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逐月追星(第二更,8k)
叮!
姜溫序悽厲的拔劍聲猝然響徹雲霄,壓過漫天雨珠垂落的輕響,刺激得當下一眾賓客頭皮發麻,幾欲向後躲閃。
只見得銀杏樹下拉出半月寒芒,劍鋒便已然逼近江不系臉前!
霜月谷根本劍法名為《河圖洛書劍》,與江不系的根基《青蓮劍典》不同,並非快劍,但武藝到了九闕這一地步,爆發力根本不可想像。
單此一招,場中諸多高手便已是脊背發涼,暗道自己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住,那在此劍下的江不系,又該承受多大壓力?難以想像。
不歸娘子柳眉輕蹙————並非快劍,都有這般駭人聽聞的速度,姜溫序這老陰逼莫不是藏了拙?真實武藝恐怕還能於九闕前進幾名。
夏令綰人雖呆了些,可在武功上的造詣眼界並不低,當下銀牙輕咬,稍顯懊惱,「不該讓三郎來此的————」
可比快劍,江不系還能怕了姜溫序不成!?
江不系視眼前長劍於無物,橫放胸前的青冥猝然抬起,單是一記平平無奇的前刺。
並沒有多麼精妙的動作,可當姜溫序回過神時,劍尖已如若鬼魅,忽至他的喉間。
好快的劍!
姜溫序眼神讚嘆,認出此乃藏鋒道的《青蓮劍典》,但這造詣,未必就比柳洵度弱到哪裡去。
戰局不可能給他感嘆的時間,但同為北朝三姓七宗,姜溫序面對快劍並非沒有經驗。
他好似早便料到江不系此劍,腰間劍鞘好似預判般,猝然前拉,竟是一觸即收點在江不系小腿關節處。
江不系尚未修煉《埋玉骨》,此刻被一鞘點過,重心不免一變,青冥自姜溫序喉間之側掠過,單是拉出一抹血線便再無建樹。
可姜溫序的劍,已然等在江不系胸膛之前————一切發展,便好似未下先知,總是這般恰到好處。
江不繫心中微凜,腳步輕踏,向後倒退,避其鋒芒,但寒光輕掃而過,胸前衣襟還是被劃出一道三寸豁口,血珠當空飛濺。
「江少俠!」座下眾人皆是譁然。
簡單一招試探,姜溫序與江不系雖都見了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江不系落入下風。
不歸娘子柳眉蹙得更緊,心頭也不免升起幾分懊惱來。
早知當初與江不系爭鬥,便該多用幾分武功,好叫他見識見識九闕究竟是何等存在,心底對此有個大概。
江不系瞥了眼胸前血口,眉梢輕挑,「《河圖洛書劍》?」
姜溫序閒庭信步朝江不系緩步走近,指尖輕輕擦去劍上血水,面無表情,」你若早早退去,不插手此事————此劍譜,早便是你的了。」
江不系淡笑道:「觀劍譜習劍,哪有觀九闕來得好?」
「臨陣習武?」姜溫序嗤笑一聲,「做得到的話,你便來試試!」
嗆鐺!
試」字一落,姜溫序目光一凝,腳步重踏,大踏步逼近,腳步越來越快,猝然爆發,於雨幕當空拉出一道水線。
望舒真氣毫無保留覆蓋劍上,漫天飛雨隨著勁風牽引,一股腦朝江不系涌去,在氤氳月白的望舒真氣下,顯著淒白微光,如若一汪月下寒芒,自九天垂落。
「來得好!」
江不系寸步不讓,大喝一聲,提劍橫掃,直面月華。
鐺!
火星四濺,一聲極其刺耳的金鐵交擊聲剎那間淹沒滿堂譁然,高台紅布以此為圓心向四周寸寸開裂,又當空化作齏粉,隨著水珠消跡於空!
足下高台更是難以承受這股力道,木屑紛飛,好似被掀起地皮,徑直被鏟起,眨眼便成了廢墟一片。
台下眾人不得不起身向遠處飛掠,避開餘波,眼神一個賽一個駭然。
這般巨力,若是打到人體,即便是宗師,哪怕不化作血霧,也得東一片西一片吧?
不歸娘子坐在角落,此刻也禁不住起身,腦海里閃過《河圖洛書劍》的情報,一顆心漸漸懸起,有些按捺不住出手。
《河圖洛書劍》以數理天象,九宮八卦為內核,約莫有兩個最直觀的特點。
一曰陰陽交感,料敵在先,也即所謂的未下先知」。
二曰天地為劍,以巧馭勢,三分真氣可化五分,乃江湖頂尖的內家劍,若無精純浩瀚之內力,根本發揮不住幾分威力。
可若落在坐擁望舒真氣的姜溫序手中,那便無疑是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須知望舒真氣之效,本就是第二丹田」。
因此,哪怕姜溫序未曾修行《埋玉骨》,但有這一身真氣與劍法在手,真拼輸出,倒也未必怕了拓跋閥半分。
算是從另一種層面增進氣力。
江不系向來是劍走輕靈的路子,拼氣力輸出,定不可能是姜溫序的對手。
不歸娘子稍顯緊張轉眼看去,臉上憂色當即略帶一絲喜意。
在此劍之下,本該口吐鮮血向後橫飛出去的江不系,身姿挺拔站在高台廢墟之中,反手握劍,將姜溫序的劍擋在喉前三寸。
一柄墨青劍,一柄月白劍,兩者在雙方巨力之下,微微顫抖,火星四濺,卻難以寸進分毫。
而江不系虎口雖已爆開血花,血水橫流,但小臂依舊紋絲不動,臉上已然帶上一抹玉骨紋路,眼神古井無波望著姜溫序。
「《河圖洛書劍》————果真有幾分意思,恰好能彌補我目前的弱項。」
「不過現在——吃你兩招,也該我啦!」
隨著話語,江不系臉上的玉骨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化作瑩白光點散於空中,姜溫序壓根不曉得這紋路是個什麼東西。
卻覺手中阻力驟減,眼神一喜,當下月白劍當空橫拉,在火星爆射的刺耳摩擦聲中,悍然掃向江不系!
以姜溫序的武藝,倘若當真不留手,江不系哪怕不會屍首分離,也少不得近乎腰斬的下場。
可那血腥悽慘的場景並未出現,在姜溫序橫掃的一剎那,江不系已將全身真氣,毫不保留化作《赴流螢》。
流螢真氣於經脈高速流轉,如若江潮,哪怕經由《黃庭經》改善過的經脈,仍舊隱隱傳來劇痛,卻也藉此給予了江不系極高的爆發力!
當下腳步重踏,身形前沖,青冥橫拉,在姜溫序傷及他之前,於月白劍身之上拉出一線火星,近乎是撞進姜溫序懷中。
姜溫序被這速度驚了下,卻依靠《河圖洛書劍》敏銳察覺到江不系意圖,月白劍當即轉為反手,向內直刺。
又是恰到好處,穩穩刺向江不系的後心,可他還是低估了江不系的速度!
砰!
此劍尚未有所建樹,江不系便以劍柄重重砸在姜溫序的胸膛,白衣炸裂,精壯上身的皮膚上,猝然浮現一道淤青紅印。
下一剎那,單聽得砰砰砰」的重響,淤青眨眼已遍布姜溫序胸前,似乎只是一眨眼,江不系便已連打七拳。
姜溫序不受控制氣血上涌,臉色漲紅,另一隻手擰若虎爪,猝然一記單峰貫耳,悍然砸向江不系腦袋,可他只覺一道黑影閃過,手腕一痛。
卻是江不系後發先至,以劍鞘抽了一鞭,繼而身形下壓,完全不給姜溫序反應的時間,於月白劍掠過他的脊背之際,單腿橫掃!
姜溫序雙腿受此巨力,身形不受控制向側偏轉,江不系卻已猛地旋身扭腰,手中劍鞘當空划過一道水線,自下而上,重重抽在他的側臉!
砰!
勁力傳出,姜溫序身後的雨幕猝然向後轟散,拉出一道喇叭狀的空洞,緊接著姜溫序再受此巨力,向後橫飛!
江不系卻是青冥劍身輕拍地面,緩去方才的慣性之後,身形稍稍在雨中停滯一瞬,而後雙腿微躬,速度爆發至極致。
砰!
足下當即湧現一道空洞,他整個人則化作一抹黑線,追至倒飛的姜溫序身前,速度之快,身前空氣近乎都推著江不系,使他四肢難以舒展。
「喝」
他猛喝一聲,單手緊握,劍鞘好似大擺錘,再度重重砸在姜溫序側臉!
姜溫序身在半空,又被重重砸向地面,地磚猝然泛起蛛網般的裂痕,碎石飛濺,地上積水更是凌空升騰,好似平白無故浮現一層細密白霧。
江不系另一隻手的青冥劍,則向前猛地一拉,在雨幕中掃出一線璀璨白芒!
姜溫序意識到江不系的動作,但身體卻難以施展,只來得半蹲在地,倉促抬起手中月白長劍。
可這竟是虛招,那白芒好似鏡花水月,自姜溫序劍前橫穿而過,繼而————
噗嗤—
在場外眾人駭然的視線中,江不系自姜溫序身側擦過,血珠飛濺,一抹血線自他身後拉出,卻見姜溫序小腹之側,已是血流不止。
《黃庭劍》!
以江不系的天分,得此劍法已有多日,早便將其融會貫通,與《青蓮劍典》相合。
而江不系卻沒打算給姜溫序喘息之機,腳步重踏地面,地磚裂痕四起。
他身形卻紋絲不動,當空猛擰青冥,好似回馬槍,墨青長劍在雨幕悍然拉出一道圓弧,徑直掃向姜溫序!
在場諸多武林皆有眼力,驚嘆於江不系的爆發力,這般年紀,卻能與姜溫序斗至這種地步————南俠果真名不虛傳。
姜溫序雖有《河圖洛書劍》,可再如何預判,跟不上江不系的速度那也白搭,江湖上本就有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這一說法————可不歸娘子的神情,卻不見喜色。
於大宗師而言,只要不曾用出那招————那便不算使出全力。
姜溫序單手捂住腰間小腹的血口,儒雅面容帶著一絲凝重錯愕,顯然是全然沒想到江不系竟有這般武藝。
身後勁風獵獵,他錯愕神情,又稍稍透出一抹有趣與棋逢對手的狂熱,臉上表情當即猙獰,大喝道:「太陰凝御!」
氤氳月白的真氣,剎那間自姜溫序周身體表溢散而出,猶如一道道白線,凌空飛舞,繼而,漫天雨幕忽的一滯。
白線向內一縮,纏住姜溫序的身體,猛地繃緊。
轟隆隆!
狂暴氣勁更是在他周身鼓盪,好似山呼海嘯,將四周的雨珠,殘骸盡數化作齏粉,剷平了一層地磚,清出一片無雨空地。
江不系髮絲飛舞,牙關緊咬,眼神卻透著一抹桀驁,大笑道:「本相真形!」
他不曾被勁風所擾,手中青冥毫無保留朝前橫掃,但這一次,姜溫序卻跟上了他的速度。
場中勁風狂舞,驚得眾人不由捂住眼睛,向後再度退去一段距離。
但隨著鐺」的一聲,漫天氣浪卻又剎那間歸於平靜。
注目望去。
墨青長劍被姜溫序單手捏住劍鋒,穩穩停住,而姜溫序的模樣,卻已然大變。
身為武人那粗糙的皮膚,由內而外顯出一層月白之色,覆蓋姜溫序全身,卻並不陰柔,暗含一抹流光玉潤。
好似月牙般的紋路,自小腹兩側向上而攀,直到肩膀。
宛若水蒸氣般的白霧,自體表盪出,縈繞周身。
整個人,更是拔高數寸,身長似乎已達兩米,比江不系還高半個腦袋。
姜溫序頭上的玉冠震碎,一頭長髮隨著白霧微微舞動,他面無表情俯視著江不系,眼神平靜得可怕,語氣卻暗含一絲驚嘆。
「宗師,本是以先天真氣淬鍊周身經脈,血肉骨髓————嚴格來說,已算半個非人。」
「平日運功,尚且不顯,而本相真形,便是毫不保留釋放體魄深處這股力量,翌時,力氣反應,真氣爆發,自是水漲船高。」
「你未曾掌握本相真形,哪怕依靠武藝底蘊,可與尋常宗師一較高下,但若想挑戰九闕————」
「呵。」姜溫序嗤笑一聲。
不歸娘子美目凝神,卻並未反駁————她一直都覺得,江不系挑戰姜溫序,實屬衝動之舉。
於武夫而言,有無本相真形,當真是質的區別。
此前占據多少上風,皆無關痛癢,只要本相真形不出,那勝負便未可知也。
要說這招唯一的缺點————便是本相真形之後,周身真氣虧空,渾身無力,哪怕是當代九闕,也得躺個幾天慢慢修養。
這也是許多大宗師,不到萬不得已,絕不使用此招的緣故————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若用了此招還打不過,那就只能任人宰割,跑都跑不了。
江不系能逼出姜溫序的本相真形,其實已是有些超乎不歸姐姐的預料。
當下,也有人不禁勸阻。
「江少俠,已夠了吧,若再繼續下去,恐再難留手,刀劍無眼,說不得要出人命啊。」
「是啊是啊————」
台下漸漸嘈雜起來,在場皆為正道,興許是有不少妒忌他者,但也犯不上坐看他死在姜溫序手中。
姜溫序隨手鬆開墨青長劍,單手負在身後,淡淡道:「交出侄兒,此事便算了結————江少俠為人俠義,或許已做不得姜溫序的朋友,卻可做霜月谷的朋友。」
「《河圖洛書劍》,依是你的,谷內典籍,少俠也可任取翻閱。」
「你與不歸娘子的姦情————」提及此事,姜溫序語氣還是不免透出一絲古怪,「嗯,在下也會替你保密。」
「畢竟,不歸娘子,在下也不願得罪。」
江不系的確犯不著為了一介他壓根不熟悉的人,同姜溫序拼命。
但他若心生退意,今早便同不歸娘子閉關去了,怎會來此赴宴?
更何況————姜溫序特地提及不歸娘子,暗藏之意,便是威脅。
若再打下去,他可保不準會不會把這事兒給捅出去。
於是————
「可我就是看不爽你這副一切盡在掌握中,好似連我的生殺大權都在你手中的,高高在上的模樣。」
江不系露出一抹咬牙切齒的笑。
「————」姜溫序沉默,當下也不再言語,少頃才輕嘆一口氣。
「十幾歲,二十歲的江湖少年,都是這樣————只知一腔熱血,卻不曉直來直去,鋒芒畢露,不僅會害了自己,也會害了身邊人。」
江不系輕揮青冥,甩出一抹水珠。
「難怪你是九闕之末,屈居人下十幾年,可還有半點心氣?」
姜溫序再度沉默,只道:「心氣不重要————她的命,才重要。」
銀杏樹下,春雨連綿,幾句話落,兩人已是一片寂靜,場下眾人眼看江不系沒有退場之意,當下也漸漸安靜下來。
嗆鐺!
姜溫序眼神猝然一凝,本相真形根據自身造詣道行,有著不同的時間限制,自是不該同江不系廢話。
當下率先出手,渾身肌肉鼓起,撞碎雨幕,手中長劍毫無保留悍然劈下!
還未觸身,江不系周身的雨幕便已被勁風吹散,形成一片空洞。
江不系有心試試姜溫序的本相真形,提劍阻隔,單聽鐺」的爆響,身前驟然泛起火星。
他持劍動作紋絲不動穩如泰山,可持劍右手卻剎那間鮮血淋漓,甚至可見些許森森白骨,整個人則向後滑去,長靴在地磚拉出兩道凹槽。
江不系不得不抬手用劍鞘貫出地面,再度拉出一道凹槽,強行緩去力道,身形停下。
轟隆隆再一抬眼,身側那高聳入雲的銀杏古樹,竟被姜溫序橫劍掃過,繼而抬腿側踹,粗壯樹幹在空中拉出一抹尖嘯,重重砸向江不系。
巨大陰影籠罩著江不系稍顯渺小的身形,他眼神冷冽,輕拋長劍,換做左手,自上而下向前猛地一劈。
「喝!」
嗡嗡一聲激烈劍鳴之後,粗壯銀杏樹自中斬斷,樹幹朝兩側飛去,隨之出現在江不系眼前的,卻是姜溫序的劍!
他恰到好處自分離開來的樹幹中心爆射而來,時機把握得無可挑剔,卡在江不系的視野死角。
不歸娘子蹭的站起,夏令綰也是臉色大變,兩人當即便繡鞋輕踏,運起輕功,朝那兒奔去,當下也顧不得什麼臉面,救人要緊。
可緊隨其後的畫面,卻又讓她們的腳步頓在原地。
就在姜溫序挺劍直刺的一剎那,江不系竟也宛若早有預料,只是輕輕偏過腦袋,便以最小的動作,躲開此劍。
在姜溫序錯愕的視線中,月白長劍擦著他的側臉而過,他不禁脫口而出。
「河圖洛書————」
砰!
話音未落,江不系腳步重踏,猝然前刺,速度爆發到極致,墨青劍身貫入姜溫序胸膛,自他脊背探出三寸劍尖。
緊隨其後,一記炮拳重重砸在劍柄之上,長劍化作一抹黑影,猝然貫穿姜溫序的身軀,破體而出,一線血珠當空飛掠。
姜溫序胸前劇痛,全然不解江不系是如何習得《河圖洛書劍》,只道這興許只是巧合,廝殺之間,也沒空思考。
一劍落空,他順勢身形下壓,單手撐地,好似蠍子擺尾,長靴重重踢在向後飛去的青冥之上。
鐺!
青冥當空迴旋,他反手一鞘,掃在劍身,墨青長劍以更快的速度朝江不系釘去!
江不系早有預料,可此劍速度已是快到駭人聽聞,側身躲閃,腰間還是被拉出一道血□。
「還有!」
姜溫序周身青筋暴起,怒目圓睜,絲毫不給江不系喘息之機,本相真形帶來的爆發力下,只是眨眼,一記頂心肘撞入江不繫懷中。
江不系臉色漲紅,身形向後倒飛,卻當空抬起雙腿,鉗住姜溫序脖頸,強行止住力道,繼而腰腹猛擰,將這兩米高的大漢重重砸在地上。
砰!
地磚龜裂,姜溫序整個人在地上彈了下,卻見江不繫緊隨其後一記炮拳,又落在他的側臉。
姜溫序受此力道,還未來得及觸地,旋即便已是狂風暴雨的攻勢。
一拳砸下,單手撐地,抬腿側踹,繼而當空旋身,另一條腿划過半弧,緊跟著落下。
緊接著撐地單手微微用力,雙足踏地恢復重心,雙手一縮一探,兩記炮拳又前後轟在姜溫序的胸膛之上!
砰砰砰!
姜溫序猶如炮彈重重砸進一棟望樓,望樓內的看客們臉色大變,逃命般自內魚貫竄出。
後又看江不系化作一抹黑影貫入樓中,扣住姜溫序右手,踏步沖膝,落在姜溫序心口。
砰!
姜溫序唇角溢散血珠,眼神發狠,單臂上抬又重重砸下。
單聽得砰砰砰」的重響。
在眾人驚悚的視線中,望樓不住震顫,頃刻倒塌,兩道身影又一前一後自內撞出。
江不系率先落地,地磚炸裂,猛一抬眼,姜溫序長劍與劍鞘早已不知被丟去何地,整個人宛若白色巨人徑直壓下,右拳高抬,髮絲飛舞,雙目赤紅。。
可就在此時,江不系卻是攤開手掌,破破爛爛的衣袖之間,隱約可見,一輪寒月。
氤氳霧氣自月輪涌下,好似銀屑流空,美不勝收。
姜溫序一怔,這是————
「望舒真氣!」
江不系面無表情抬眼望著他,一言不發,卻是將這氤氳月輪向前推去,迎上姜溫序。
望舒真氣的效用,乃第二丹田」,可人體並不會憑空產生一個丹田。
內視之際,江不系只覺自己的丹田之側,有一月白真氣構成的圓球,內里可容納真氣————這便是姨娘曾說過的太陰星核。
太陰星核,本身便是望舒真氣構成的。
《十二正經》本就可相互作用,而江不系向來是有想像力的,他於是想到。
倘若,以《棲雲煙》真氣外放的特質,將太陰星核放出,會有如何結果?
其實沒什麼結果————或者說,沒什麼殺傷力。
可《十二正經》,彼此難以同修,稍有不慎便會爆體而亡,便是因真氣特質霸道無匹,一山不容二虎。
江不系之所以同修多門,是因有《小無相功》壓著,可倘若刻意抑制住《小無相功》
呢?
太陰星核內的諸多真氣,會如何?
江不系不知,但值得一試,於是他調用體內三成內息,散出太陰星核。
頗為漂亮的氤氳月輪,藏在江不系衣袖間,好似他與姜溫序對拳。
可氤氳月輪與姜溫序甫一接觸,受此外力,剎那間,散出一抹清輝,繼而在姜溫序錯愕的視線中————
轟!
絢麗月輝,剎那間向四周散去,卻是伴隨著磅礴無匹的衝擊力,地磚寸寸開裂,被鏟了一層又一層,直到露出地表深處的黑土地。
整座島嶼好似地龍翻身,震顫不斷,旁觀賓客接二連三發出慘叫,卻是眼睛一眨不眨,凝望著那輪清輝。
他們壓根理解不了這是什麼東西————所以才不願眨眼。
不知過了多久,那令人心悸的震顫聲才漸漸消去,清輝月光宛若一層層霧氣,又若水波,當天垂下,美不勝收。
「呼—呼—」
那月霧之下,兩人相對而立,卻已是渾身是血,喘氣如牛,胸膛以肉眼可見的弧線劇烈起伏。
此招是無差別殺傷,江不系雙手無力垂在身側,血流不止,血水很快在身下堆積成灘。
而姜溫序距離太陰星核更近,傷勢更重,血水近乎掩蓋了他體表的月白紋路,儼然成了個血人。
「認不認輸?」江不系只覺耳朵都在嗡嗡作響,眼冒金星,不免吐了口血水,冷聲問。
姜溫序仰著臉,望向蒼穹,雨勢漸大,天空陰沉,血水不知臉上滑落。
今日,是個雨天,卻有月光。
恍惚間,他想起二十多年前,他隨著師父師伯,來翠霞山莊做客,遇見那位少女時,也是這麼一天。
下著雨,她朝他抬起手,掌心浮著氤氳月華。
朝他笑著說:「喂,呆子,這真氣好看不?」
「好看。」
「你只會說好看嗎?沒有別的話可說?」少女實則是在問,她自個漂不漂亮。
少年姜溫序卻不知,只是老實道:「我只會舞劍————不識字,沒讀過書。」
少女嬌笑連連,「那你以後常來————我教你識字,也叫你多誇誇我————」
於是他的表情剎那間猙獰起來,如若獅子瞪著江不系。
「再來!」
「好!」
江不系毫無保留,向著朝他衝來的姜溫序,再度轟出一枚太陰星核。
轟隆隆月華驟起,地龍翻身。
再一平靜————姜溫序,已躺在廢墟瓦礫間,久久難以起身。
場上,單餘江不系一人站著,渾身是血,卻身姿挺拔。
他默然站在原地,場內場外,一片死寂。
沒有一個人能想到,最後站在這裡的,會是這個過分年輕的青年。
他竟當真正面擊潰了九闕!?
江不系目光掃視一圈。
此地早已成了一片廢墟,破破爛爛,原先的銀杏樹,紅布擂台,望樓,廣場上的桌椅,盡數不見。
無數看客站在遠處,每個人的表情都寫著驚悚,錯愕,茫然,不可置信。
沒有一個人說話————說不出來。
夏令綰眼神焦急又飽含關切,提著裙擺朝他快步奔來。
極遠處的高樓,則站著一道纖細白影。
她單手提劍,身著白裙,烏黑髮絲不加點綴,單用素帶束在腰後,神情冷漠到了極點。
她凝望著江不系,似乎已站在那裡許久。
哦————原來你也來了————內心戲頗為豐富的悶騷刺客————
江不系收回視線,挪動腳步,準備先去找自己的青冥劍,卻是雙腿一軟,噗通栽倒————落入了不歸姐姐的懷中。
不歸娘子應當是挺高興的,或者說很擔憂?
但她的臉上卻沒什麼表情,身為魔門妖女,喜怒不形於色是基本————難怪江不系總瞧不見她害羞模樣。
江不系勾了勾嘴角,道:「下次見我,別易容了————不好看。」
這是不歸娘子此前在方寸山,告訴江不系的話————如今被江不系第二次還了回來。
第一次是在桃花林。
這一次————他只指,希望不歸娘子不要總是在他面前掩蓋情緒。
這多沒意思啊。
也不知不歸姐姐聽懂了沒。
她聞聽此言,只是緩緩抬手,用衣袖輕輕擦了擦江不系臉上的血。
江不系忍不住朝她笑了笑。
這可是不歸姐姐難得一見的溫柔。
繼而她便被師姐一巴掌推開。
「你作甚!?」
「別碰他!」
江不繫心底正美著呢,忽的腦袋磕在地面,頭一歪,當場就暈了。
失去意識前,單聽得,「三郎!?」「江不系!?」
等飽含害怕焦急的悅耳嗓音————嗯,這下不歸娘子的表情恐怕是很擔憂了吧?
可惜看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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蚌埠住了。
這一章寫了快八個小時?
不行了。
真得睡了,我也快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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