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比武招親
比武招親在江湖並不罕見,大到世家小姐,小到市井俠女,都是此道常客。
可市井俠女也就罷了————世家小姐招親,一般都是家中幾代獨傳,到了小姐這一輩,只剩她一人,薄柳之姿難以承繼家業,這才想尋一金龜婿入贅。
亦或是別有目的————反正不可能只是單純尋婿。
畢竟翠霞山莊雖不是三姓七宗,可仍是江湖一流勢力,稱得上一句定州江湖門閥,兒女婚配一事,本該門當戶對,來回採納。
何況,翠霞山莊這一代並非沒有男兒。
可卻仍舊採用比武招親這一頗為市井的法子尋夫————這才引得江湖津津樂道,心中猜測翠霞山莊是想尋個靠山,解決玄樞秘宗這魔門糾纏。
「所以他們應當巴不得你上台,當這勞什子的金龜婿才是。」
容娘子飄在江不系身後,隨著自家麼兒往藏鋒道所在的望台而去,口中絮絮叨叨。
「不過為姨話說在前頭,你若想上去玩玩,以此拉近那周家丫頭的關係,探尋秘密,自是無礙,可入贅,那是想都不要想。」
「翠霞山莊,呵,依附於霜月谷的江湖宗門,也配招你入贅?」
姜念安在前方帶路,雖聽不見容娘子說話,但不時回眸,顧盼猶豫,也是道:「玄樞秘宗那陳湛羽,煩人得很,武藝又高,但東方大哥定是不怕他的,而此來參與比武招親的黃冊,我已同周姐姐看過了。」
「皆是年輕俊傑,可若同東方大哥相比,年紀比你小的,武藝也就那樣,年紀比你大的————唔,往後再漲十幾歲,也不是你的對手。」
「此即武藝————若再論容貌,額,這個不用論————那再論出身背景————」
來至藏鋒道的望台之下,七劍之二,紀詢聲,譚松遲熱情朝江不系招手。
「師侄!來這兒坐!」
數座花樓眾星拱月般,圍著一橫豎十丈,鋪著紅布的高台。
高台之下,人頭攢動,售賣飲子小食的貨郎在人群中穿梭,而花樓之內不僅視線高,角度好,更有專門侍人伺候。
聽得七劍呼喚,多有人朝此看來,一道道或疑惑或驚疑的視線投在江不系身上。
江不系一介浮萍浪跡的散人浪子,本該在高台下混在人群中,墊著腳朝高台看,但如今多虧陸大劍仙的關係,倒也能有個貴賓席坐坐。
姜念安嘟了嘟粉唇,「出身背景,又有藏鋒道背書————」
她嘆了口氣,「倘若我是周姐姐,早便差人邀請東方大哥上台打————額,我不是那個意思!」
姜念安意識到自己的話有歧義,捂著臉羞答答跑開了————估摸是去尋她的周姐姐去罷0
江不系有些憂心自己的身份會給藏鋒道惹來禍端麻煩,但人家藏鋒道就差明說江不系是他們罩的,那他再推脫,便顯得矯情了。
當下也沒客氣,領著師姐一路上樓,有弟子好奇問:「師兄,恁可是要上台耍上一耍?」
江不系待藏鋒道的弟子們很是和善,溫和一笑,「我怎會參加什麼勞什子的比武招親?
」
江某人對周家小姐沒興趣,何況,此行漪清公主專門派人給了口諭,林姐姐更在暗處默默觀察————他若敢上台,下次林姐姐恐怕就得以漁娘」身份見他了。
也即刺客殺手。
樓內幾位年輕女弟子微不可查鬆了口氣,可一想起江不系是因有了紅塵牽絆,這才不願上台,心下又不免失落。
師兄真是個專情的好男兒————為何此前沒有早些遇見他呢?
譚松遲卻是笑道:「南俠江不系親臨定州————以你的武藝,哪怕無甚出身,翠霞山莊也該上趕著邀你上台才是。」
此話引得一陣女弟子的激烈不滿。
「若翠霞山莊當真來人勸師兄上台,嚴詞拒絕便是,莫非翠霞山莊便當真這般輕賤,要上趕著把千金當物什送出去?」
「就是就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只是想找個靠山,一併對付玄樞秘宗————霜月谷莫非不可?非要讓我們師兄摻和這渾水?」
白衣劍客紀詢聲輕聲解釋,「霜月谷並無《十二正經》傳承,宗師只有一位姜溫序,雖是九闕,可宗門整體實力,是遠不如玄樞秘宗的。」
「單論宗師,除開死在秦州的歲衡子,玄樞秘宗便至少還有三位,何況,玄樞老人也是九闕,甚至排名比第六名的不歸娘子還要高一位————」
「姜溫序不是玄樞老人的對手,歸根結底,還是勢不如人,倘若霜月谷當真有能力在這場亂局中保全翠霞山莊,又何苦比武招親呢?」
紀詢聲這話說得公正客觀,可引來一陣女弟子憤怒的視線。
「師伯(師父)怎為他門別派說話?」
「就是就是!」
紀詢聲稍顯茫然瞥了眼群情激奮的女弟子————你們江師兄貌似今早才認了親,半入山門吧?
又不是入門十幾年朝夕相處,至於這般同仇敵愾,上下一心嗎?
譚松遲巴不得江不系能同門下女弟子有番佳話,以此徹底入山,當下端茶而笑。
「萬事以你江師兄的想法為重,他若想上去玩玩,那去便去了,不就是玄樞秘宗嗎,我藏鋒道可不怕他們。」
「若不想去,我等也不會強迫。」
江不系與夏令綰在小案前坐下,眺望樓下景致,聽得耳邊藏鋒道門人的一眾交談,心想這宗門的氛圍還挺輕鬆。
沒有那般嚴苛的上下之分。
多有弟子嚴陣以待,只等翠霞山莊的人上門便將其轟出去,但出乎預料,無人來尋。
江不系啞然失笑,「倒顯得我等自戀了。」
容娘子柳眉緊蹙,小聲嘀咕,稍顯不滿。
「哪怕不論藏鋒道,但論武藝,翠霞山莊也不該待你如此冷淡,可直至現今,竟只有一個姜念安待你頗為熱情。」
「堂堂大宗師登門,哪怕此刻翠霞山莊忙於正事,該有的禮數也不該少,何況他們就不爭取一下,尋求你的幫助嗎?」
「有古怪————」
紅布木台之後,有一高樓,周家小姐正在頂樓廂房,梳妝打扮。
翠霞山莊莊主,一位錦袍中年站在露台,眺望著藏鋒道的花樓。
姜念安提著裙擺,快步走近,「舅舅。」
「是念安呀。」
周莊主的妹妹,便是姜溫序的夫人,也即姜念安的娘親————他自然便是姜念安的舅舅。
姜念安好奇問:「南俠江不系親臨,舅舅不拜訪一二嗎?」
「他對你姐姐,可是有意?」周莊主輕聲問。
——
「不像。」姜念安微微搖頭,「東方大哥看似謙和溫良,實則骨子裡頗為冷傲。」
周莊主肉眼可見鬆了口氣。
姜念安表情莫名,「舅舅很不喜歡他?」
「我怎會憑情緒辦事————只是我們周家的麻煩已經夠多了,若再被南朝盯上,委實承擔不起。」
姜念安柳眉輕蹙,「但這裡是北朝————南朝若想在定州行動,哪有這般簡單?」
周莊主哈哈一笑,「你年輕尚輕,閱歷尚淺————江湖呢,是一張巨大的網,錯綜複雜「」
「若江不系參與比武招親,奪得繡球,同你周姐姐有番情緣,那我翠霞山莊的仇家,自也得落到他的頭上。」
「或許是能解決眼前的麻煩。」
「可相對的,他的仇家,也該由我等承受。」
「人力有時窮,江不系莫非可一直待在翠霞山莊?總有不在的時候吧?」
「到了那時,他這張網上結下的仇家,我們可惹不起————也即這小破廟,擔不起他這尊大佛。」
「你也莫再同他糾纏了,救命之恩,由你爹償還便是————可莫把自己給搭了上去。」
周莊主看得清醒,這都是小人物的江湖智慧————不該趟的渾水,就不要淌。
雖然翠霞山莊在定州也算龐然大物,但和江不系帶來的風浪相比,還是太脆弱了。
「哦。」姜念安也不知聽進去了沒,站在露台,眺望著樓下,目光平和,少頃才嘟著粉唇。
「可總是這般謹小慎微活著,有甚麼意思?」
周莊主輕輕笑了聲,並非講什麼江湖道理,只是道:「所以你們才是少年郎,而不是我們————我們早已是上一代的江湖老人了。
*
咚一聲銅鑼脆響,壓住廣場嘈雜,一紅衣小吏,手提綁著紅花的銅鑼,中氣十足朗聲道「諸位英雄,各方好漢!今日,翠霞山莊在此設擂,不分門派貴賤,不分出身高低,單憑手中拳腳刀劍,定一段江湖良緣!」
「比武打擂雖是拳腳無眼,卻也不該讓血光亂了喜氣,還望諸位同道,刀劍留情,刀劍留情哈!」
頓了頓,小吏又抬起手中木錘,指向紅布木台後的高樓,笑道:「我家小姐便在樓上觀擂!若有哪位少年英雄站在台上技壓群雄,連敗登台挑戰者!
自該得這紅繡球!」
高樓露台,紅布朝兩側一挑而過,周家小姐一襲紅裙,盛裝打扮,胭脂點唇,儀態萬千坐在露台椅上。
出身世家,氣質體態無可挑剔,容貌————倒也清秀。
不過和漪清公主,乃至江不系身側的師姐比起來,那便是螢火與皓月之分。
這便是江不系吃得太好,眼高於頂了。
周家小姐自幼生活富裕,白白淨淨,怎麼也不會丑的,須知大多江湖女子在外風吹日曬,浪跡天涯,可難有一身好皮膚。
咚—
說罷,小吏再一敲銅鑼,退去台邊。
眾人心中道,「車輪戰啊——————那最先上台的,可是極為不利。」
但話又說回來,比武招親尋少年英雄,莫非翠霞山莊想尋的,只是個畏手畏腳的軟弱小人?
率先登台者,定可給周家小姐留下一好印象。
江湖少年,袖裡藏蛇,意氣化劍,錚錚直上。
怎會怕了區區車輪戰,當下便有三位少年拔地而起,朝紅布木台躍去。
「我先來!」
夏令綰小孩心性,頗覺熱鬧,素手輕托香腮,好奇望著。
江不系端起茶杯,眉目稍顯出神,也不知林姐姐在哪兒。
他此刻依舊坐在此地,為的便是不歸娘子。
就在此時,那三位少年人在半空,話音未落,卻已瞧一蝴蝶似的人影自人群中飄然飛出,後發先至落在台上,手中長劍輕輕一挑,當空連點三下。
那三位江湖兒郎已是口吐鮮血,向後倒飛,摔去人群,全場譁然。
就連江不系也眼神錯愕,微微用力,手中茶杯咔咔碎裂,滾燙茶水澆在手上,他卻渾然未覺。
嚇得夏令綰連忙抱住他的手往懷裡塞,用衣物擦拭茶水。
卻是一面帶薄紗,身段窈窕的提劍女俠,昂然站在場中。
她下巴微抬,環顧四周,手中長劍並未出鞘,可那氣場姿態,活像驕傲的白天鵝。
所有人皆錯愕望著她。
正是不歸娘子的馬甲,小師妹。
周家小姐也是目露茫然————這位好像是,南俠江不系身邊那位姑娘吧?
她上來作甚?我認識她嗎?
小師妹傲然屹立,嗓音好似黃鸝,脆生生道:「本姑娘前來一試天下英雄!」
「笑話!女子怎可上台?」有人高聲質問。
「女俠,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比武招親!招的是贅婿,不是磨鏡金蘭!」
「規矩里,可有講不讓女子登台?」小師妹質問。
那人哽住。
又有人道:「可你一介女子,終究不合適,翠霞山莊的千金小姐,怎可招一女子入山?
「,小師妹冷笑道:「江湖不是比口頭功夫的,不服,上來,把我打下去,比什麼都好用。」
話音落下,場中寂寂無聲,皆是看向紅布木台後的樓閣露台。
周家小姐神情一片茫然。
於是周莊主自他身後走出,斟酌了下,朗聲道:「既已上台————刀劍為先。」
當下眾人瞭然,是哦————翠霞山莊比武招親是尋靠山,其次才是尋良婿。
若連這疑似找事兒的女人都擺不平,又算什麼靠山良婿。
當下又有人自人群中竄出,正是那位售賣面具的浮望山大師兄。
身為三姓七宗的弟子,他甫一上台,便引發一陣驚呼。
「在下浮望山羅————」
羅師兄話音未落,那小師妹忽的繡鞋輕踏,手中劍鞘挺身直刺,形若流螢赴火,縹緲輕靈。
《赴流螢》!
那浮望山大師兄面色一變,眼睛一眨不眨,卻全然反應不過來,連格擋躲閃的動作都做不出,便被一鞘撞出高台。
全場皆寂。
「哼。」小師妹輕哼一聲,反手握著劍鞘,負劍在後,「再來。」
本是比武招親,卻被一嬌俏女子接二連三挑落幾位少年,台下男兒面上都有些掛不住,漲紅著臉,當下衝上了台。
這可薄紗女俠,武藝甚是高絕,所有上台少年,在她手中皆撐不過兩招。
甚至連讓她出劍的資格都沒有,便被一鞘砸出台去。
不出幾刻,紅布木台之上,依只剩這薄紗女俠一人矣。
卻再無人膽敢上台一戰,春風掠過江面,拂向廣場,木台之側,種有一棵參天銀杏,嫩綠新葉隨風而動。
難言的沉默,縈繞在廣場之上,周家小姐更顯茫然,待在樓閣,手足無措,坐立不安,不住四顧。
似乎在尋著誰。
周莊主眉梢緊緊蹙起。
好端端一比武招親,莫非真要被這女人攪局了嗎?這女俠武藝的確高得慘絕人寰,的確像是能平玄樞秘宗一事的人。
可若傳出去,一個女人奪得繡球,那翠霞山莊還要不要在江湖混了?
但強行把人家趕下台也不合適————只會讓江湖嗤笑翠霞山莊玩不起。
當下周莊主也是目光游離,尋著台下可還有何等年輕俊傑,問:「當下還有哪位男兒,欲與這位女俠一戰?」
台下皆寂,默不作聲。
少年兒郎再怎麼意氣風發,武藝這事兒,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自知不是這位女俠的對手,還要上趕著過去獻醜嗎?
提劍女俠雙手握劍,負手在後,腰後烏髮隨風輕舞,她嬌喝一聲:「還有哪個想上來挨揍?」
沉寂幾刻,無人應答,周莊主不免臉色發燙。
完了。
翠霞山莊往後,定是要成江湖笑柄了。
「我來。」
就在此時,忽聽一句平和清朗的嗓音,遙遙傳來。
所有人皆是聞聲望去,卻見那藏鋒道的望樓之上,一身著墨青直裰,頭髮用黑帶繫著的青年,提起平放在小案之側的墨青長劍,緩緩起身。
那持劍青年向前走了幾步,站在露台邊緣,居高臨下,望著紅布木台的小師妹,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似乎很生氣————小師妹心道。
周莊主微微一怔,「這位是————」
「東方大哥!他不是對比武招親無甚興趣嗎?」姜念安按捺不住,快步走至舅舅身側,美目啞然,後又道:「是了,東方大哥俠義無雙,定是見不得翠霞山莊在江湖失了臉面,這才欲來相助!」
「畢竟他若當真對周姐姐有想法兒,此前為何不報名呢?」
姜念安有理有據分析著。
周莊主心中微震,卻是不語。
有人卻認出了江不系的身份,全場譁然。
「是南俠江不系!」
「他也來了翠霞山莊————」
「好生俊俏的兒郎,麒麟譜曰,雲萍萬里,不系之舟。劍隨明月,身自無囚」,名不虛傳。」
夏令綰坐在小案,稍顯茫然望著江不系的背影,小聲問:「三郎,你去作甚?」
江不系提著青冥,語氣頗為惱火,「教訓婆娘,師姐不必插手。」
說罷,他長靴踏在露台圍欄之上,縱身一躍,如鶴沖天,越過銀杏古樹,穩穩落在樹下高台。
踏。
長靴踏地的輕響,讓漫長嘈雜歸於平靜,一道道目光,落在江不系身上。
小師妹面帶薄紗,負在身後的劍,緩緩平放身側,劍鞘斜倚台上紅布。
薄紗之後,那雙厭世美目,冷冷望著江不系,語氣再也不復此前輕鬆。
「你來做什麼?」
她莫名生了氣————是氣江不系前來攪局?
雖然江不系的確總是打亂她的計劃。
江不系提起墨青長劍,抱在胸前,沒搭理小師妹,反而先朝望樓道:「有件事,需先聲明————我本不打算參加比武招親,如今哪怕贏了這女人,也不會娶周家小姐,在下早已心有所屬,勿怪。」
!
周莊主暗道果真如姜念安所言,江不系是為了他翠霞山莊的江湖臉面,才登台一戰的啊!
好一個俠氣沖天的江湖少俠!
周莊主大為感動,恨不得扇自己兩個耳刮子————怎就因顧及這位少俠的身份,便失了禮數呢?
我真該死啊。
周家小姐聞言,神情並沒有什麼變化,反倒是有幾分————鬆了一口氣?
場中眾人,各懷心思。
但小師妹聞聽此言,薄紗下的面容,卻是不免露出一絲笑意。
當即不生氣了。
可她轉念一想,好你個江不系,竟又來壞本姑娘事,當真惹人討厭。
江不系話音落下,這才凝望著站在對面的小師妹,銀杏樹隨風舞動,斑駁樹影搖曳著,落在相對而立的男女身上。
他壓低聲線,這才問:「林不歸,你究竟想做什麼?」
不歸姐姐薄紗後的桃花眼微微一眯,嬌哼一聲。
「閒話少說,小師兄看劍!若你勝了,別說些許問題,你便是想要本姑娘的肚兜,我也給你!」
下一刻,她繡鞋猛地一踏,足下紅毯猝然開裂,紅布紛飛,她劍隨身動,毫不猶豫拔劍出鞘。
眾人只瞧寒芒一閃,長劍便已擦著江不系脖頸之側而過。
江不系抱著青冥,並未即刻出劍,顯得閒庭信步,單是腳步一錯,側身躲閃此劍。
緊接著不歸姐姐手腕猛擰,長劍橫掃,拉出半扇寒芒。
江不系微一弓腰,腳踩八卦游身步,寒芒又自他頭頂掃過。
「哼!」
不歸姐姐眼神微凶,兀的發力,橫襠側步,纖細身段幾乎當空平移,越過幾步之遙,一記頂心肘重重砸向江不繫心口。
江不系單手別住不歸姐姐手肘,下一剎那,只聽嗡」的一聲悽厲劍鳴。
寒芒在空中猛地拉出一道直角,橫削而來。
「小心!」場下多有驚呼提醒聲。
江不系另一隻手握著劍鞘,單是微微發力,鞘中便探出半截劍身。
鐺!
不歸姐姐手中長劍與青冥交接,火星四濺。
銀杏樹下,兩人相距極近,江不系單手捏著不歸姐姐的胳膊,單手提著劍鞘,擋著長劍,藉此開口,嗓音惱火。
「林不歸!你找揍是不是?」
「我找揍?你在望樓好好的,莫名其妙過來找找我的事兒?還說我找揍!?」
「我不能來?你跑過來參加這勞什子比武招親,是不是腦子有病!?」
「我腦子有病!?」
不歸姐姐頓時心中惱火,猛地用力,震開江不系,腳步如若靈蝶,向後倒退不足三步,後又不講慣性,踏步直刺,速度快得嚇人。
江不系手中緊握劍鞘,猛地向下一拉,墨青長劍尚在半空,劍鞘便已被他抽出。
反手前探,竟以劍鞘恰好別住林不歸刺來的長劍。
不歸姐姐的長劍,刺入劍鞘,江不系另一隻手握住身在半空,還未來得及落地的青冥,反手握劍,猛地前踏一步。
眾人只道眼前一花,江不系已反手挺劍,墨青劍身,已逼在那薄紗女子的脖頸之前。
「好!」眾人驚呼。
卻全然不知,台上的男女,仍在小聲吵著。
林不歸瞪著江不系,壓低聲線,「你總三番五次過來搗亂!」
「我搗亂?你究竟想做什麼?」
「當然是尋望舒真氣!」林不歸惱火道:「你可知我為何要喬裝藏鋒道的弟子?」
「按本座原先計策,是該先以此身份,混入翠霞山莊,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一剪梅的身份擄走那周小女,給藏鋒道潑髒水!」
「潑髒水?周小女?」
「柳洵度曾在方寸山殺我,我憑什麼不能回擊?」不歸姐姐猛一跺腳,「望舒真氣的根源便在周家血脈身上,當初姜溫序便是同他那夫人雙修,才得這望舒之意,以證天地!」
「當代望舒傳人,當是這位周家小女————這才是他們周家的秘密!」
「可誰知,誰知你要當那勞什子藏鋒道弟子?若非如此,你以為那周小女還能安穩在台上坐著?」
「她早便被我擄去,強行吸了一身精血!」
「你什麼都不知道,還揚言要揍我!」
越說,不歸姐姐越氣。
啊,好氣啊。
她本該給藏鋒道找事的,就因為顧及江不系,這才未曾行動,如今江不系還要過來打她?
熱臉貼了冷屁股,好心當作驢肝肺。
「呵。」江不系聞言冷冷一笑,「那你又何必過來摻和這比武招親?」
「我憑什麼不能?」不歸姐姐昂首,「若能奪魁,自可方便我接近那周小女。」
其實偽裝成男兒更好————但不歸姐姐自有堅持,才不想喬裝臭男人。
「因為我不想讓你摻和這種男女情事————哪怕她也是個女人。」
聞聽此言,不歸姐姐當即愣住了,美目瞪大幾分,心中惱火化作一片茫然。
咦?
嗯?
江不系這是把她當成他的女人看待?
占有欲?
還是吃醋?
嗯?
不歸姐姐眨眨美目,忽的有些憋不住想笑。
繼而卻見江不系兀的抬手。
不歸姐姐回過神來,手腕用力。
鐺鐺!
兩聲金鐵交擊聲響起,兩人向後退去數步。
高聳入雲的銀杏巨樹,灑下斑駁光點。
不歸姐姐只覺春風拂面,卻見江不系那廝已劍入鞘中,另一隻手則捏著她的面紗,眉梢微挑。
「女俠看來不是我的對手,還是莫要自討苦吃了。」
他如今已知不歸姐姐為何在此,心中頗為輕快,語氣含笑,一舉一動,瀟灑不羈。
她的面紗在江不系手中,隨著春風輕輕拂動。
台下眾人又是驚呼,兩人雖沒用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招,但一招一式,有來有回,速度皆快得嚇人。
雖然中途不知為何有些停頓,但眾人自問,自己定是接不下幾招。
如今眼看江不系閒庭信步連面紗都扯了下來,當即興奮嗷嗷叫。
南俠的武藝,定是要高於這不知名女俠的!
不歸姐姐當然沒有用本容行事,可見狀,心中卻些想笑。
好你個桀驁不馴的浪蕩子,還搶我面紗————擱這兒調戲姐姐呢?
春風拂面,力道甚柔,或許是因這個原因,不歸姐姐望著江不系,竟察覺一絲淡淡的愜意,與慵懶。
魔門出身,向來勾心鬥角,江湖又是何等兇險,但同江不系在比武招親的台上比劍,她竟會在此時感到愜意?
真是莫名其妙。
明明是正事要緊啊。
不歸姐姐美目凝望著江不系。
江不系似乎是想聞一聞面紗上的香氣,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將其塞入懷中,偏頭問:「女俠此前所言,可還當真?」
什麼?若是贏了,就給你肚兜?
不歸姐姐冷笑一聲,抬手挺劍,清亮劍身與她的俏臉平行,映出她姣好青春的面龐。
「若你能贏,什麼都依你!」
「好!」
嗆鐺!
兩人當即出劍,在紅布木台上打得虎虎生風,刀光劍影,金鐵聲不間斷響起。
勁風四溢,紅布泛起無數劃痕,銀杏樹上的片片嫩葉,隨風緩緩落下。
一招一式極為凌厲兇險,看得台下眾人心驚膽戰。
只有天生赤子心的夏令綰,端坐高台,眯起一雙好看杏眼。
她怎麼感覺,這兩人打鬥之刻,頗有一股可恥的酸臭味。
明明是事關周家小姐的比武招親,但這兩人,卻莫名顯得————
好似這是不歸姐姐的比武招親。
只要江不系贏了,就能把不歸姐姐娶回家似的。
但狗男女的情意綿綿劍並未武鬥多久,忽有一道略顯桀驁的嗓音,壓過滿場嘈雜,傳遍廣場。
「這般熱鬧,可否讓在下也上台領教領教?」
聞聽此言,周家小姐眼眸亮起一抹微光,聞聲望去。
一身著白衣,外罩淡青大褂的男人,站在一處望樓頂端,單手扶著瑞獸,一手提著摺扇,身姿挺拔。
周莊主一怔,眼底閃過濃濃的厭惡。
「玄樞聖子,陳湛羽————你竟還敢來我翠霞山莊嘛!」
全場譁然,江不系與不歸姐姐也停了劍,側目望去。
狗男女眼神里,都隱約帶著一抹敢打擾我們好事的惱火。
8000字奉上。
今天破1500月票了。
該加一更。
我繼續碼字吧,估計一兩點能補上?
得趕快調調作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