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定案首（第二更）
章秀才吃了一驚。
章秀才連忙退了一步道：「原來是德揚兄，失敬失敬。」
卻見陳頌之走到章秀才面前道：「怎麼章兄？你不會連我也不放在眼裡吧！」
章秀才神色狼狽，之前他與縣教諭關係不佳，托陳頌之說情，這才讓他在歲試中沒有被降等。
「德揚兄，這是哪裡話，你也知道，我是最敬重你不過的。」
陳頌之看向賴一筆道：「你心懷什麼企圖，想要髒我弟弟？」
陳頌之目光如刀，賴一筆聞言當場心虛。
壞了，此人竟是這陳頌之的弟弟。
陳頌之讓眾人退一步，轉頭對陳硯之道：「你早知我要來接你，便在此故意惹事吧！」
陳硯之這時對陳頌之道：「哥，這個賴一筆當初縣試時，欲毀我考題，方才還污衊我，欲搜我考籃。」
「還請哥哥，替我作主！」
賀仲燾和徐明看陳硯之一口一個哥，叫得非常順溜。
陳頌之聞言頓時眉頭豎起，先是當面問一句：「平白無故，此人為何要毀你考題？」
陳硯之道：「哥，此人在考場賣題，我不肯買。」
章秀才聽到這裡，當即道：「德揚兄，我還有事在身！」
「改日再來拜會，登門賠罪。」
說罷，章秀才腳底一抹油便要走了。
「且慢！」
陳頌之道了一句。
「章兄，此際事情不明了，且留步！」
這句且留步」令章秀才眼睛一閉，怒而睜眼看向賴一筆心道。
「你怎地把我牽扯進去？鬧事之前沒將事情問清楚麼？這陳頌之在府學中都無人敢惹，你竟害到我頭上。」
賴一筆見陳頌之步步逼近，驚慌道：「你要作什麼？」
陳頌之道：「討個說法！不然呢？」
賴一筆聽了此言，目光一縮。
一旁章秀才道：「德揚兄罷了，令弟還要府試，鬧到府台那邊不好。」
陳頌之道：「事關名節，豈是小事！」
「此番若我弟弟得了案首，一輩子皆蒙受不白之冤。」
陳頌之一把揪住賴一筆的衣領，厲聲喝道：「走！跟我見官去，鬧個水落石出。」
陳硯之聞言心道，你要搜看我考籃！
我先看你命硬不硬！
賴一筆將心一橫，大聲道：「別人怕你陳頌之，我賴一筆可不怕你。」
賴一筆將陳頌之的手甩脫，卻見衣間跌出一物。
卻見陳硯之手疾眼快地搶過，攤開一看道：「好啊，賴一筆，你夾帶！」
「還敢倒打一耙！」
幾個幕僚都在旁看著，眾人都知道汪堅此人性子是把著權力不肯讓予人的，偏偏又是
那等精力極其過人的人。
府試時五百多份的卷子，對方竟不假手於幕僚，一份份都親自批改。
幾位幕僚看著汪堅心情尚佳，紛紛道：「恭喜東翁此番又取了不少俊才。」
汪堅點點頭，看著各縣的卷子心情頗佳。
正在這時，一名禮房屬吏上前稟告道。
「啟稟東翁，侯官縣之前縣試第十七名與羅源縣第十名考生出現重卷！」
重卷？
此乃兩縣縣令審核不嚴所致，致令一名考生在兩地騎考，導致被兩縣同時錄取。
「必須對廩生予以褫革究處！」汪堅大怒。
就在這時堂吏稟告：「府台，懷安縣知縣沈應徵求見。」
府衙官署內。
知府汪堅坐在公案後，而懷安縣知縣沈應徵側坐。
汪堅見沈應徵服服帖帖的樣子，臉上流露出些許笑意。這沈應徵自恃嘉定大族出身，平日執政也是一個勁懶散，還三番五次對自己政令不予理睬。
自己這些年沒少給他苦頭吃。
此番沈應徵主動登衙，看來是服了。
沈應徵道：「下官見過太尊。」
「此番懷安縣戶房出了這等大案，著實是下官的失職，特來向太尊請罪。」
汪堅聽了心底大笑，看來這沈應徵真是被自己整怕了，終於知道來服軟了。
「這都是多年積弊所致，也不能怪你。」
「飛灑詭寄乃朝廷最厭惡之事，而府里錢糧用度很緊，還要防倭備倭。本府是恨不得，一文錢都掰成兩半花。」
沈應徵做出一副服服帖帖的樣子道：「下官明白，對於戶房大案，下官一定全力配合府台。」
「整頓風氣。」
沈應徵聞言道：下官也是糊塗，不知求助於太尊，以至於被下吏欺瞞，懷安縣上上
下下沒一個將下官放在眼裡。」
「下官如今只能一心求卸。」
汪堅道：「汝既與本府吐露真言，那本府也有一言相告，州縣用舍之權操之在我，只要司里道里我為你說話，官可安坐，此話你我知道就好，不要泄露外間。」
沈應徵也是罵自己，從古至今與上官對著幹的，哪個有好果子吃。
沈應徵道：「下官性子太直太真，與人常真性情往來，不知變通。」
汪堅笑道：「閩地百姓奸猾，官哪有容易作的。治民不可一味以正道，如同開古方不能一味照搬，須要權術；若一味直道而行，必將吃虧。」
經過這一番話，沈應徵大為感動，生出一種府尊對自己推心置腹的感覺來。
正所謂辱到極處反是恩，真是一點不錯。
汪堅當即談到縣試，之前閩縣縣令將案首歸屬交給他定奪，而永福縣縣令，更是將縣裡前十的名次報上，讓他排定次序。
沈應徵從汪堅的言語中明白了，什麼叫做官。
下面做官的不懂唯上命是從，事事請教匯報，還做什麼官。
汪堅暗示沈應徵，在接下來的府試中，他定會對閩縣，永福縣予以其他縣所沒有的關
照。
這些都會在府試的最後排名中體現出來。
還有些縣的縣案首頭場考得一塌糊塗。
汪堅也做出懲罰：除了降此人府試名次外，還減少整個縣通過府試的名額，並將這些名額劃撥到其他縣去。
沈應徵聽得頗為不安，最後汪堅道：「此番懷安縣連同縣案首在內，縣前十考生都是出類拔萃，令本府甚為欣慰。」
沈應徵道：「小縣的裴森和陳硯之都是難得之才。」
汪堅道：「本府記下了。」
「似卿這般用心為國選材的州縣，本府必會在府試中予以優待。」
沈應徵聞言大喜。
這等於說，會給予懷安縣和永福縣、閩縣同等的待遇。
沈應徵的情緒反應都在汪堅的掌握之中。
卻見汪堅道：「兩場已畢，若司里道里沒來信關照，本府府試排名大致已定，下一場便出案，定前五十名。」
「此番府案首，本府原定給與閩縣！」
沈應徵心道：閩縣縣令都把案首給你定奪了，你肯定偏向閩縣。
「不過————閩縣為首縣，本府平日對其照拂頗多，總不能什麼光都給他沾去。所以我想動一動。」
「如今沿海都為澳民澳長所把持。這些權勢之家，組成鹽幫，往海上販鹽。本府打算將沿海漁鹽之利收回，每月由牛船發鹽。此舉不僅販鹽至海上散賣、增添朝廷收入，也可制衡這些澳民。」
「本府不要你做什麼，過些日子本府召各縣議事，討論此事。你若願出面倡議，本府便把這府案首給你們懷安縣！府試之中亦可多取你們懷安縣士子。」
沈應徵聞言權衡利弊。
而汪堅呷了口茶。
此時沈應徵的一切都已在他掌握之中。
對汪堅而言，最得意是什麼？
人世間最得意的事，不是女色，也不是吃喝，而是用權力整人。
隨時隨地讓很多人吃苦頭，讓別人對你低眉順眼，提心弔膽，讓那些在外面風光無限
的人，頭頂上永遠懸著個你，怕你突然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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