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此地有學霸(第五更)
至公堂上,筆舔紙頁聲沙沙作響。
期間還有幾聲滋滋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有人雙手按膝,面作苦楚之色。
有人則是憋著氣,鼻尖不住發出【嗯】【嗯】的聲音。
還有人則反覆咬著筆頭,甚至都啃出牙印來。
考生的反應都落在汪堅的眼底,他知道府試時文連出兩道截搭題,定遭考生罵。
但他偏要這般,截搭題為什麼一邊被罵一邊出,便因確實能篩人。
汪堅見大多考生已是答題,便從下場巡查。
他看著好幾個縣的【縣案首】,一個個作面色煞白之狀,這些人有沒有通關節,不是顯而易見的事麼?
福州府下面十一個縣,十一個縣令,十一個案首。本府看你【縣案首】的成色,便知你這縣令良心有幾分。
案首不是不能賣,但要有底線。
提學那裡還有一道檻,禮部還要覆核。
賣得太過了,本府也會被你牽連。
這滿篇文章,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話是通的,也能叫案首?
還有這一行字竟然有十個錯字,這等【人才】也配作案首?
汪堅心底的怒意在醞釀,一直到了極處,倒是怒極反笑。
沒錯,只要是開卷考試避免不了請託,但你這請託,都托到天上去了吧。
就算請了諸路神仙都來托你,也不敢取這樣的案首,這是一縣讀書人的顏面。
在汪堅看來,這篇錯字連篇的案首文章,其作者居然心態頗好,看見府台大人來尋場,還甚為自信眉飛色舞地作了個笑容,仿佛在說府台如何,學生這文章還寫得不錯,可否賞賜則個。
賞?
汪堅恨不得當堂老大一個耳刮子賞過去。
「為了銀子,臉都不要了。」
所幸的是縣第二三名還算是靠譜,這才令汪堅的怒氣稍平了些。
汪堅看了一眼陳硯之的卷子,在寫第一題,這少年低著頭,筆尖未停,神色專注至極,身上有股穩勁,此外並沒有多留意。
他回坐案前,在名冊各人旁一一注點。
陳硯之揮筆力就,題目就寫在草稿紙上,就算寫的不好,也可以再調整,但思路一去就難了。
至於第二題。
【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前句出自《論語·子罕》,【天之未喪斯文也】後句出自《論語·子罕》。
隔章同篇搭,雖比無情搭好些,但文義也無直接關聯。
陳硯之寫到這裡有些沒有思路,正好第一篇寫完,於是他起身問一旁監官請求出恭。
監官聞言看了一眼陳硯之,然後巡綽薄上寫下巳時二刻,並道:「三刻未歸,則以作弊論處!」
說罷號軍給了陳硯之一面一尺長短刻字的木牌,木牌上寫著【出恭】二字。
陳硯之領著【出恭】牌走到了至公堂外,因為科舉考試擅自離席是對考官的不恭,也是失禮行為,所以考生要上廁所,需先申領這個【出恭】牌。
眾所周知縣試時,此地乃作的重災區。
廁所內外把守森嚴,噓噓時有號軍全程盯著。
陳硯之看見隔壁考生在注視下似有些太緊張了,不小心撒在手上。
如廁後,陳硯之將【出恭】牌交給了廁外看守的號軍,號軍則給了陳硯之一面【入敬】的牌子。
陳硯之一臉輕鬆,正好在廁外不遠看到了陸文名。
陸文名沒有進入提堂之列,他現在寫得正暢快。
卷上印的題目並不難,而且說不定他還買了考題。
陸文名抬頭看到了他,臉上稍稍有些錯愕,旋即換上了笑容,陳硯之亦點點頭回到了至公堂上。
他將【入敬】號牌交給了堂上的號軍,監官在巡綽簿上陳硯之名下註明。
陳硯之回到桌案,此事他已有了第二道題的靈感,當即揮筆寫下。
「物有貞性,必待窮時而後顯;天有恆德,不因厄運而或虧。」
陳硯之看到坐在他前案的考生身上一直在打擺子,這也是哪個縣的案首吧。
快到了中午時,陳硯之肚子有些餓,便將舒平給的狀元糕吃了。
卻見這時,前面已有一名考生已是完卷了,陳硯之大為驚訝,這才中午就有人完卷了。
以往在養正書院裡,提前交卷都是他的專長。
還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不說出了書院,出了縣。這一府之地,也是強中更有強中手。
此地是有學霸的。
陳硯之不免更加謹慎。
「請府尊親面之!」
那名提前交卷的考生說道。
汪堅看了對方,氣不打一處來,這一行字錯了十個的【縣案首】請求親面?
「不必了————」
汪堅擺了擺手,還是給貴縣知縣留個面子。
哪知這考生竟一臉自信心道,老師說他火候已到,文章更是瓜熟落地。
果然此番縣試,吾牛刀小試便不出意外地得了第一。
被點為縣案首後,此番我再嶄露頭角一番,力壓一府,奪個府案首,再院案首。這般一路小三關上,奪個小三元過去,如此才不負他一身才學,每日讀書半個時辰的千辛萬苦。
所以此番府試案首他也是勢在必得,但規矩我懂,要與知府先套套近乎,攀一攀關係。
他便道:「啟稟府尊,學生與府尊實有同鄉之誼,久聞府尊文章高明,向當面請求指點。」
汪堅冷笑道:「你也是寧國府人,怎千里迢迢來此地考試?」
對方滿臉笑容地道:「回稟府尊,學生的父親,也是寧國府人,後到此地經商便生根落地。」
「府尊也看出來,學生說了一口家鄉話。鄉音有誤之處,還望府尊多多指點。」
這一行十個錯字的同鄉?
我寧國府人才輩出,你也配作寧國府人?還來此地想借籍或冒籍考試?
然後借著老鄉與本府套近乎?
「打!」
汪堅口中崩出一字。
「啥,賞?」
「啟稟府尊,學生雖是同鄉,卻不敢受賞!」
至公堂上哄堂大笑,這人不僅文章差,還耳背。
「打出去!」
汪堅手指對方。
但見對方一臉認真地道:「啥,打賞?」
「府尊若一定要打賞學生,學生只好恭敬不如聰明了。」
滿堂笑得前仰後合。
「聰明?耳聰目明,你是半點不沾!」
汪堅從怒極反笑,更到了怒極無奈,疲倦地對左右道:「叉出去,叉出去!」
左右號軍架著考生雙腳離地出了至公堂。
考生連連道:「府台!府台!學生不差啊!」
「不叉啊!」
「學生可以走!可以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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