂號,縣令也對他稱讚不已。」

  「最難得是他從來也沒有自傲,無論別人是誇讚還是譏諷他,他一直在痛下苦功。」

  賀仲燾說到這裡,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當年因被人稱讚作神童,而驕傲自滿,那些失去的時光,怎麼樣也回不去。

  「雲舉,曾道人要拼一口氣,這口氣不能斷。」徐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莖,

  「但你還早著,現在用功為時不晚。」

  賀仲燾點點頭,陳硯之的存在,如同一面鏡子,既刺痛了自己,也逼著自己奮起直追。

  「你說這些日子不見,雲舉想必又有長進了。」

  ……

  整個三月,陳硯之一直在書院讀書,在舒平指點下,他的技藝確實突飛猛進。

  除了平日教導外,舒平還向他傳授了一些考試的技巧和手段,以及八股文的布局方法,幾乎傾囊相授。

  山長張概也召見了他幾次,親自指點幫助陳硯之,並幫他打磨文章。

  「雲舉,今日寫慢一些,不許提前交卷。」

  「記得前幾日與你說過的,能快者,亦能慢。」

  這日兩道時文題前,舒平交待了陳硯之幾句,其他同窗都是聞之扶額。

  經過一個月的同窗,他們被陳硯之折磨過了。

  舒平看著陳硯之,心中明白,同儕之中有一個實力如此過人的人,其他人該有多難受。

  之前陳硯之這般屢屢提前交卷,確實給了他人一種無形壓力。

  問題是他既寫得快,還比你寫的好。

  我要他慢些交卷,何嘗不是對他人的一種照顧。

  同窗們看著陳硯之也是心情複雜。

  「我等之前也是幾次考試考入的書院,同樣是同窗,差距這般大。」

  「我這年紀真的……讀了十二年的書還不如一個十二歲的孩童。」

  「這是我第八次府試了,再考不上……」

  陳硯之則是全神貫注。

  但他們不知道他不是一個十二歲的孩童,靈魂是個四十歲的老登。

  日影西斜,這一次陳硯之果真是最末幾個交卷。

  陳硯之寫完了卷子,舒平看了陳硯之的時文後,半晌無語,此文給他感覺如登小丘,平野於面前展開。

  不說眼光和格局,僅從文字而論,也應該是長年沉浸此中的高手,但偏偏……是這個年紀。

  他最後無話可說,只是默默地拍了拍陳硯之的肩膀,在卷子上面畫了三個圈,同時心道,你的存在給同窗也帶來太大的壓力了。

  大家都在收拾書袋。

  「師弟,你的時文能否借我看看!」

  一名同窗向陳硯之問道。

  「好!請師兄指點。」

  陳硯之道。

  「確實厲害,我本是書院此番參加府試的翹楚,但他文章確實寫得比我還好,見識還通透。文章之道本是天生,難怪山長常道,有人是對著棋譜練棋,而有人下得就是棋譜!」

  一人默默心道,然後行禮道:「指點二字不敢當。」

  陳硯之起身道:「是,師兄。」

  「師弟也借我看看!」另一人看後,問道:「此題從誠字入手,師弟卻從幾字講起,是什麼道理。」

  「題眼不在字上,而在上下文的口氣里。」陳硯之將卷子一字一字講解,幾人也圍觀。

  有幾個收拾好書袋的同窗,也聚了過來。


  講解後,對方信心全消心道,「難怪他是懷安縣第三,我是閩縣第四十二……本說文無第一,但也是心服口服。」

  說罷一聲不吭走了。

  又一人看後心道:「我侯官林承平本道……但此子……此子……算了,還是回家栽培吾子吧。」

  「多謝師弟!」對方放下卷子,努力輕描淡寫地道了一句後離開。

  「謝過師兄。」

  同窗一個個默默收拾,然後從齋室離開。

  陳硯之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存在也給了其他同窗太多的壓力。

  ……

  府學。

  陳頌之正在修改時文,上一次歲考,大宗師對他的文章頗為賞識,讓他再遞幾篇文章給他。

  忽有人過來道:「子雅,外頭有人找,是你弟弟。」

  陳頌之聞言搖了搖頭:「又是我這不成器的弟弟。」

  左右聞言笑了,也有人心底有點算,就算府學中也有幾人考了好幾次府試。

  「子雅兄,令弟府試在即,故而心焦吧!」

  「府試?」陳頌之冷笑:「這世上,竟然還有人笨得連府試都考不取的嗎?」

  眾人聞言都是笑了。

  陳頌之起身走到了書院外,卻見來的不是陳硯之,而是陳河站在書院門口。

  陳河一臉焦急地道:「頌哥,想想辦法吧!」

  「我爹被府里抓去了。」

  「站定,慢慢說。」

  陳頌之聞言問道:「到底何事?」

  陳河道:「府里不知為何,突然嚴查懷安縣詭寄飛灑之事。」

  「爹爹以前給人做得帳目太多,這一次便栽了。」

  「被直接拿去府里,縣裡戶房也被拿了一半人去。」

  之前叫他要收斂些……陳頌之道:「你莫慌,你爹多年老吏,定有自保的手段。」

  「只要帳冊不交,府里就沒辦法定你爹爹的罪。」

  「咱們這就找人去疏通疏通!」

  說罷,陳頌之向師長告假,立即前往陳炌家中。

  陳炌的渾家哭哭啼啼的。

  陳頌之問道:「嬸嬸,如今怎麼說?」

  「若查實,最少杖一百、流三千里;若罪大,則絞!」陳炌渾家道:「那怎麼辦?會不會恐嚇我們。」

  陳頌之道:「這倒不是,大明律寫得明白:「凡官吏受財者,計贓科斷……官追奪除名,吏罷役,俱不敘。贓重可至絞。」

  「那當如何?」

  陳頌之道:「這案子一般不是縣裡發的,知縣失察在先,恨不得把所有人的嘴捂住,所以是上面要查,布政使或者知府,或是巡按御史。」

  「但我看多半是府里,府里要用錢,朝廷上也有清查隱田的大氣候。」

  這時去府里打聽的陳河回來了,道:「是府里抓的,吏典犯罪,所司逕自提問,不用奏聞。從府里出了張牌票,快手當天就到縣裡拿人。」

  「眼下府里口很緊,說最少要出兩百兩銀子,才肯讓爹爹放歸。」

  「透露消息是什麼人?」

  陳頌之問道。

  陳河道:「是理刑廳一位老人,爹爹曾交待,若他出了事就找他。」

  「信得過嗎?」

  「爹爹沒說。」

  陳頌之道:「嬸不要慌,眼下先不要交銀子,抓了半個戶房,也就是說,此案子不是衝著炌叔來的,更不會是一鍋端。」

  「我看八成是府里追繳錢糧入庫,同時震懾地方,再辦一兩個首惡,其餘人繳錢了事,或革除役職。」

  陳頌之此番話一說,陳炌渾家就止了哭。

  「那我們繳錢了事。」

  陳頌之道:「不可繳了,繳了就是認罪,要革除役職。」

  「但也不可遲了,如今一群人關在牢里。萬一上面的意思是讓他們互咬怎麼辦?如此先招的就可將過失推到後招的人身上。杖以下的罪責,府里是可以自行發落,但徒以上卻要申詳按察司、巡按審錄。」


  「一旦轉詳出府,此案就難以回頭了。」

  「那怎麼辦?」幾人急道。

  陳頌之道:「簡單,找人。」

  「找誰?」

  陳頌之道:「找縣令和湯師爺,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比炌叔還急,一旦辦成大案,縣令今年科考就吃掛落了。」

  「依照我大明律,凡欺隱田糧,脫漏版籍者,一畝至五畝笞四十,每五畝加一等,罪止杖八十……若將田土移坵換段、那移等則、減瞞糧額,及詭寄田糧、影射差役,並受寄者,罪亦如之,其田改正收科當差。」



  有了陳頌之幾句話,眾人方安了下來。

  陳頌之道:「我現在便寫治下門生的帖子去拜見縣令,切不可把此事告訴硯囝,他府試在即,免得讓他分心。」

  ps:後天上架,會爆個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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