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天才只是見我的門檻(第六更)
滿堂鬨笑,陳硯之此刻也不禁莞爾。
「人才啊!真是人才!」
這一行征雁向南飛,兩隻烤鴨往北走」的故事,永不過時。
笑聲未歇,被叉出的考生,一直從堂外被拖出老遠。
日頭已灑在案上,馬上就要偏西了。
陳硯之將目光收至試卷上。
又寫了一個時辰。
陳硯之已將兩道時文題目都作出了。
陳硯之這次穩重多了,不再似在書院時,著急著交卷,而是將思路步驟全部理清後再下筆。
兩道時文題寫畢,已到了賦得詩上,這時他看到穿著一身寬大緋袍,雲雁補子的知府汪堅已是再度下場巡視。
明朝一至四品方能服緋。
一身大紅緋袍,顯得對方極有威勢,對方的方臉又堪稱官員里最佳的牧民之相。
這四品知府絕不是你仕途的終點。
陳硯之久歷官場,極善於觀人,畢竟在體制內跟錯了人,是要栽大跟頭的。
這也是為什麼說為官三品,不看相書」的道理。換了普通人,你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知道你在想什麼。
相反,對於縣令沈應徵的仕途,他就非常不看好。
陳硯之腦海中瞬間冒出對方的履歷。
汪堅,字子固。
南直隸寧國府旌德縣。
正德十一年,應天府鄉試第二十六名,舉人。
正德十六年,二甲第九十一名,進士。
嘉靖九年出任福州知府,迄今已任四年。
這是陳硯之來大明後見過官位最高的官員,也是功名段位最高者進士。
陳硯之沉住心思,作賦得詩。
寫完之後便可以譽正交卷了。
卻感覺對方已是巡到了自己身邊。
「不過才十二歲,文章再好,又能好到哪裡去?」
「本朝是有楊廷和十二歲中舉,但天下也只有一個楊廷和罷了。」
方才巡場時,汪堅不過草草看了陳硯之第一題的開頭,並沒有細看。
按照頭場時文定去留的規則,汪堅看一眼破題,便可知這考生去留了。
汪堅掃了一眼卷子,這個少年不能讓他將疑問放到考試以後,必須當場有個判斷。
看了幾行後,汪堅目光一縮。
「這幾句,也是你破的?」汪堅心道:「在你這個年紀。」
陳硯之感覺汪堅站在自己身旁,一言不發。
一股莫名的壓力,降臨在自己身上。
足足一刻鐘後,汪堅方才走了。
而陳硯之已經寫完賦得詩了,現在正在譽正。
全篇謄寫完畢後,方才已有一名考生上前請求知府親面。
汪堅看了對方一眼道:「汝之卷子本府會看。」
對方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幾句話下,陳硯之差不多了解這位府台的性子了。
不過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又有兩人上前,請面試,被拒絕。
陳硯之拿著卷子上前道:「學生斗膽,懇請府台親面!」
一旁官吏拿過陳硯之的卷子放在了知府的案上,對方問道:「汝開筆制藝多久了?」
陳硯之答道:「回稟府尊,學生開筆制藝一年,未窺門徑!」
「今日完卷,請府尊賜教。」
聞言滿堂皆靜。
胡扯,怎可能只學一年————汪堅面無表情地道:「汝且退下,本府自有計較。」
陳硯之道:「學生謝過府尊!」
陳硯之向汪堅行禮後離開至公堂。
走出至公堂,陳硯之久久吐了一口長氣。
「這位兄台,敢問你方才說學了制藝不過一年嗎?」
陳硯之轉過頭去,但見一名少年正好也從至公堂步出。
二人彼此行禮。
陳硯之吃了一驚,對方年紀似比自己還小一點,竟也提了坐堂號嗎?
陳硯之微微一笑,語氣謙和:「在下不過初涉此道,淺陋得很,哪裡談得上【學】
字。不知足下治藝幾年了?」
對方道:「我學了快兩年,此番家父讓我來試一試。」
「哦,對了,在下閩縣林鐮,字貞恆。此番閩縣縣試第二。」
陳硯之行禮道:「失敬,在下陳硯之,字雲舉。懷安縣縣試第三。往後還請貞恆多指教。」
林廉笑道:「陳兄過譽了,你我年紀相仿,正該互相切磋。」
這時又有一名十八九歲的男子笑著步出道:「見過兩位神童。」
「在下長樂縣第三名陳瑞,不過痴長几歲,見到二位榮幸之至。」
陳硯之笑道:「原來是陳兄,幸會幸會。陳兄年長,我還要多向陳兄請教。」
陳瑞拉過陳硯之道:「這林小友出身濂浦林氏,自幼聰慧,早有神童之名。」
「之前閩縣縣令對林廉與另一人誰作案首不能決斷,便詢之府台。府台言林廉年紀太小,太早定案首易失進取之心,便給他排了第二,壓一壓。」
這是第二個張居正————陳硯之又心道,濂浦林氏?沒料到在這裡竟能遇到濂浦林家的子弟。
陳硯之道:「府台如此安排真是用心良苦。少年成名,最怕失了穩重。而林兄能屈能伸,亦是大家風範。」
陳瑞見陳硯之年紀雖小,但說話滴水不露不由問道:「雲舉賢弟,不知你是哪一脈陳氏?福州陳氏分支多,咱們說不定還沾著親?」
陳硯之搖了搖頭道:「不敢,小弟是古靈陳氏。長樂古槐陳氏的大名,小弟聞名已久,今日得遇陳兄,實在有幸。」
陳瑞聽了哈哈一笑道:「雲舉不必客氣,既然都姓陳,五百年前本是一家。今日相識,更該多來往。」
「是了,雲舉,方才府尊問你,你說開筆制藝才一年,可把我們都驚著了。這事可當真?」
林鐮道:「是啊,我也是練了兩年文章小有火候,爹爹方命我參加童試。」
陳硯之心道,你是真才學了兩年,而自己這一年著實有些取巧。
陳硯之道:「說來慚愧,正式開筆雖只一年,此前也胡亂看過些時文,不得章法。今日完卷,已是僥倖,哪裡敢說有什麼火候。」
幾人邊說邊走,走得不快。
而裴森交卷後快步追上,他一拍陳硯之的肩膀道:「我便說了,府台方才問你開筆制藝多久,必是有意點了你!」
陳硯之道:「裴兄,我與你引薦!」
「這位是————」
陳硯之正要一一介紹過去,林鐮與陳瑞笑道:「我們早相熟了。」
「這般。」陳硯之笑了笑,本府世家子弟早有交往,就我————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對他們而言,天才只是見我的門檻。
這個天才,是專門對寒門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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