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她是容聽瀾,那我又是誰?(第二更)
春雨朦朧,頓生薄霧,煙雨籠城,古樹點翠。
白衣劍客戴著斗笠,裹著玄黑披風,牽馬走進城中,走動間,披風輕撩,隱約可見腰後橫系黑鞘長劍。
身上無甚乾糧,他尋一小巷食肆。
「店家,來些招牌熱食帶走。」
「好勒,可要店內小子送您府上?」
「不用。」
「那————提盒需另付八十文。」店家上下打量著來者,心底嘟囔著江湖人走南闖北,居無定所,吃飯居然還要打包?會不會過日子啊」。
不消片刻,店家提著食盒快步走近,當著白衣劍客的面撩開盒蓋,「客官恁瞧,就這些啦!」
忽聽咔」的一聲,食盒之內,竟藏暗弩,一枚精鋼箭矢自內彈出,直貫劍客眉心!
但白衣劍客好似早有預料,淡淡歪頭,箭矢蹭著斗笠之下的側臉擦過,後兀的抬手,在臉龐側鉗住飛馳箭矢,反手貫入店家喉間。
噗嗤店家捂著咽喉,不可置信栽倒在地,指縫間血水橫流,劍客順勢自他手中接過食盒,輕聲道:「我已是當代九闕,你們竟還不死心————北朝刺客的職業素養這般高嗎?想來還是名氣不夠大,九闕之末————嗯,聽著還是有些好欺負。」
白衣劍客彎腰在他身上摸了摸,拋了拋錢袋,又摸出一面令牌,其上刻字竹」。
聽竹樓的刺客。
這種令牌,他近日已繳獲良多————聽竹樓還真是盡職盡責啊,九闕的活兒都敢接。
而聽竹樓刺客,在近日江不系所經歷的刺殺中,又只占一小部分。
越往北走,相距南朝愈遠,按理說,刺客該少些才是,更何況他還頂著九闕的名頭————當真怪事。
食肆之內,血腥味混雜著飯菜熱香,隨著來人合上房門離去,店內再無異響,單余燭火輕輕搖曳。
江不系嘗了嘗食盒內的飯菜,以身試毒,確保無虞,這才心念一動,食盒忽的自手中消失。
近些日子,他已多方考證,無事牌內不僅真空,且時間流速極慢,與現實約莫是1:10
的差距————熱飯菜也可隨身攜帶,再也無需吃乾巴巴的乾糧。
好哇好哇,江不系是寬泛意義上的享樂主義者」,能過體面舒適的老爺生活,就絕不可能沒苦硬吃。
只是越用,越覺著無事牌牛逼,這與世俗壓根不是一個畫風————他心中隱隱期待。
萬一崑崙青冥當真是一隱世的修仙宗門呢?隱世」二字,聽著便牛逼。
「你想多了,若當真可修仙,以你姨的天分,當下早便飛天遁地,鎮壓江湖了。」
容娘子稚嫩可愛的聲線為江不系澆了盆冷水。
江不系側目看去,容娘子隨著近些時日的魂力滋養,隱約長高几分————可換來的,是她身上更為繁瑣的裝飾。
繡花紅裙,腰掛香囊,不算長的齊肩烏髮也裝飾著一枚金簪————讓她本就不多的魂力雪上加霜,可她卻怡然自得,頗為滿意。
「近些時日,姨娘可又記起些什麼重要的?」他問。
「不算多,單純以無事牌滋養,還是太慢,若能尋得寒玉冰蟾酥,方可大有益處。」
「聽說崑崙山脈綿延百里,地廣人稀,我同無頭蒼蠅一股腦扎進去,當真能尋得青冥嗎?」江不系稍顯擔憂。
「等到了青冥,睹物憶人,興許我能記起些事罷。」
「靠不靠譜啊————若能有個引路的便好了————」
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呆萌測謊姨不說話了————上次就是她帶路,害得江不系一頭扎進荒郊野嶺。
江不系摩挲著懷中的無事牌,走出小巷,夏令綰牽著兩馬匹,等在巷外。
兩人一路北上,走馬觀花,倒也未曾急著趕路,一晃半月過去,已是二月末。
師姐也換了新衣,以翠綠玉簪半束高髻,余發垂落肩頭,上著粉白對襟小襖,下穿淺藍羅裙,外罩竹綠色輕薄紗質褙子,朝他好奇問:「還有幾日腳程才至崑崙?」
「小半月吧。」江不系自她手中接過韁繩,忍不住抬手撩過她臉上幾縷碎發,被夏令綰蹙著柳眉躲開。
她最不喜歡被江不系照顧————這會讓她頓覺自己沒了師姐的威嚴。
兩人在小鎮並未久留,翻身上馬,取道向北,一路行過二三十里地,路遇小鎮,尋一處酒館歇腳,聽得江湖人閒談。
古代傳信速度不快,江不繫於翠霞山莊劍敗姜溫序的事跡經由半個多月才傳遍大江南北,依舊是目前江湖最為熱火朝天的話題。
江不系聽來聽去,也沒聽得多少有用信息,喝幾杯涼茶,正欲策馬離去,又聽得有人道:「要說南俠也是悽慘,年紀輕輕,又聽聞容貌甚偉,本是琳琅譜歷年最年輕的九闕,可偏偏於男女之事,不盡如人意。」
「先是求愛天策府玉令數年未果,又百里相送漪清公主,慘遭朝廷相拒,沒了後話,如今在定州於一剪梅手中救下霜月谷千金姜念安,按理說本該有一番故事————」
「聽說在翠霞山莊,那千金都住進他的閣樓了,但是又被婉拒,嘿,依是有頭無尾,有緣無份吶。」
「當著人家小姑娘的面揍她爹,再有好感,也難續佳話吶。」有一粉面小生搖頭晃腦笑道:「要我說,要麼武藝無雙,要麼桃花纏身————人占一頭也就得了,若兩頭都占,那還是人嗎?真有人能一邊群芳環伺,一邊練功習武?精力跟不上吶。」
眾賓皆在笑,「如此一想,南俠倒也不那般遙遠————」
不,我跟得上————江不系駐足停步,心中吐槽,臉卻有些黑。
他懷疑這被霜月谷千金婉拒」的消息,是姜念安故意放出來,用以出口惡氣————這腹黑娘們。
酒館內又有遠客忽道:「整天談論南俠的桃花事,爾等無不無聊?」
「哦?」有人稍顯不滿,「你有何等猛料?」
那遠客輕聲道:「南俠今年不足二十五歲,位列九闕,但爾等就不奇怪他的師承?一介無門無派的遊俠浪子,何來這般多神功傍身?」
聞聽此言,眾人皆坐直幾分,「聽說他修行藏鋒道的《青蓮劍典》————」
「蠢貨,《青蓮劍典》莫非可令他憑虛御空?當初在方寸山,可有數千近萬的拓跋府軍,親眼所見。」遠客道:「我自南朝而來,早聞南俠有門內功,上感天心,下映幽冥,遠比《十二正經》更為玄妙,若能鑽研一二,別說力克九闕,便是長生不死,也大有可為吶。」
江不系眯起眼睛————這可不是造謠,他一身所學,修為根基,的確來自《小無相功》
,只是沒這般玄乎。
需知,他所殺的那位南朝皇帝,便是為此功而來,銜枝台對此也是一清二楚。
如今這消息怎被抖了出來?
在酒館駐留幾刻,待遠客策馬離去,江不系帶著師姐尾隨而上,當場擒住,靠著測謊姨追問幾句。
才知此人是受僱放出此等消息————難怪近些時日,刺客半點不見少。
僱主頗為神秘,但橫豎可往浮休先生,銜枝台,南朝三者上靠————江不系不認為這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為了給他背一黑鍋憑空捏造,恰好碰上。
「南朝應當巴不得知曉此事的人越少越好,省得被人搶————浮休先生也無甚渠道了解此事。」江不系輕聲自語,後冷笑一聲。
「想來,是我近些日子過於高調,終於引得銜枝台的注意了。」
容娘子神情凝重幾分,「可需小心————」
「我巴不得他們來,省得我滿江湖找。」
江不系冷哼一聲,心情不太好,夏令綰聽不得他與容娘子的談話,心底莫名,於是在鹿皮挎包里掏了掏————獻寶似的給他遞出一串糖葫蘆。
江不系回過神來,他又不是小屁孩,但師姐卻還把他當小屁孩對待————但總不能傷師姐的心,當下接過。
「何時買的?」
「剛才你審問此人的時候。」師姐指了指地上生死不知的傳謠者,後脆生生道:「買糖葫蘆時,我還碰見一個挺漂亮的女人,穿著白裙子,提著劍,也在買糖葫蘆————」
江不系咬著裹了冰糖的山楂,隨意應了聲,對白裙女劍客」不感興趣————除非這是不歸姐姐假扮的。
小歇一會兒,取道向北,繼續往崑崙趕去。
2月27日。
沿途碰見山匪襲人,江不系與師姐追根溯源,捅了山匪老巢,救下不少人————並未留名,瀟灑離去。
倒不是專程給自己尋事兒干————江不系也需與人爭鬥,劍試天下,印證自己武藝。
3月1日。
在一小鎮歇腳時,當街有一酒客,好似得了失心瘋,到處捅人,被江不系制服,交予衙門————後在地牢,離奇身死。
死因不詳。
江不系並未插手,查案的事交予懸鏡司便是,只是心中留意幾分————委實是他去哪兒,哪兒便有詭譎怪誕之事,回回被攪入陰謀算計中,好生麻煩。
他當下打定主意,行俠仗義無虞,但不可亂踏渾水,否則,何日才能抵達崑崙?
3月2日。
行俠仗義去也,和師姐一同遊歷江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好生暢快。
3月3日,上巳節。
曲水流觴,郊外踏青,遊春之節————也是男女正大光明,一併外出遊玩的日子。
這世道壓抑許久的男女,終於有個可以盡情釋放的日子,於是江不系住客棧時,都覺整棟樓搖搖晃晃,好生可惡。
什麼狗屁上巳節。
不住店了,同師姐踏青去。
師姐為他做了幅畫————江不系練劍時,她偷摸畫的。
畫工很差,火柴人,在畫卷背面寫著今天和三郎遊春,真開心,三郎對我真好!
江不系給師姐買了身新衣,乃彩衣坊於上巳節特供的衣裳,很漂亮,師姐更開心了。
有人一直誇他們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上巳節真好,來年還過。
3月4日。
又殺了一批刺客,為什麼這些人這麼勇?一定是九闕之末的名頭太拉,需打聽打聽九闕之八——不,九闕第七是誰。
是花不謝!
3月5日。
思思托懸鏡司的人,給江不系送了封信。
信中直言,她看到郊外有許多男女遊春,真羨慕他們,希望有朝一日,他們也能正大光明,再不為世俗牽絆。
信是在上巳節寫的,過了兩天才送到江不系手中。
信紙泛著些淚痕————假的,江不系一看便知,這是雲所思故意用水澆的。
她可不是多愁善感的林黛玉。
江不系回信給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送了一小瓷瓶。
雲所思擰開瓶塞,氤氳月霧,自瓶內溢出,好生漂亮。
她笑得不能自已。
3月6日。
和師姐路過一不知名小城,又有人失心瘋。
此地相距晏州極近,江不繫心有不安,感嘆道:「晏州晏州,取風平浪靜之意————但此去崑崙,當真可風平浪靜嗎?」
師姐又給他買糖葫蘆吃。
偶遇白衣女劍客。
怎麼總遇見她?江不繫懷疑自己被跟蹤了,但搜查無果。
要麼是巧合,要麼是來者的武藝高於他。
3月7日。
師姐的馬,是路邊隨手買的,跟不上江不系跨著寶馬的速度,顯然是拖累了腳程。
她好生羨慕,也想要一匹這麼好的馬。
於是兩人同騎一匹,可速度反而更慢了。
因為騎著騎著,江不系就得下馬————要麼找路邊寒潭洗野澡,要麼面無表情默默練劍。
師姐頓感莫名————她只知騎著騎著,臀兒後便炙熱不堪,也不知是什麼東西頂她————
3月8日。
想起來,要給願知寫江湖小傳,江不繫於是動筆。
該寫什麼呢?
《天龍八部》,著重寫了喬峰與阿朱,阿紫的故事。
他認真碼字,把片段托懸鏡司寄出去,先讓願知試讀一二。
3月9日。
趕路,練劍,又有人失心瘋了。
3月10日。
願知回信。
「你想暗示我,不要重蹈阿朱,阿紫的悲劇?你想姐妹同收?」
願知好聰明。
「接著往下寫,我要看後文。」她寫信催促。
3月11日。
又有人失心瘋了。
江不系不想去崑崙了,萬一他也失心瘋了呢?
夏令綰聽得他的擔憂,笑得前仰後合,歪著臉朝他道:「你失心瘋也不錯。」
「為何?」
「這下你哪兒都跑不了,師姐也好天天照顧你。」
病嬌。
師姐一定是被姜念安,或是不歸姐姐刺激到了。
可惡的妖女。
3月12日。
又見比武招親。
沒什麼意思。
想念不歸姐姐,她在哪兒呢?
3月13日墨墨,她在南朝還好嗎?臨行前,她說會找機會來北朝,也不知何時會來。
抵達晏州。
師姐又給他畫了副畫。
畫工見長,從火柴人變為大頭娃娃。
背後寫字。
「抵達晏州~路上的日子真有趣。」
「倘若天天都能同三郎出去玩便好了。」
3月14日。
來至崑崙山腳。
高聳入雲,好生雄偉,進山逛了一圈。
容娘子帶路。
迷路!
3月15日。
和師姐在山裡當野人,夢回當年在遠暮山的少年時光。
可惜這次沒有容姨揪她耳朵回家。
和師姐在山洞裡過夜,天上的星星很漂亮。
師姐枕著江不系的肩膀,為他唱歌聽。
野人的滋味真不錯啊。
3月16日。
下山。
在酒館茶肆等地,打聽青冥。
無果。
唉,倘若能有個帶路的,那該多好。
如今在此地翻來覆去,該找到什麼時候?
街邊,碰見了容娘子」————
!
江不系牽著馬,瞧見一襲紅衣,在街頭巷尾輕飄飄掠過,擠進漫天春雨,消失在人群中。
望著她的背影,江不系與夏令綰,皆不由恍惚。
像,太像了。
江不系沒忍住去尋。
容娘子:?
你找什麼找?那女人頂多就是和我有點像,又不可能真是我。
她若是容聽瀾,那我又是誰?
容娘子飄在江不系身邊,面無表情,雖不至於感到頭頂綠油油的。
但總有股替身文學」的古怪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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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快日更過萬了。
崑崙的劇情線,寫細綱花了點時間。
本來說下午發,還是卡住了。
3000月票的加更,今天估摸是還不上了。
我瞅著明天補上罷!
萬分抱歉。
崑崙線寫完,雨霖鈴這卷也便宣告結束。
下一卷該去燕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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