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知府提堂(第三更)
講師舒平雇了一輛牛車,載陳硯之與幾名參加府試的書院弟子一併坐車前往府衙。
臨行前舒平扶著車轅交代再三道:「先聽點名,再受搜檢,進了號舍莫與人搭話。」
說罷往每個人的考籃里都放入狀元糕,也算添個彩頭。
「好好考!」
「都給我好好考!」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入了考場就看你們自己了。」
舒平這一刻如釋重負地道。
「多謝先生!」
眾人齊齊言道。
牛車啟動時,滿城一片漆黑。
省城中央的鼓樓剛打過了四更鼓。
陳硯之將考籃放在一旁,背靠著車壁,感受著掠過的夜風,他分外享受著這般考試前的寧靜。
幾名同窗都是借著這最後的功夫,在牛車的車燈下背幾道時興的文章。
一旁兩名書院弟子低聲交談道:「雲舉看上去很平靜,難道一點也不急嗎?未免太托大了吧。」
另一人道:「你看他有些托大,豈不知他或許早已胸有成竹。」
「他昨日還與俞大猷學射藝呢。」
幾人說說聊聊,陳硯之偶爾也插一兩句。
正當牛車行駛在馬路上時,忽一人道:「壞了,我考票忘了帶了!」
此人連忙上上下下地翻著考籃,一旁的同窗也幫著找著。
「我明明放這裡的。」對方急得滿頭大汗,旋即嘆道,「定是放在衣裳的兜里了。」
「停一停!」
說到這裡,對方下了牛車,撒開腳丫子趕緊往書院趕。
有人假惺惺地問了一句:「我不如等一等仲亮?」
幾個同窗礙於面子沒說話。
陳硯之道:「仲亮腳程快,興許還能趕上。兄台若放心不下,不如在這裡略等他一等,我們先去考棚,到時在門口會合,這樣大家誰也不耽誤。」
聽了陳硯之這句話,此人沒有再說什麼。
眾人默契地沒再吭聲,繼續坐車前行。
「仲亮看來是趕不上了。」
同窗們搖頭嘆氣。
旋即眾人看到前方車馬的燈火漸漸匯聚。
陳硯之道:「到了!」
眾考生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朝前望去。
考棚外人挨著人,燈籠擠著燈籠,把半條街照得通紅。
眾人看了這一幕都是痴了。
有人低低地道:「平日常有人叫我們童生,其實大家都知道,只有過了府試才能稱童生!不然只是儒童。」
看著考棚前,有人坐著車馬前行,也有人提著考籃大步前行。
還有白髮老翁。
那人又低低地道:「都說是老童生,老童生,豈知當個童生也不容易。」
另一人打斷道:「好了,別說了。」
「下車。」車夫見前進不得便呼喚了一聲。
車上的考生此刻心底如同打鼓一般。
養正書院的考生一一相互攙扶著跳下牛車。
陳硯之提著考籃大步入內,眾人跟在他的身後。
衛兵給他們排開人群,分出道來。
幾名同窗嘀咕道:「你們發現沒有,雲舉師弟年紀雖小,但好像做什麼事都從不慌慌張張的。」
「此番竟是他領著我們進去。」
府試比陳硯之經歷的懷安縣試人多了不知多少。
考棚之外還有衛所兵卒維持秩序,這些衛所兵穿著號衣,上書福州左衛」,鎮東衛等字樣,不過有些面黃肌瘦。
上百名衛所兵前前後後地維持秩序,令上次縣試那等亂糟糟的現象沒有出現。
「府試果然很嚴!」
陳硯之下意識地心道,並提醒了同窗幾句。
看著前頭兵卒搜檢,已經有機靈的考生將考籃里的東西悄悄往外丟了。
有人還好心撿起追上:「這位兄台,你丟了東西!」
「你才丟了東西?」一句怒叱。
各府縣好幾十個廩生已在府衙門的廣場上站定。
卻見高腳牌上書著閩縣、侯官縣等字樣。
陳硯之提著考籃往【懷安縣】的高腳牌下認人,看見茅秀才和胡秀才後上前見禮。
不久一名胥吏捧著書冊走過來,陳硯之經過兩位秀才驗看後,胥吏才在書冊上勾了,然後道:「去龍門前排隊!」
陳硯之正要往龍門處去,卻聽身後胥吏喝了一聲道:「賴一筆,怎又是你?」
陳硯之轉過頭去,卻見縣試時那槍替的考生,賴一筆也站在懷安縣的考生中。
胥吏喝道:「每次府試都有你,怎考取又不赴院試,意欲何為?」
但見這賴一筆笑嘻嘻地道:「奈何在下每次排名都不高,愧見大宗師了,便來再考一次。」
「此番給我規矩些。」
「是,頭翁。」對方施施然行了一禮。
胥吏給他認保後,也到了龍門前。
陳硯之與考生依次到龍門搜檢處搜檢,寬衣解帶。
搜檢的兵丁見了陳硯之後道:「年紀這般小,也來府試?」
「,放尊重些,說不定是日後相公!」
另一名老卒提醒道。
隨即對方沒怎搜便放陳硯之過去了,陳硯之穿上衣裳提起考籃後,重新入內。
搜檢期間陳硯之與賴一筆對了個眼神,卻見對方渾然已是忘了自己。
陳硯之收回眼前離開心裡則道,早晚讓你撞我槍口上。
搜檢後,考生又去排隊領取座號和卷子。
陳硯之領到後,卻不必如其他考生般去尋自己座號,因為他的座位就在考場中央的至公堂上。
因為他要提坐堂號。
但縣試名列前茅的好處,就是府試第一場提坐堂號的,都是各縣縣試中排名靠前的。
換句話說福州府治下十一個縣,每個縣前三名考生,第一場都要提堂,也就是在知府眼皮子底下考試。
經歷過提坐堂號的人就知道,這非常看你在貴人眼中有沒有眼緣。
大明本就是個人情社會,任何主觀的事情都受人情所左右。這就是陳硯之縣試第三的意義所在了。
不僅第一場有提坐堂號,後面第二場、第三場至第五場也都有提坐堂號。後面四場都根據上一場的排名來確定是否進入提堂之列。
陳硯之來到至公堂,卻見至公堂面闊五間,面南而建。
此刻四壁都點著燈籠,有兵卒守衛。
陳硯之大步入內,只有寥寥數名考生。
在微微的晨曦下,陳硯之走到自己座位的桌案上坐好,原以為提坐堂號也會如縣試送副文房四寶,但此番看來倒有些摳門。
不過陳硯之早有準備,他將文房四寶從考籃中一一取出排列在桌案上,猶如戰士將最得意的兵器一一陳列清洗,等待著大戰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