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高中頭名（第二更）
「府試第七名懷安縣，裴森！」
「府試第一名懷安縣，陳硯之！」
裴森看著自己的名次，不免有些吃味。
之前他當面稱讚陳硯之時，其實心底並非情願。
但這也是自己化解情緒壓力的一等方式，好比別人誇你讀書用功，你說沒有沒有，其實我都在玩，其實你憋著一口氣，暗中用功可勤奮了。
裴森稱讚陳硯之，又何嘗不是用這等方式催發自己的潛力，而這一次府試他也發揮到了極致。
他覺得陳硯之文章寫得是骨力開張，但畢竟還是年紀太小了。
「裴兄，裴兄！」
「恭喜！」
「恭喜！」
「府試第七，大有可為，如此四大書院也會主動招攬於你吧！」
裴森笑著答允了，但心底卻有些不是滋味。
那陳硯之十二歲便奪了府案首。
裴森走回馬車上，看見父親。
「多少名次？」
「第七！」
裴父笑道：「謝天謝地，你總算是為我們裴家光宗耀祖了。」
「爹爹————可是我很難受。」
「為何難受？」
裴森道：「爹爹，不是已經從府里打聽好了，府台有意將案首給我麼？」
「為何最後給了陳硯之？」
裴父聞言看著裴森：「你不是與他人一般，不問自己能考第幾名，而是看不得別人考了第幾名吧。」
「爹爹，我不是這般人。」裴森道：「我只是不明白，為何到手的案首，給了別人。」
裴父淡淡地道：「你不會以為案首這事就這麼定了吧？沒錯，之前府台確實有意取
你，但後來出了變故。這事不是定下就算數的。」
「你記住只要一日沒有張榜，沒有看到自己名字寫上榜上，一切都做不得數。」
裴森道：「我聽說陳硯之的哥哥是廩生，會不會是他走了後門？若是真的，我便不服。」
裴父道：「你不要想走後門的事，讀好自己的書，後面還有院試。」
「府台取陳硯之自有他的道理。你這次不成，不是你不行，而是你還未有這個運。」
「我明明此番文章寫得比他好，府試我————我————」說到這裡，裴森言語已是哽咽難言。
「你以為你有必取案首的把握，其實未必！」
「你要看到陳硯之確實了得，人家十二歲便得了府案首，你見了他要當場予他道賀，切不可因自己的妒忌，壞了自己的心氣和格局。」
裴森聞言再也忍不住，掩面大哭。
裴父對裴森道：「爹爹常與你道，讀書人年輕時切不可向內求，如今倒想這般勸勸你。」
聞此裴森止淚道：「爹爹說得對，方才是我眼界太淺了。」
這時候榜前的榜單為兵卒所重重守衛，而看榜的儒童們則紛紛衝擊榜前，齊聲怒道：「為何懷安縣此番取得如此之多？」
「這其中必有不公之處！」
「我等要退卷費。」
外頭落榜的儒童們頓時群起鼓譟起來。
而陳硯之此刻便住在城中塔巷的宅中。
那日與賴一筆衝突後，他便被陳頌之拉回家中。
為何？
因為陳頌之知道陳硯之中了，很遺憾，三年之期作廢————之前答允他府試之前，搬出家住的條約作廢。
從今日起，陳硯之必須扮演孝子的角色，甚至還要和陳頌之一起來扮演。
府試放榜後，陳家必須對外展現出其樂融融，母慈子孝的一幕。
因為【我大明以孝治天下】。
有任何不孝順的風評傳出去，很容易傳到考官耳里，一個壞名聲遠比好名聲更容易被人記住。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今日府試放榜。
家裡派人去看榜，陳硯之在後院閒逛，這也是他兒時回憶的地方，看著熟悉的景物不免睹物思人，一股不太好的情緒湧上心頭。
陳硯之坐在假山後的椅子上歇息，卻聽得兩名丫鬟從花園前走過議論。
「你不會是說七少爺吧。」
兩個丫鬟傳來低笑聲。
年紀大些的丫鬟道：「你也知道我說的，七少爺小時是吃了苦，但夫人對他不差啊。」
年輕地道：「不差？夫人不將錢財分他，還打算讓他出贅。而大少爺卻憑著夫人的資助，還娶了舉人家的千金。」
年紀大的丫鬟道：「，大少爺是最得老爺心疼的，夫人豈有不知的道理。你看老爺前些年又娶了妾，還帶著上京，夫人也不敢有異議。」
「這怪不得別人，怪只怪七少爺是庶出的，還是我們這般的丫鬟所出。當初懷七少爺時，便有人言語，說她想要母憑子貴，想要翻身做主子。那半年，她除了水什麼也不敢喝，怕人偷偷下藥，害了七少爺。」
「庶出便是這般，我看省城裡庶出的，只能管自己娘叫姨娘，否則會惹得嫡母不高興，而咱們丫鬟連姨娘都不配叫。那些庶子還從小就被從生母身邊帶走，明為讓嫡母教養，實為人質。」
「說到底，還是咱們大明科舉好，只問才學，不問出身，否則七少爺，如今哪得這般被看重。」
「我說嘛，那些小孩子嘛，你小時候對他不好，都沒關係，打他罵他都無妨。給他餵奶，換尿布，這些事你做得再苦再累，他不會記得的。但只要等他長大，你加倍對他好便是了，什麼錦衣玉食當面一給，他便知道什麼叫恩德了，對你特親。」
「呵呵！說得有道理！」
陳硯之聽了這番話，有些哭笑不得，只覺得這話怎麼這麼熟悉。
「你們在說什麼，在此亂嚼舌根。」
「見過大少爺，奴婢不敢說了！」
說完，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響起。
「七弟，七弟！」
陳硯之本想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卻見陳頌之來尋他，只好從假山後步出。
「宗兄！」
陳頌之見此一愕，然後道：「去府衙看榜的人就要回了，娘已是命人在前面布置了，你此番被府台取中，是好事。」
「到時街坊鄰居或許會上門道賀，你躲在此處作甚。」
陳硯之道：「是怕睹物思人。」
「哥哥，我在這家裡住得不舒服。」
陳頌之道：「你在家裡住著不要想這麼多，家裡人相互忍讓在一處。」
「你便看我，再大的事，也從不在家裡生氣。」
陳硯之心道，那是因為哥哥你，整日都在外頭。
陳頌之頓了頓道：「你————你都聽見了。」
見陳硯之點點頭，陳頌之道：「你不要怪娘，她外面看得風光，也是個苦命人。」
陳硯之道：「我明白，娘沒有對不住我的地方。」
陳頌之嘴唇上動了動，旋道：「只恨宗法上如此————而且爹爹————爹爹至少在你讀書事上還是用心的。」
「很多事你年歲再長一些便明白了。」
「你今日若能掙個一身功名，姨娘九泉之下也會欣慰的。」
陳硯之點點頭道：「謝過哥哥。」
兄弟二人言語之際，忽外頭傳來一陣吹吹打打的聲音。
陳頌之笑道：「是報錄人上門了。」
旋即仔細一聽不由奇道：「不過府試及第，怎比以往還響呢？」
卻聽外頭眾人齊聲道：「捷報！恭賀貴府陳小相公，高中府試頭名！」
旋即聽得鞭炮聲四作！
整個塔巷頓時都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