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蛇蠍美人(1.2w,2500月票加更)
江不系與姜溫序一戰結果,經由飛鴿傳書,以極其驚人的速度,傳遍大江南北。
專程售賣江湖各大新聞日報,小傳話本,譜冊排名的各大書會,得到消息,第一時間讓書會小童沿街叫賣,四處奔走,爭相宣告。
一時間,單是定州各處城鎮的大街小巷,鋪滿了小童稚嫩而富有活力的呼喊聲。
「琳琅譜有變,琳琅譜有變!」
「永安二十五年,春,江不繫於翠霞山莊,約戰九闕姜溫序。
「勝!」
「多有武林人士親眼所見,江不系雖不入宗師,卻勝於九闕,琳琅美玉,星垂四野,當下九闕之席變動!」
「姜溫序退至琳琅譜二十四客之列!」
「第九闕,江不系矣!」
江湖皆驚。
須知琳琅譜二十四客常變,可九闕之席,已有多年不曾變化。
江不系三字,這才算真正走進北朝江湖————行刺皇帝,雖名震天下,可畢竟是廟堂事,與江湖天然有幾分疏離。
但姜溫序可是定州龍頭,上來就被江不系給挑下馬去,這這這————此人要將北朝江湖攪和個天翻地覆不成?
湖泊寒潭,水霧朦朧,一架華貴馬車停靠在湖邊,懸鏡司的人,半跪在車廂之前。
車廂窗後,探出一隻素白小手,接過信紙,逐字逐句翻看,半晌,才輕聲問:「江不系在翠霞山莊,保護了一個女人————她是誰?」
懸鏡司的探子稍顯茫然抬起臉————重點是這個嗎?
重點難道不是江不系打敗了九闕?
探子哪裡知曉這些事,支支吾吾,「屬,屬下不知————」
「那就去查。」車廂內的嗓音輕輕,卻透著不可置疑的威嚴。
「是。」探子一臉茫然離去。
他們這些暗樁,是用來查花間情事的嗎?額,貌似的確經常查這些事,畢竟黨爭之時,有些花邊事的確可讓政敵吃些苦頭————
車廂內,雲願知斜倚軟榻,玲瓏身段被鵝黃襦裙裹著,凹凸起伏,手捧書冊。
聞言瞥了眼默默讀信的雲所思,嗓音好奇,問:「江不系怎會同姜溫序打起來————他去定州,是為了查清幕後黑手啊。」
「他已查清了,背後之人,乃浮休先生,一個南朝來的反賊,被正面擊潰,這才遁來北朝,玩些小動作————」
雲所思對浮休先生不感興趣,隨意回答一句,便單手輕托香腮,繼續讀信。
這是江不系今早赴宴之前,托懸鏡司的人送來的,簡單交代了下他在翠霞山莊的二三小事與諸多收穫。
只是省略了浮休先生乃花不謝查出來的事。
江不系深知,信中還是不出現其餘女人的名字為好。
但云所思手頭還有一份懸鏡司遞上的文書,可與江不系的信相互印證————不然她怎會知曉江不系護著不歸娘子?
於是她斟酌少頃,開始提筆寫信。
雲願知提著書冊湊近幾分,垂眼望著信紙,頗為好奇。
雲所思隨口問:「可有什麼想對他說的話?」
雲願知微微搖頭————她已打定主意,與江不系保持距離。
這男人總壞她道心。
但她想了想,過於疏遠,豈不顯得自己難以釋懷,過於刻意?
於是道:「算了,你幫我寫,莫要忘了他答應我的事————,還是我自己動筆吧。」
「先等我寫完。」
「那你快點。」
「你急什麼————」
燕王妃端正坐著,面前支了面銅鏡,正在梳理烏髮,鏡面里,一雙塗著絳紫眼影的如畫美目瞥了姐妹倆兒一眼。
「九闕易位,江湖格局儼然一變,這才是大事————你們就半點不關心?就不想多問幾句此事來龍去脈?」
姐妹倆兒起了口角,已開始搶筆,壓根沒聽燕王妃說什麼。
車廂內打打鬧鬧,震顫不止,燕王妃面前支起的銅鏡顫顫巍巍,後噗通栽倒。
車廂內安靜下來。
後又聽得啪啪」,兩道清脆的聲響。
被打了屁股。
8
江不系與姜溫序一戰,近乎將翠霞山莊的廣場毀了大半,重傷昏迷的兩人各自被身邊人帶去療傷修養。
周老莊主心頭鬱郁,被不歸娘子嚇得至今沒醒過來,當下也沒個主事兒的,好在周老莊主還有幾個兒子,可主持善後事務。
廢墟瓦礫間,各方江湖來客雖被打斷了慶功宴,甚至於各個灰頭土臉,稍顯狼狽,卻無一人心頭不滿,反倒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熱火朝天議論著。
「錯不了,當真錯不了!要不怎麼說是人家行刺皇帝,得南俠」之名呢?年紀輕輕,當眾劍敗姜溫序,好不風采——————」
「唉,如果我是江不系就好了。」
「他才來北朝一個月啊!」
「英雄輩出,少年意氣,江湖就是得精彩紛呈才好吶,不枉此行,不枉此行。」
「嘶~聽藏鋒道七劍所言————」
「你是指那七劍口稱賢侄」?當今江湖,快劍一脈,自屬藏鋒道的《青蓮劍典》,與浮望山的《閻浮三劫》最是聞名。」
「江少俠的劍那般快,約莫是習承藏鋒道的《青蓮劍典》————」
「蠢貨,我是指七劍口稱江少俠才二十歲上下————這年紀,哪怕有婚配,恐怕也沒娶幾個,老夫這門內子侄————」
念及此處,多有人心中一凜————連忙去尋藏鋒道的人,暗地打聽,意欲撮合撮合,後被藏鋒道一眾目露惱火的師妹師姐趕了出去。
細細密密的春雨自天垂落,白裙女子素手提著劍,孤身一人站在廢墟瓦礫的角落,神情冷漠,仰首望著漸漸消散的氤氳月霧。
殘磚碎屑之破敗,更襯得她纖塵不染,如若月寒仙子。
有位身著書生袍的窮酸秀才,口中嘖嘖稱奇,朝她走近幾步,道:「小十一吶,他的武藝,你可是看出了幾分容聽瀾的影子?」
容聽瀾————是容娘子的名諱,竟有人能點出此名!?
倘若江不系在場,便會知曉————這窮酸秀才,便是當初他初臨秦州,於福臨鎮投壺的那位市井苟人。
當初若不是江不系武藝高強,定要被他騙去不少銀子。
當初那桃花大陣的陣眼————耀武陽威,也是自他手中所得。
花不謝眼眸動了動,纖長的睫毛撲閃了下,後微微搖頭,如實道:「她在我很小的時候便走了,我記不清她的武功路數————甚至記不清她的臉。」
窮酸秀才籠著手蹲在瓦礫中,一舉一動宛若市井閒漢,撇了撇嘴。
「總之,他的劍,是容聽瀾的劍————在福臨鎮,我已觀察了許久,錯認不了。」
花不謝不語。
窮酸秀才又道:「容聽瀾那個女人,當初不告而別,一晃二十多年也沒個消息,算算年紀,這小子的確有可能是她的骨肉————」
可說至一半,窮酸秀才又連連搖頭,「不對,容聽瀾那個女人心比天高,世上當真有男人能入她法眼?」
花不謝依舊不語。
窮酸秀才知道她的為人,也不計較,斟酌了下,道:「不過呢,這是你們崑崙的私事,我不方便置喙,但江不系定然是與容聽瀾有番牽扯,倘若是殺人奪寶————」
花不謝美目森寒,瞥向窮酸秀才。
秀才連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諂笑著道:「不過是列舉一種可能罷了,是非曲直,來龍去脈,還需你自行去探,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江湖險惡,莫要輕信他人話語。」
「江湖騙子的套路,你根本應對不了。」
「可別江不系說什麼,你便信什麼,更不要暴露自身本意,否則,少不得被一番算計。」
「那小子能短短几天看出定州暗涌,腦袋可靈光著吶。」
花不謝蹙眉,淡淡道:「他不是我的對手。」
「江湖勝負,可未必在刀劍中————」秀才頓了頓,忽的一笑,「也可在男女之間,床第之上。」
花不謝眉梢蹙得更緊,「有人罵我與他姦夫淫婦,不外乎氣憤之語————我同他壓根不熟,何來此意?」
窮酸秀才不語,單是負著雙手幽幽走向瓦礫之後。
花不謝想了想,偏頭問:「離道人是爾等江北七宿的人————你不想救他嗎?」
秀才腳步頓了頓,沉默幾秒,繼而才語氣含笑,悠然回答:「他自己選的路,自行消受罷————江湖哪有那麼多回頭路可走。」
「當年,他為了妹子與玄樞秘宗同流合污,就該料到有這麼一天。」
很快的,窮酸秀才消失無蹤,花不謝收回視線,美目轉而默默望向江不系離去的方向————
?
江不系近些時日居住的閣樓廂房,雨敲窗沿,沙沙作響,屋檐邊緣潺潺滴下一束束水柱,朦朧薄霧縈繞在屋舍周邊。
不歸娘子憂心姜溫序派人報復,站在窗前,眺望雨幕良久,不見人打擾,這才收回視線,轉眼看向屋內。
嘩啦啦夏令綰提著水桶,往浴桶里嘩啦啦倒著熱水,溫潤水霧漸漸在屋內瀰漫。
姜溫序絕非凡俗,江不系近乎殊死一搏,毫無保留,這才戰而勝之,不過傷勢倒是不甚重,主要是兩枚太陰星核,已然挖空了他全部真氣。
丹田虧空,經脈撕裂,身體透支————這才是他昏迷的主因。
撕拉撕拉夏令綰扯開江不系身上的破布條,繼而輕手輕腳將他放入浴桶內,手裡提著澡巾,擦拭身上血污。
臉上倒是沒有瞧見男人身體的羞澀神情,頗為認真專注。
沙沙沙雨聲細密,屋內沉寂,安安靜靜,單有夏令綰撩撥水花的輕響。
不歸娘子合上窗戶,走近浴桶,與半蹲在浴桶之側的夏令綰不同,她挺翹臀兒上抬,整個人坐在桶沿,姿態頗為曼妙,好似另有服務的澡堂女工。
口中則道:「喂,你腦子究竟是出了什麼問題?」
不高興難得關心起沒頭腦來。
可沒頭腦若覺得自己腦袋有問題,那她就不是沒頭腦了,當即蹙眉,只道這女人是在羞辱她。
「滾遠點,別耽擱我給三郎洗澡。」
不歸娘子自有氣度,不會在乎這點辱罵————她不記仇。
她忽的問:「你知道什麼是顛鸞倒鳳,交合同房嗎?」
「那是什麼?很重要嗎?」夏令綰問。
不歸娘子沒有回答,單是又問:「那你喜歡三郎嗎?
夏令綰頷首。
不歸娘子稍顯驚訝,「你知道喜歡是什麼意思?」
「三郎給我解釋過的。」夏令綰語氣頗為自傲,豎起一根濕漉漉的手指,得意道:「三郎說,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
「然後呢?」不歸娘子啞然失笑。
「什麼然後?」
「你想嫁給他嗎?」
夏令綰理解不來嫁」這個字眼,但她知道,虞家小妹曾嫁給過江不系,稍稍琢磨了下,於是頷首,臉上流露一絲天真的笑。
「我真想嫁給他呀!」
「為什麼?」
「三郎以前總和虞小妹待在一起。」夏令綰認認真真道:「和我在一塊的時間都少了。」
「多少時間,才算多呢?」不歸娘子問。
「至少————每天六個時辰罷!」
「為何偏偏是六個時辰?」
「餘下六個時辰,我得燒飯,織衣————這都是我一個人的活計,把他扯在身邊,他要無聊的。」
夏令綰說著,便興奮起來,「我可會織衣了,他從小到大的衣服,都是我和容姨織給他的。」
「你還會織衣?看不出來。」
「最開始不會的,但織了一二十年,怎麼也該會了,我可不笨。」
「那他呢?」
「他怎麼了?」
「他可有為你做過什麼?」
「有啊。」
「說來聽聽。」
「他天天高興。」
」
「」
不歸娘子啞然無言,不過她對夏令綰本人沒什麼興趣,如今知道夏令綰喜歡他便成。
於是不記仇的不歸娘子忽道:「我幫你洗吧。」
夏令綰並未拒絕,快些洗清血污,也好快些上藥,繼而便瞧不歸娘子撩起衣袖,當著夏令綰的面,素手向下探去。
嘩啦啦,嘩啦啦。
水花四濺。
夏令綰茫然望著不歸娘子素白的手,在水下看不甚清,但自小臂運動弧線,可見她正前後擦拭著血污。
可有什麼部位,是需要一前一後這般擦拭的呢?
夏令綰不知,卻莫名其妙覺得,自己髮鬢間別著的翠綠玉簪,好似更綠了。
不歸娘子擦拭血污間,用著挑釁般的目光瞥著她。
夏令綰看不懂不歸娘子的眼神,只覺心頭一股無名火蹭蹭蹭往上漲。
就在兩人又要打起來時,江不系喉間湧出一絲悶哼。
江不系傷勢不算重,只是身體透支,短暫昏迷,於是尚有一絲對外界的感官。
模模糊糊間,他能感覺到自己泡入熱水,渾身暖洋洋的,一隻熟悉的溫熱小手輕輕擦拭著體表血污,倒是很舒服,令他不願醒來。
直到另一隻稍顯陌生,卻極為柔軟的手,前後擦拭著不該碰的地方。
江不系當下更為舒暢,如上雲霄,甚至半夢半醒間,開始做夢。
他夢見了墨枕辭,雲所思,雲願知,虞小妹,不歸娘子,師姐————一張張絕美無雙,卻又各有特色的俏臉在眼前閃過。
是每個男人都會做的,兼收並蓄的春夢。
但這夢,似乎有些真實得可怕,箇中感觸,如映心間,於是慢慢的,他意識到不對。
!
江不系猝然睜眼,茫然看向坐在浴桶邊緣,探身垂手的不歸娘子。
兩人對視。
嘩啦啦的水花輕響停歇。
江不系瞳孔瞪大幾分,本能問:「你在做什麼?」
不歸姐姐美目稍顯驚訝,但卻不見一絲驚慌,不動聲色收回小手,自懷中取出手帕輕輕擦拭,隨口道:「幫你清洗清洗罷了。」
你在清洗哪裡?
江不系表情古怪極了,卻是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巴掌,怎麼這麼快就醒了呢?
好端端的妖女請自動」就這麼沒了————
廢物姜溫序。
倘若他武藝再高些,自己傷勢再重些,不就能多昏一會兒了?
「三郎,你醒啦?」夏令綰語氣驚喜,俏臉湊近幾分,「傷勢如何?」
當著師姐的面,江不系也不方便同妖女姐姐調情,只得強行壓下雜念,感知少頃。
「沒什麼大礙,修養幾日即可。」
夏令綰微微頷首,雙手在裙上擦拭水珠,快步來至衣櫃,為江不系取衣裳。
不歸娘子望著江不系那失落難受的神情,不免噗嗤一笑,探出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問。
「,你最後那招,可是有幾分《棲雲煙》的意思————是將太陰星核外放引爆吧?」
江不系微驚,「這麼明顯?」
「只是於本座明顯罷了,尋常武人可沒有我這般眼力,但這招還不錯,威力巨大,作為勝負手,倒是好用,可有名字?」
不歸娘子起身自浴桶邊緣離去,提起茶壺倒了杯水。
江不系側目望去,可見浴桶在她裙後勒出一線褶皺,隨著不歸姐姐走動間,渾圓弧線左斜右扭,頗為撩人。
「江不系?」不歸娘子忽的回眸,「我在問你話。」
「白————嗯,就叫白。」江不系默默移開視線,「名字無所謂,就用顏色代稱好了。
「」
不歸娘子沒好氣翻了個白眼,將水杯遞給江不系,又斟酌了下,道:「這招是靠著《十二正經》真氣互逆的特性吧,若是如此,隨著你習得更多正經,威力自該水漲船高,你————」
江不系還當不歸娘子會詢問他為何能習得這麼多《十二正經》————這對她應當很重要。
便是因《赴流螢》與《長春令》難以共存,她才來定州尋求望舒真氣,另求突破。
但不歸娘子並未往下追問。
江不系稍顯意外,沉吟少頃,卻是輕聲道:「我可教你————」
「罷了。」不歸娘子抱起胸脯,卻故作可愛,歪著臉,問:「此等隱秘,乃你師門所傳————你我現今是什麼關係?竟能讓本座習得此等秘中之秘?」
為我投機倒把的關係————江不繫心底默默吐槽。
江不系側目望著她。
不歸娘子與他淡淡對視,神情光風霽月,不見異色。
親也親過,摸也摸過,看也看過————雖多有暖昧,但江不系知道,不歸姐姐仍未屬於他。
她這般高傲的女人,不可能為了心中些許暖昧,留在江不系身旁。
同雲所思不同————不歸娘子是正兒八經的江湖兒女,哪怕心在此地,也未必願意多留,何況江不系也不知她的心究竟在不在自己身上。
她此話,也是在提醒江不系————可莫要當真陷了進去,清醒點,外人說幾句姦夫淫婦,你還真當我們早已成了一對兒不成?
江不系並未因不歸娘子這話而有什麼情緒————畢竟若這女人心中若當真冷酷無情,又何必同他糾纏不清呢?
於是他朝不歸娘子笑了笑,輕聲道:「當然是師兄師妹的關係。」
不歸娘子平靜無波的眼神動了動,江不系指的是兩人在定州初次見面,不歸娘子讓他喚自己小師妹」。
這男人,竟說些讓我開心的話。
她別開俏臉,沒讓江不系看到自己臉上的淺笑,瞥向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周家小姐,想了想,道:「這周家丫頭體內的望舒真氣,還未散盡————她運氣不錯,年紀尚輕,望舒真氣尚且不曾深入骨髓,若再拖延幾年,病根暗疾少不得。」
「如今呢,待你我散盡她體內真氣,自可性命無虞,與常人無異。」
聞聽此言,江不系微微一怔。
他這下,算是明白姜溫序的夫人為何時日無多了。
夏令綰抱著一身乾淨白衣走近,歪頭問:「這女人是三郎的師妹————那是不是也該喚我師姐?」
「餵。」說著,她側眼瞥向不歸娘子,微微仰了仰下巴,「叫姐。」
」
「,三人在屋內說說笑笑,頗為閒適。
姜念安卻再沒回到這間她居住許久的地方。
江不系稍加打聽,得知她正在霜月谷駐地,照料姜溫序。
*
休養一日,翌日清晨,江不系換上夏令綰親手縫製的白衣,用淺藍系帶束起長發,提著青冥,與不歸娘子來至一棟樓閣前。
此樓便是霜月谷門人在翠霞山莊的駐地。
江不系眾目睽睽之下,劍敗姜溫序,於是霜月谷的一眾弟子待他皆是頗有敵意,怒目而視。
守門弟子瞪著江不系,低聲質問:「南俠來此,可是要笑話我等?」
「不可無禮!」
二樓,窗戶推開,姜念安探出小臉,瞪了那弟子一眼,繼而看向江不系,通紅眼眸透著濃濃的複雜,輕聲問:「江大哥為何而來?」
她也不叫江不系東方大哥了。
江不系仰首看她,想了想,問:「你娘————可是在此樓?」
姜念安神色一變。
「唔嗚————」
廂房之內,燭火輕搖,姜念安跪坐在榻前,小聲抽泣,肩膀微顫。
——
江不系站在幔帳之後,透過薄紗,可見榻上的女人————果不其然,正是當初那第一位一剪梅。
只是臉色極為蒼白,氣若遊絲,傷勢頗重————這其中有江不系的功勞,但更多的,是她早年因望舒真氣,留有暗傷。
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外如是。
而按理說,她是活不到這個年紀的。
只是————
不歸娘子打量這位婦人幾眼,後朝江不系附耳道:「果然,她也會《黃庭經·氣血篇》,人體之中,氣為陰,血為陽,雖不似男女陰陽那般行之有效,但修行氣血,對她這症狀,也可緩和不少。」
「也不知姜溫序是從哪裡來的《黃庭經·氣血篇》————」不歸娘子喃喃自語,暗道玄樞秘宗這保密工作不行啊。
宗門之秘竟滿江湖飛,當真可笑。
江不系不語,只是瞥向姜念安纖細顫抖的肩膀————也不知她知不知道,自己曾被爹娘作為棋子對待。
在沿河小鎮,被親娘擄走,在翠霞山莊,又被親爹打傷————而這一切,只是為了掩蓋你們一家子都是一剪梅的真相。
這事兒對於一個毛都沒長齊的丫頭顯然過於殘酷,江不系也便不曾多嘴,只是看向不歸娘子,問:「可有辦法?」
以不歸娘子在《長春令》上的造詣,說一句江湖第一神醫都不為過,若連她都沒有辦法,那姜夫人便當真神仙難救。
於是江不系的語氣也不免有幾分緊張。
姜念安聞聽此言,稍顯茫然抬起眼帘,仰首望著江不系與不歸娘子。
不歸娘子翻了個極有風情的白眼,「這世道沒那麼多不治之症————無外乎庸醫太多罷了。」
「那就是有的救?」江不系語氣微喜,「了不起,醫仙姐姐真厲害!」
「哼~去去去,雞皮疙瘩都起一身兒————」
不歸娘子稍顯粗魯,抬手便扯開幔帳,當著姜念安的面,將素手放在姜夫人小腹。
以江不系目前在《長春令》上的造詣,尚不能以長春真氣醫治他人,但不歸娘子可不同。
姜夫人本質是因暗傷太多,積重難返,於是體弱多病————但這點暗傷,在長春真氣面前,不足為慮。
可比什麼疑難雜症簡單多了。
只是以長春真氣療愈他人,對不歸娘子的損耗極大,更何況,這是經年累月的暗傷。
至少也得三五天才能徹底痊癒————也即每天都需來一趟,次次都得虧空真氣。
若不是江不系有所求,她才不會傻啦吧唧過來幹這種損己利人的事。
當下語氣稍顯不耐,瞥了姜念安一眼,「你娘的命,需用《黃庭經·氣血篇》來換,明白嗎?否則,我能救她,自然也能殺她。」
姜念安全然未懷疑江不系帶來的這個女人,是否有能力醫治娘親,單是覺得此人好兇喔。
宛若一言不合便要動手殺人————她不免縮了縮脖子,目露驚懼,看向江不系。
江不系微微頷首。
姜念安這才連連點頭,「《黃庭經·氣血篇》,我會取給你————」
說著,姜念安又怯生生看了眼江不系,嗓音輕了下來。
「還有《河圖洛書劍》,也一併取來給你們————」
江不系橫握青冥,負在腰後,並未多說什麼。
他對姜溫序,姜夫人,無甚好感,來此相救,純粹是力所能及,順手之舉,以及看到姜念安這些天,待他頗為和善熱情。
不願讓她年紀輕輕便沒了娘。
他是知道沒娘的滋味的。
既然如此,自不會拒絕這些好處————沒有敲竹槓,已是他心善的結果了。
若是讓不歸娘子過來,還救什麼人啊?直接開搶得了。
隨著不歸娘子運功,姜夫人的氣色肉眼可見好轉幾分,蒼白臉上多了幾分血色。
姜念安見狀,不免抬手緊緊握住娘親的手,眼淚一滴滴滑落臉頰。
久久無言。
不歸娘子真氣虧空,沒了氣力,路都快走不動。
於是江不系背著她,離開望樓,行在廊道之間,斑駁樹影一寸寸自他們身旁掠過。
不歸娘子雙手挽著他的脖頸,側臉貼在他的肩頭,美目輕闔,神情平靜,對此,並未多說什麼。
江不系背著她,默默走著。
不歸娘子忽的開口,「你讓我施救姜夫人————可是打著讓我多留幾日的打算?」
「嗯。」江不系並未否認。
「呵————」不歸娘子淡淡笑了聲,不知這笑是何意。
只是,她這樣的人,竟會允許自己如此虛弱————這或許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兩人沉默著回去了。
第二天,她又同江不系來了。
霜月谷一眾弟子,望著他們相約著來,攙扶著走。
任誰看了,也要覺得,他們乃一對患難與共的金玉良緣————雖然兩人沉默寡言。
日復一日。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沙沙沙姜溫序是被雨聲驚醒的,他渾身纏滿白布,已無一寸好肉,雙目布滿血絲,臉色萎靡不振。
屋內縈繞著刺目的藥味與血腥味,角落燒著爐火————他認出這是什麼地方,隨之而來的,便是那日與江不系一戰的記憶。
他心若死灰,閉上雙目。
因江不系與不歸娘子的攪局,計劃告破————就算捅出江不系與不歸娘子的姦情,又能如何?
望舒真氣已被他們所得,姜溫序看不到救治夫人的希望。
在屋內伺候的侍女,稍顯睏倦,點著腦袋,注意到姜溫序醒來,當即眉眼一喜,快步走近,「谷主!您終於醒啦!雙喜臨門,雙喜臨門吶!」
「我醒不醒,又有何用?一生碌碌無為————你說的雙喜臨門是什麼意思?」姜溫序語氣木然,後反應過來,稍顯疑惑。
九闕之名,被江不系所奪,夫人性命,他也難以保全————還能有什麼喜事?
姜念安有喜了?
侍女老老實實回答:「谷主醒了,夫人也醒了————這還不是好事嗎?」
「等等,你說她醒了?」姜溫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免坐起身,疼得自己呲牙咧嘴,後又苦笑一聲。
「她時日無多,藥石無醫,如今恢復意識,怕,怕不是迴光返照罷————」
「迴光返照————」侍女點了點唇角,回憶了下,「奴婢瞅著不像,夫人氣色很好,近些天的膳食,也都吃完了,昨夜,她還一口氣喝了三碗雞湯哩。」
「迴光返照,也會食慾大增————」
姜溫序撩開被褥,輕聲自語,心中忐忑,還是起身,驚疑不定,滿自茫然朝姜夫人的屋內走去。
他站在門前,手抬起又放下,思忖良久,才推開房門。
嘎吱。
呼呼屋內窗戶大開,輕風攜著絲雨湧進屋內,一位婦人長發披散在腰間,身著單薄裡衣,搬著椅子,坐在窗前,側臉平和,眺望著樓外細雨。
聽得響聲,她回過神來,側目望向姜溫序,挑了挑柳眉。
「醒啦?」
姜溫序凝望著她,身為九闕————或者說前九闕,自有眼力,至此一眼,便已判斷出她的身體狀況。
他將顫抖著手負去身後,緩步走至她的椅後,同她一起眺望樓外,明明是討厭的陰雨天,可卻顯得如此陽光明媚。
他沉默不語。
江湖上的男人,大都是沉默的。
姜夫人雙手放在腿上,輕聲道:「方才,你侄女來找過我。」
侄女————姜溫序反應了會兒,才知她指的是周家小姐。
可她不是被江不系與不歸娘子那對姦夫淫婦擄走了嗎?
姜溫序眼神茫然,「她————還活著?」
「嗯————活得好好的,體內再無望舒真氣,儼然尋常女子。」姜夫人眺望著樓外景色,輕聲道:「經此巨變————她便來尋我告別。
「告別?」
「她不當翠霞山莊的千金了。」姜夫人幽幽道。
姜溫序心底一萬個疑問,茫然不解,當下便先問:「她是如何逃出不歸妖女與江不系的魔爪的?」
姜夫人看了他一眼,道:「不是逃————與我們一家不同,不歸娘子與江不系,本就沒打算要她的命。」
「還有————」姜夫人頓了頓,語氣平和,繼續道:「是江不系與不歸娘子救了我,人剛走,你莫要再對他們無禮。」
?
雨落不止,玄樞聖子陳湛羽渾身是血,在茫茫雨幕下,彷徨行在不知是何地的山林。
陳湛羽同離道人,乃至玄樞秘宗與浮休先生的合作,無甚關係。
不歸娘子猜錯了一點,玄樞秘宗壓根就不知道翠霞山莊的秘密。
陳湛羽與周家小姐,也沒什麼利益牽扯。
這兩人相當純粹,什麼都不懂,不曉得定州暗涌。
滿腦子都想著如何正大光明成親。
按兩人原計劃,陳湛羽該在比武招親,當著一眾武林人士的面,力敗天下群雄。
若周老莊主認,那便順理成章。
若不認————只能另想辦法。
誰知異變突生,事態轉向了陳湛羽根本看不懂的方向。
到了最後,周家小姐竟被不歸娘子擄走,落入九闕妖女的魔爪————這焉有存活之理?
陳湛羽之前為了救她,被姜溫序打傷,他卻一絲療傷之意都沒有,整個人心中只有濃濃的絕望。
茫然無措如若行屍走肉,不知走了多久。
忽然,他止住腳步,望向前方。
一棵樹下,一位女子,身著紫裙,戴著帷帽,手持油紙傘,站在那裡。
她抬手輕撩帷帽,露出那張不算很漂亮的清秀臉龐,朝他嫣然一笑8
「,所以姜溫序的《黃庭經·氣血篇》,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江不系背著不歸姐姐,行在廊道之內,廊道細雨朦朧,不歸娘子手捧一卷古籍————正是《黃庭經·氣血篇》。
姜念安並未失信,當真如實交出。
江不系眼神古怪幾分,單手托著不歸姐姐柔軟肉感的大腿,騰出一隻手來,心念一動,自無事牌中取出那封花不謝的信,遞給她。
「都在上面,你自己看吧。」
不歸姐姐接過信紙,美目稍顯好奇。
二十五年前。
噗嗤—
容聽瀾一劍刺入一剪梅胸膛,可被他擄走的周家千金,也即未來的姜夫人,卻是一個趔趄,擋在一剪梅面前,哭得梨花帶雨。
——
「女俠劍下留情!他,他是小女子的親伯父!」
容聽瀾懵了,「親伯父?」
一剪梅的面具摔落在地,露出離道人的面容,他癱坐在地,血水自口鼻間湧出,稍顯驚懼望著容聽瀾。
那年輕的姜夫人語速極快,連忙解釋:「望舒仙草,最開始本是姑姑服下,卻因天資所限,陰氣纏身,伯父這才以一剪梅的身份,為玄樞秘宗辦事,幹些擄掠良家,進貢爐鼎的勾當。」
「換,換來《黃庭經·氣血篇》,供姑姑修煉,以此緩和體內陰氣————」年輕的姜夫人哭著道:「今日之事,是我一手制定,伯父是在我的授意下,暗中接近溫序。」
容聽瀾江湖閱歷再豐富,一時之間也有些理解不了狀況,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她。
「你在想些什麼?」
姜夫人哭唧唧道:「若不經歷失而復得,溫序,他,他又如何肯鼓起勇氣,摒棄懦弱————」
「你算計他?」容聽瀾聽明白了一部分。
姜夫人哭著頷首。
容聽瀾看看離道人,又看看姜夫人,只覺江湖真亂,這水真渾。
誰愛參合參合,她是不願多管閒事了。
她當下收劍入鞘,想了想,瞥了離道人一眼。
「你該感謝本姑娘不是什麼仗義任俠的女俠,否則就你這採花賊————哼。」
離道人縮了縮脖子。
「但本姑娘出馬,焉有失手之刻?一剪梅已被我殺了,你今後,再不許用這身份行事,明白?」
離道人連連頷首,不敢反駁一句。
這青衣女俠,武藝高得離譜,他連劍都看不清,三招兩下便差點被一劍捅死。
初代望舒真氣,乃姜夫人的姑姑,而離道人,則是這位姑姑」的親哥,為了救妹妹,這才與玄樞秘宗同流合污。
難怪離道人那般堅決,口稱自己決不可能擄走周家小姐————周家小姐,算是他孫女輩——
了,有層血緣在身。
前因便是如此。
後果嘛————離道人這二十五年來又經歷了什麼,便無從知曉了。
反正江不系是懶得參合,他可不願再多管閒事。
如今得瞭望舒真氣,又取得《黃庭經·氣血篇》《河圖洛書劍》,已是收穫滿滿。
浮休先生的事,交由懸鏡司去查。
他斟酌少頃,琢磨著自己也該動身前往崑崙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腦子有病。」不歸姐姐看完信,禁不住吐槽,」這個姜夫人,為了得到心愛的男人,至於這般算計嗎?」
「病嬌。」江不系說了個不歸娘子聽不懂的詞彙,又默默補充了一句,「可怕。」
「這一家子都不正常。」不歸娘子將信封揉成一團,拋去廊道之側的寒潭裡。
江不系想說那是花不謝寫給他的,丟了作甚————但這種話還是別說了。
回到屋內,夏令綰已等他許久————她收拾好行囊,已做好了同江不系離去的準備。
江不系將翠霞山莊的事,一五一十告訴她,並感嘆一句,」也不知他們是怎麼養出姜念安這丫頭的。」
「呵。」不歸娘子乾笑一聲。
夏令綰則歪了歪側臉,背起行囊,道:「她也笨笨的呀,她和我說過,比武招親一事,是她提議的,而非姜溫序。」
「說起來————」不歸娘子也察覺幾分不對,偏頭看向江不系。
「姜溫序是如何篤定————你我有染?」
江不系正樂樂呵呵收拾東西,聞聽此言,忽的頓在原地。
「東方大哥!東方大哥!」姜念安蹦蹦跳跳踩著花間小道跑來,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稍顯不舍。
「你要走了嗎?不是說,要去霜月谷的藏書閣尋一尋銜枝台的情報嗎?」
「你救了娘親,也該讓我當回東道主,請你幾頓飯才是呀!」
她依舊熱情似火,笑容純真。
江不系回眸望她,久久無言。
這位十六歲的少女,歪著臉,稍顯茫然與他對視,「怎麼不說話?」
「姜念安。」江不系定定望著她。
姜念安紅了俏臉,雙手絞著裙角,低垂眼帘,「東方大哥怎如此嚴肅,直呼其名————
「」
「你當初,為何會同一幫子二代出現在野外?以你的身份,比武招親在即,難道不該一直待在翠霞山莊嗎?」
姜念安茫然答道:「我是去送請帖的呀————」
「九闕千金,親自去送嗎?」江不系輕聲道:「其實,你是專程去尋我的,對不對?」
姜念安更為茫然,「我是偶遇東方大哥的呀————」
「惡人谷內,七大惡人之首,許庭深被我所殺,於是不羨城內大多無辜人得以逃出方寸山,朝廷的人,一直在想辦法安頓他人,助其歸鄉。」
江不系忽的提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而在北朝,正道之所以是正道,便是因其與朝廷協理巡防————其實霜月谷,也有幫忙安頓定州難民罷。」
姜念安頷首,「是————」
「我初臨定州,迷了路,在一山野村中,偶遇朝廷的人,暴露身份————以你對定州地形的熟悉,藉此鎖定我的大概位置,不難吧?」
「是不太難————」姜念安歪著小臉,「可我為何要專程尋東方大哥呢?」
「為了穩住不必要的因素,以防我影響你們的計劃。」江不系面無表情道:「當初,是你主動邀請我同去翠霞山莊————之後,一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卻和我住在同一屋檐下。」
江不系指了指腳下這棟閣樓,「倘若只是你任性,那也就罷了,但姜溫序竟能同意?他竟絲毫不考慮自家閨女的風評清譽?」
「難不成,他還真打算,把你嫁給我不成?他可從未流露出這層意思。」
「所以————」江不系望著姜念安茫然無措的小臉,「你一直以來,對我百般熱情,只是為了尋一由頭,暗中監視我,是也不是?」
「你住在我等隔壁,一牆之隔————實則從未睡去,一直清醒著,專注竊聽我等在隔壁的一切動靜。」
「你本就知道林不歸帶著周小姐半夜趕來,本想配合姜溫序將我等抓包,卻沒料到,我能有門大變活人的本事,沒了人證,當下也不好發作。
「而以你的武功,更不可能阻止我等救下周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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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寫了密信,交予姜溫序。」
姜念安聽得眼睛都要轉圈圈的,「東,東方大哥你說慢點,讓我捋一捋————」
江不系卻自顧自,繼續說道:「根據花不謝寫來的信————姜溫序不似能想出這般狠辣毒計的人,竟想要周小姐的命,為你娘續命————」
「此計雖然也有可能是你娘想出來的,可她已虛弱至這般地步,當真還有心力思考這些嗎?」
「比武招親,苦肉計得證清白,栽贓嫁禍玄樞秘宗————這環環相扣的謀劃,其實是你的計策吧?」
「到了最後,你已知望舒真氣,事不可為,卻又不願放棄————」江不系深呼一口氣。
「於是在你娘榻前,故作難過,哭得梨花帶雨————說起來,我帶著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自稱能救你娘。」
「你竟也不問問她的身份,就這般相信,她有那個能力嗎?」
「除非,你一開始,就知道,她是不歸娘子,她有《長春令》!」
姜念安臉色慘白,澄澈透亮的大眼睛浮起一層水霧,落下淚來。
「東方大哥究竟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江不系凝望著她,繼續自顧自輕聲道:「我,師姐,不歸娘子,都得瞭望舒真氣的好處,由此可見,望舒真氣並非只夠一人所用————改骨換血,該不會,其中也包括為你換血吧?」
「我記得,你並沒有傳承到姜溫序的望舒真氣。」
姜念安不住落淚,「東方大哥,我真的聽不懂,你何至於這般想我?」
江不系望著她楚楚可憐的俏臉,良久,暗嘆一口氣,轉過身去。
「罷了,或許的確是我想多了。」
就在此時,江不系毫不猶豫運起天眼通,向後看去。
梨花帶雨的姜念安————幽幽盯著他的後心看,臉上再無半分委屈難過之意。
江不系回眸看她————姜念安站在門外,哭得可憐,甚至一抽一抽的,還有些可愛。
江不系收回視線,默默合上房門,感到一陣發寒。
「姨娘。」
「嗯?」容娘子飄出來,戴著紅棉小帽,小臉粉雕玉琢,可可愛愛。
「您說的對————江湖上的女人,實在太可怕了,古龍也沒說錯,江湖上,女人,小孩,老人,最不能小覷————」
「古龍是誰?」容娘子撇了撇唇,早便對此熟視無睹,頗為悠閒在空中飄著,隨口問著。
江不系不語,只是側目看去。
不歸娘子抱著胸脯,倚靠裡屋門框站著,窈窕綽約,靜靜聽著他與姜念安的談話。
注意到江不系的視線,不歸姐姐故作可愛,歪了下臉,「看我作甚?」
江不系忍不住大步走來,直接摟住她的腰,在林姐姐白嫩滑膩的臉上親了下。
「林姐姐,還是你好!」
「江不系!你敢偷摸占老娘便宜!?」
1.2w字。
熬了通宵,從零點,碼到現在。
沃日。
我打算硬熬到晚上八九點再睡。
如此,明早起床,養成早上碼字的習慣,調調生物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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