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相見時難別亦難(第一更)
姜家三口人才輩出,姜夫人是個大病嬌,姜念安是個隱藏的小病嬌,蛇蠍心腸,心機婊婊,姜溫序在她們面前都顯得正常許多。
定州已無事端,當下江不系也不願再參合什麼,也該啟程往崑崙趕去,此行千餘里,可得不少天。
好在師姐可可愛愛,甚是養眼,枯燥乏味的趕路日子也是有趣的,收拾行李間,藏鋒道一行人馬,浩浩蕩蕩來至閣樓之外。
江不系出門相迎,十幾位藏鋒道弟子間錯站在花間小道,用崇敬的目光看他,老老實實打了招呼。
「江師兄!」
江不系微微拱手,白衣劍客紀詢聲背後負劍,也沒客套什麼,開門見山道:「周家小姐不見蹤跡,聽說是跑了,比武招親肯定是辦不下去了,我等在定州無事,也該打道回府————江賢侄可要一併北上?」
弟子們嘰嘰喳喳,「是呀是呀,師兄同我們一道走罷!」
紀詢聲無奈一笑,接著道:「道主之所以讓我等來秦州,便是為了接應你————嗯,不過如今看來,倒是多此一舉,以你的武功,在江湖本當是扶搖直上,邀游自在,何需我等。」
「但你若橫豎無事,回藏鋒道看看也是好的,陸師兄的峰頭空置多年————那本該是你的。」
藏鋒道與崑崙皆在北地,雖不在一隅,可大方向是順路的,不過江不系回首望了眼,師姐站在窗邊,好奇瞧來。
注意到江不系的視線,她笑了下,可愛單純。
江不系收回視線,道:「師姐怕生,不喜人多,我想先同師姐去崑崙一探究竟,日後得閒再去藏鋒道登門拜訪。」
紀詢聲並未意外,只是咀嚼了幾遍崑崙」,輕聲道:「崑崙山地處晏州,我記得那是聽竹樓的地盤,那宗門可是邪性的很,在三姓七宗內也實屬遺世寡合,忤俗簡傲,江湖大小勢力紛紛雜雜,總有這種怪胎。」
江不系想起花姐姐,又想起夜不收,不免多問一句。
「聽竹樓行刺公主,倒也不怕得罪朝廷?它既能位列三姓七宗,和朝廷至少表面是過得去的吧?」
「其實近些年,朝廷對江湖的管控早已大不如前。」
江不系想起霍南橋所言————永安皇帝的身體出了問題,臥病在榻已有多日,以至於對南征一事遲遲難有定論。
紀詢聲接著道:「聽竹樓行刺公主,怎麼想的我也不知,反正橫豎就是從三姓七宗內除名罷了,但三姓七宗本質上靠的不是朝廷扶持,而是自身實力。」
「因此哪怕聽竹樓被朝廷除名————江湖也不認為它當真配不上七宗之名。」
更何況,一方面夜不收行刺思思,另一方面,花姐姐又來護駕————聽竹樓內,也有許多派系,錯綜複雜。
朝廷目前應當要先忙著處理浮休先生,怕是沒空搭理聽竹樓,或者說另有布置。
斟酌間,紀詢聲好奇問:「陸師兄————近來可好?」
江不系回過神來,「早年,陸劍仙同我等在清州隱居,後出變故,人便漸漸散了,少有聯繫,但安危自是無虞,他目前當是在哪地兒喝酒罷。」
「變故?」
江不系簡單交代了下銜枝台的事,紀詢聲眉梢緊緊蹙著,「待我回去查查山內典籍————二十多年的事還真有些久遠,那時我還只是個小屁孩——
——這便告辭。」
一眾弟子回首朝他招手,嘰嘰喳喳。
「師兄江湖再見!」
「師兄可得快些回山,我上次偷了師伯的酒,還藏在床底,待師兄回山,開壇醉飲!
「」
江不系也朝他們拱手。
「江湖再見。」
容娘子飄在江不系身側,稍顯惋惜,「你該隨他們同去的。」
「為何?」
「藏鋒道的人,各個財大氣粗,人還都挺仗義————此行,怕是能順不少寶貝的。」
江不系想起自己那匹汗血寶馬,深以為然,轉身回到閣樓。
不歸姐姐正坐在桌前,單手托腮,翻閱著《黃庭經·氣血篇》,淡金日光自窗紙透出,一束束落在她的側臉。
烏髮並未點綴裝飾,單是隨意披散在腰間,隨著江不系開合房門時帶動的輕風,一縷一縷拂動。
偶有幾根拂在面上,貼住她濕潤的粉唇。
江不系駐足,他已不是第一次沉醉不歸娘子的容顏,當下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可話又說回來,不歸娘子此行定州,尋得《黃庭經》,又得到望舒真氣,收穫頗豐,已再無駐留理由。
兩人在定州的緣,已是盡了。
不歸娘子注意到江不系的視線,將目光自手中典籍內收回,側目看他,露出一抹淺笑。
「看呆了?」
江不系如實頷首,真心誇讚,「不歸姐姐真好看。」
「那便多看會兒,下次再見,可還不知是什麼時候。」
不歸娘子收回視線,素手纖纖翻閱書冊,這副嫻靜模樣,恍惚間,江不系還以為自己看見了雲願知。
他果真望著她的側臉。
不歸娘子也不曾有何反應,就這樣自顧自翻閱著,視江不系的視線於無物。
閣樓內安靜下來,唯余夏令綰在隔壁整理行囊的細微聲響。
江不系希望不歸娘子手中這本《黃庭經》能再厚重些,也希望師姐的動作能再慢些,心底縈繞著些許不舍之意。
不歸娘子似乎知道江不系在想什麼,卻是很快地合上典籍,收入懷中,站起身來,歪著臉,問:「臨走了,不打算做些什麼嗎?」
「嗯?」江不系挑了挑眉,卻見不歸姐姐扭過小臉,朝他示意著自己精緻雪白的臉蛋。
江不系一怔,自不會猶豫多問,主動湊上前去————他本以為,自己會被妖女捉弄。
但沒有。
他如願以償,在不歸姐姐的臉上親了下,觸感溫熱而柔軟,鼻尖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不歸姐姐回正視線,並未說什麼。
只是朝他淺淺笑了下親臉,不算什麼,橫豎都只是那些觸感,可江不系的心,還是難以抑制湧現出幾分熱流。
好似前生,在高中校園,第一次同姑娘表白,她點頭答應————當天,心底除了興奮,再無起伏,可當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此刻,江不系就如深夜在榻上,翻來覆去難以安眠。
「感覺怎麼樣?」她問。
「好極了,不妨你也試試。」
於是不歸姐姐當真湊上前,濕潤柔軟的粉唇,貼著幾縷髮絲,在江不系的臉上親了下。
江不系的心,幾欲從嗓子眼裡跳了出來。
他轉而看向不歸姐姐輕輕抿著的唇,好似一葉花瓣,恰到好處,嬌艷欲滴。
不歸姐姐知道江不系在想什麼,並未多言,只是輕輕嘟了嘟唇。
江不系當即摟住不歸姐姐的水蛇腰,湊上前————
「三郎?」
夏令綰懷中抱著行囊,站在門前,凝視著他,柳眉緊緊蹙著,語氣透著幾分莫名,「你在做什麼?」
江不系神情微僵,偏頭正想解釋,那不歸妖女當即微微踮腳,吻住他的唇。
啵~
夏令綰抱著包裹,茫然站在兩人之側。
下一刻,妖女轉頭看她,表情洋洋得意,朝夏令綰道:「沒什麼~只是你家三郎被我迷了心竅,相信不出多久,他便不是你的三郎————而是我的江不系。」
夏令綰就是再呆,也不至於聽不懂這句話,當即美目浮上一層水霧,盈盈望著他。
「三郎?」
這下,沒頭腦不僅是沒頭腦,還成了不高興。
江不系臉都綠了,卻見不歸娘子已嬌笑著自他懷中脫離,悠然回屋收拾自己的行囊——
——沒辦法,她可沒有儲物道具。
這妖女就是故意的————江不系篤定。
8
妖女離開了。
就在江不系哄夏令綰時,屋內遲遲沒有動靜————待江不系去瞧時,哪裡還有她的身影?
她走得如此突然,沒有給江不系一絲準備,卻又合乎情理。
她本就是這樣的人。
於是江不系在定州,再無留戀,他牽著馬,與師姐相伴著離開閣樓。
師姐背著行囊,挎著鹿皮小包,江不系想幫她收進無事牌,她卻不依。
師姐認認真真從鹿皮挎包里,取出一卷上好布料,說道:「趕路時,正好給你做件新衣裳。」
「趕路已經夠累了,你還給自己找活兒干啊。」
「嗯,非做不可。」夏令綰很堅決。
其實她原先是不會的,畢竟她本來就笨————但自從遠暮山出事後,她便開始學著做這些尋常婦道人家的女紅了。
是想肩負起容娘子的責任吧————但容娘子本人可還在江不系身邊飄著。
一路來至碼頭,姜念安卻撐著一桿油紙傘,靠坐在圍欄之前,瞧見江不系,朝他招了招手,語氣依舊天真熱情。
「東方大哥當真不多留幾日?」
江不系稍顯牙酸,白切黑很是恐怖,但他與姜念安也沒什麼深仇大恨————他攪亂了她的計劃是事實,但救了她的娘親,也是事實。
姜念安這毒計,針對對象也並非是他。
或許便是因此,姜念安哪怕被江不系痛罵一通,卻依舊來此相送。
畢竟不是仇家————只是讓她心底不爽,於是姜念安當下也沒繼續裝白蓮花,待江不系來至近前,她便眯著眼睛,冷著臉,幽幽道:「銜枝台的情報,我已派人去山內藏書閣整理過一份文書,倒是發現了些有趣的事。
「」
談及正事,江不系當下也沒了古怪情緒,「說來聽聽。」
「什麼都沒查到,與你在翠霞山莊查到的東西,相差無幾,只有些銜枝台的基本信息。」她道。
說罷,她觀察著江不系的表情————本以為他會勃然大怒,或是茫然不解,說些什麼你耍我」之類的話。
但令她失望,江不系只是微微頷首。
「你的意思是————銜枝台的事,被人為抹去了,這才半點信息不留?看來銜枝台的能量,比我想像中還要大。」
姜念安嘆了口氣————她就是這意思,本想逗逗江不系,出口惡氣,但這人腦袋的確靈光。
霜月谷再怎麼說都是三姓七宗,一點情報沒有,顯然不正常。
「總之,答應你的事,我也不會反悔,銜枝台個中潛藏,我會繼續關注,《河圖洛書劍》與《黃庭經·氣血篇》也是真的,當下你我恩怨已清,再無糾纏。」
姜念安這話,倒顯得她才是霜月穀穀主,她才是霜月谷話事人————
或許本就如此,姜溫序為人稍顯軟弱,與姜念安截然不同————這位外表單純無害的少女,才是霜月谷的真大佬。
「姜姑娘性情。」江不系微微拱手,說罷離去。
姜念安望著他的背影,叫住了他,「喂,姓江的。」
之前叫他東方大哥,最次也是江大哥,如今就是姓江的」。
他回首無奈看去,「作甚?」
姜念安撐著油紙傘,淡淡抬起白嫩小手————一股氤氳月霧在掌心浮動。
江不系眼神動了動。
姜念安朝他露出純真的笑。
「這件事,你可是猜錯了————望舒真氣,我也有,無需與周姐姐換血易髓————不歸妖女曾用我的血探究,但說實在話,我怎會不防備呢?」
果然,沿河小鎮那會兒,姜念安是在裝昏。
「嗯,這也不錯。」江不系轉過身,同師姐踏上一條小舟,隨意擺手。
「至少你也沒我想像中那般壞。」
姜念安微微一怔,繼而彎腰在地上拾起一塊石子————朝江不系扔去。
「沒人會在乎你怎樣想。」
噗通。
石子入水,濺起水花,漣漪四起,小舟盪向江心,駛離島嶼。
*
小舟靠岸。
懸鏡司的人候在岸邊,朝江不系恭恭敬敬遞上一封信。
「江少俠,這是公主的信————」
江不系接過信件,放入袖中,「她可還說了什麼?」
懸鏡司的人想了想,微微搖頭,後又在懷中,取出一冊典籍,也是雙手奉上。
「公主倒是沒說什麼,只是方才,有個江湖女子將此物交予我等,望轉交給您。」
江不系劍敗姜溫序,已是當代九闕之一,因此懸鏡司的人,語氣不免帶上幾分恭敬,再無此前那般公事公辦的態度。
江湖總歸是崇尚強者的。
「江湖女子————」江不系接過典籍,認出此乃不歸姐姐之前翻看的那本《黃庭經·氣血篇》。
這是不歸娘子三天兩頭消耗長春真氣才得到的東西————是她的收穫,而非江不系。
所以江不系本不打算問她要,卻不曾想,她竟大大方方交了出來。
不歸姐姐待他真好啊。
江不繫心情輕快將其收入懷中————在外人面前,自不該展示納物法寶的威能。
告別懸鏡司,江不系與師姐在鎮上吃了頓便飯,翻身上馬,在薄霧朦朧間,行在遼闊官道。
於馬背上,江不系先取出《黃庭經·氣血篇》。
翻開第一頁,兩片剛剛採摘的玉蘭花,嬌艷欲滴,自內滑落。
江不系接住花瓣,不禁露出笑容。
書冊內的第一頁,寫著幾句話。
這是江不系第一次瞧見不歸娘子的字————很漂亮,字如其人。
上面寫道:「你已親了本座,得了獎勵,還想要《黃庭經·氣血篇》?」
?
他接著往後翻————空無一物!
這典籍里,竟什麼都沒有!?
哦————最後面還有一句話。
「若想要此物,下次江湖有緣,再行獎勵————不過,我覺得,你應當更想要我,而非內功。」
「倘若不是,我會生氣。」
說罷,話語之後,不歸娘子還畫了一個笑臉。
(n−u−n
這妖女好可愛。
容娘子哈哈大笑,「為姨說什麼來著?她遲遲不給你另外半本《長春令》,就是在吊著你————沒錯吧?」
江不系合上書冊,笑了一陣兒,忽的想起————當初在桃花林,分開時,他與不歸姐姐的感情有這般好嗎?
「嘶~」江不系倒吸一口涼氣。
他意識到,自己恐怕已深深陷進了妖女的蛛網還不自知!
他捏著那一片玉蘭花————花瓣之上,尚帶著晨露。
他低聲道:「可怕。」
江不系又想起不歸娘子此前那副溫婉嫻靜的模樣————忽的打了個冷戰。
以她的記憶力和武功眼界,區區薄薄小冊,翻一遍就全記住了,哪至於翻來覆去地看裝的!她也是裝的!
這才是最高明的美人計————攻心而不重色。
你這不是很會嗎?
此次定州之行,最大的獲益者明明就是她!望舒真氣與《十二正經》皆她所得,卻藏在幕後,不用承何風險。
就連大BOSS姜溫序都是江不系替她刷的————
自己還顧得上感嘆姜夫人與姜念安可怕?
那兩個女人在不歸姐姐面前,段位還是太低了。
他轉而取出雲所思的信,拆開第一眼。
「江不系,你敢在本宮面前瞞著花不謝的事!?」
江不系又打了個冷戰。
「可怕————」他再度重複。
自己身邊這些姑娘,哪有一個省油的燈————
他坐在馬上,手中捧著信。
一邊讀信,一邊趕路,與師姐悠悠然,朝北而行。
目標————崑崙。
以兩封信,來到翠霞,又以兩封信,離開此地。
我個人比較喜歡寫這些前後呼應的劇情。
先寫4.8k。
定州的劇情便算結束了。
下一章,下午發出來吧,我先吃個飯。
還有個3000月票的加更。
真給我榨乾了。
最近巫師三重製版要出了,我對西幻題材很感興趣,琢磨著買個《獵魔人》讀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