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青冥山上(感謝『EARTHM4N』的盟主!)
「包子!自定州而來的羊肉包!」
「晏州刀削麵!自西域買來的上好香料,香噴噴————,悠著點!」
正值午時,鬧市小販站在街道兩側賣力喝,街道之上行人眾多,摩肩擦踵,江不系牽馬追著疑似容娘子的女人穿街過巷,引得多人注目看來。
那紅衣女人似有武功在身,步伐不快卻飄然欲仙,如若穿針引線自人群飄過,若在深夜,江不系甚至會以為她是什麼紅衣女鬼。
真·女鬼飄在江不系身側,面無表情,盯著江不系看————喂,你姨我在這兒吶!你跟著別家女人跑是想幹啥?啊?
容娘子氣極了。
江不系牽著馬,在人群奔行不易,一時追不上,當下棄馬,先讓師姐照看,自行運起輕功,踏在街邊桌上,縱身一躍。
「姑娘留步!」
那紅衣女子聞聽此言,連轉頭瞧他一眼都不肯,腳步陡然加快幾分,沿著鬧市快步奔去。
有問題!
此人絕不可能是什麼路人,當下連容娘子都顧不得生氣,神情凝重幾分。
江不系眉梢緊蹙,根據他多年的被設計入局」經驗,這女人恐怕就是為他而來。
老子才剛來晏州,又有人盯上我了?
是敵是友暫不清楚,卻絕不可少了防備,暫且先試探一二————念及此處,當下毫不猶豫,握上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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嗆鐺!
午後,陽光明媚的鬧市大街,寒光猝然間一掃而過。
喧鬧長街猝然死寂,所有人被此劍刺激得頭皮發麻,驚悚望去。
那戴著斗笠的白衣劍客當空橫跨數丈距離,身攜一抹寒光,直逼那與容娘子頗為相像的紅裙女子後心。
出手之果斷,看得容娘子眼皮直跳,隱約有幾分幻痛之感————那女人好歹與她頗為相似,你至於這麼雷厲風行嗎?
鐺!呲呲呲—
那紅衣女人卻是武藝不俗,飄然前行間,猝然回首,以劍鞘擋在身前,剎那間與墨青長劍相接,火星四濺。
江不系來勢洶洶,竟在長街之上忽的出劍,那紅衣女人猝不及防,並未用幾分勁力,不免被江不系持劍推著後退。
人群密集的長街之上,有一花轎停在街邊,紅衣小吏提著鞭炮,站在一戶人家門前,催著新娘上轎。
忽聽踏踏踏」的腳步聲,後哐當一聲,紅衣小吏回首一瞧,嚇得魂飛魄散。
那白衣劍客持劍猛地向上一滑,在紅裙女子劍鞘之上拉出一道火星後,長劍再度重重劈下,落在劍鞘之上,劍攜巨力將紅裙女人撞進花轎。
紅裙女子被逼得繡鞋抵住轎內椅上,反手握鞘,提氣發力,竟穩穩別住江不系的劍。
一白一紅,男女持劍相抵,站在花轎之內,手中兵刃微微顫抖,不住摩擦出火星,他們面上距離極近,凝望著彼此。
打鬥聲安靜下來,三月輕風拂過花轎窗簾————拂動那紅裙女子面上的薄紗。
江不系望著紅裙女子面上的薄紗,看不清她的面容,單是依稀可見,她的眉梢眼角,塗著淡紅眼影,與容娘子平日打扮一般無二。
這股似是而非的朦朧感,令他更為恍惚,喃喃自語。
「怎能如此相像————」
容娘子默然站在花轎之外,睜著一雙死魚眼,禁不住跺腳。
你揍她呀!這臭娘們明擺著喬裝我的模樣,你怎麼還心軟了呢!?
她又不是我!我在這兒啊!
容娘子總疑心自己發上用魂力幻化而來的金簪,隱約中向外散著綠光。
雖然這紅裙女子眼瞅著也不似勾引江不系,但怎麼就是這麼不爽呢?
你用我的模樣,和我的江不系接觸————呸!
「你究竟是————」
江不系話音未落,那紅裙女子眼瞧鞘上力道驟減,面紗之下的眼眸微微一動,後毫不猶豫提氣別開墨青長劍,抬手向後一拍。
砰!
花轎剎那間四分五裂,她抽身向後爆退,屈指輕彈,朝江不系射出一枚飛蝗石。
江不系提劍在前,飛蝗石撞在劍上,猝然炸裂,一卷小紙,卻自內當空飄出。
他抬手捏住紙條,側目望去,只是眨眼間,那紅裙女子已然不見蹤跡,運起天眼通——
——也無所獲。
江不系眉梢緊蹙,「好俊的輕功,小小晏州,藏龍臥虎啊————」
他隨手收劍入鞘,並未深追,他已看出此人對他並無敵意,來此恐怕只是為了給他傳遞什麼信息————或是試探些什麼。
攤開手掌,側目一瞧————紙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小字。
「青冥,崑崙古觀。」
江不系猛地一捏手中紙張,心頭猛跳。
來了!
正愁沒有引路人,如今他們竟自己尋了上來!
為何?是認出了他與容姨的淵源,還是單純求賢若渴?
江不系自問,以自己的武藝本領,去哪兒都是香餑。
但大概率是前者,否則青冥中人不至於喬裝容娘子的模樣試探他。
試探他什麼呢?這可能性便多了,瞎猜無用。
但自己方才的態度舉止,顯然是表明————自己的確與容娘子有番干係,而非陌路。
他們想確認的應當也是這點。
江不系久經江湖風霜的小腦瓜心念電轉,不住思考。
「姨娘以為呢?」江不系側目看向容娘子,輕聲問。
卻瞧容娘子飄在身側,眼眸頗為幽怨盯著他看,壓根不搭理江不系的問題,只是問:「你方才為何手軟?以你的武藝,還能讓人自你手上遁逃?」
江不系稍顯莫名,故作不解,「我怎可能忍心朝姨娘出劍呢?」
「那又不是我!」
「就算是假的,我也得恍惚,這也由不得我。」
容娘子兇狠用小手指著他的臉,半點沒有因江不系暗戳戳的甜言蜜語消氣,冷聲道。
「下次再見那冒牌貨!往死里打————不,往死里折磨,不能讓她死得那般輕鬆,竟敢用本姑娘的身份行事!我呸!」
容姨好可怕。
但您都多大年紀了,還自稱本姑娘」嗎?
「她是青冥的人,說不得是姨娘的同門師姐師妹————」江不系提醒。
容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那又如何?若是師姐師妹,你不殺她,好生教訓一通————嗯,用劍砍她裙子,或是送她角先生,就像你之前對待不歸娘子那樣,對待她。」
「但凡她是個正常女子,都受不得這般作踐。」
「」
容姨好可怕。
「何況————」容娘子幽幽道:「我未必是青冥之人,倘若是我與青冥有仇,殺人奪寶,搶了無事牌,又逼問出認主之法呢?」
這倒也是個可能性。
江不系斟酌少頃,「姨娘的意思是,讓我暫且不要透露與你的關係,先去崑崙試探一二,確認是敵是友?」
「如此最保險。」
「可那女人,方才經此,已斷定我與你有關係。」
這就難辦了。
「該死————竟用我的身份試探你————」容娘子也蹙起小眉毛,稍顯苦惱。
「沒錯沒錯,這簡直就是我的軟肋。」
江不系悄悄又捧了容姨一句,這才注意到周遭行人正圍著他,一位身著嫁衣,蒙著紅蓋頭的新娘也站在宅院之前,手足無措。
敢怒卻不敢言————江湖人當街爭鬥,損壞了什麼物什,苦的也就是他們。
若是開口討公道,說不得還要被遷怒。
有城內縣衙聽得動靜,大批捕快策馬而來,目光冷硬,當即便道:「晏州當街持械鬥毆,需向朝廷報備,你是哪來的過江龍?莫不知江湖規矩?速速放下手中兵刃,隨我等走一趟!」
是了,晏州不似秦州與定州這等邊陲之地,已是北朝中心,治理嚴明。
夏令綰牽著馬快步走來,柳眉輕蹙。
江不系看看身側四分五裂的花轎,頓感慚愧,在人家大喜日子整這一出,實屬不應該,連忙在懷中掏出錢袋,捏出二百兩銀票賠禮道歉。
「對不住,小小賠禮,不足掛齒————」
新娘一家目露錯愕,稍顯茫然望著江不系————二百兩,足夠尋常人家省吃儉用十年了O
新娘聘禮個中物什,加起來也才十兩紋銀————當下看向江不系的自光皆溫和起來,縣衙捕快見狀,態度也舒緩幾分,卻依是翻身下馬。
「一碼歸一碼,閣下最好安分————」
話音未落,江不系自袖中悄無聲息探出一面令牌,側目看向他們,輕聲道:「我有些事要問問。」
燕王妃給的懸鏡司令牌。
縣衙捕快大驚失色,當下連忙收起冷峻神色,在街邊眾人錯愕茫然的視線中,以禮相待,頗為恭敬,迎著江不系與夏令綰朝縣衙走去。
「這兩人是誰?竟連朝廷的人都這般恭敬————」
「瞅著也不像官身啊。」
「但————郎才女貌,個頂個兒的好看吶————」
*
一位身著懸鏡司制服的女子挎刀走進房內,打量江不系與夏令綰一眼,微微拱手。
「卑職尹裳,見過江少俠,您要尋崑崙古觀?」
她語氣不卑不亢,卻暗藏一絲驚喜,「兩位大人可是來此查案?崑崙古觀莫非有線索?」
「查案?晏州有何案子?」江不系端起一杯熱茶抿了抿————不如霍南橋上次帶來的茶甘潤。
尹裳眼神透出一絲失望,「近些日子,多有尋常人失心瘋,大到武夫,小到市井,不過兩位大人既非來此,也便不麻煩了。」
「又是失心瘋。」江不系放下茶杯,稍顯無奈,覺察出幾分不對勁兒來,但畢竟與他無關,目前他還需查明崑崙一事,便先道:「我有要事在身,需先去崑崙古觀一探究竟,的確沒空查案,但若有所獲,自會上報衙門。」
尹裳不以為意,並未在乎這些客套話,收起心底失望,轉而回憶片刻,道:「崑崙山脈綿延百里,占地遼闊,又生得地勢陡峭,少有人煙,便是採藥郎都不多見。」
「但山峰百座,各顯其雄,倒是些江湖勢力的立門首選,卻並未催生三姓七宗之流,不過似乎有聽竹樓的分舵建址於此。」
「聽竹樓?」江不系啞然失笑,「這可算是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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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同聽竹樓有仇?」
「沒錯。」
「那難怪您要去崑崙古觀————江湖隱有傳言,那兒便是聽竹樓分舵。」
?
江不系帶著滿心疑惑,與夏令綰離開縣衙。
「三郎,要把崑崙古觀的人都殺了嗎?」師姐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語氣不善。
近些時日,多有聽竹樓的刺客來此刺殺,如今既知分舵所在,自該狠狠出口惡氣。
「先去崑崙古觀看看吧————」江不系揉了揉眉心,輕嘆一口氣。
姨娘的過去,可當真複雜難辨。
想要尋求一個女人的過去,果真千難萬難,一是她不允,二是得知後,自己容易接受不了——好在容姨既不是前者,更不是後者。
江不系苦中作樂。
容娘子飄在身側,努力回憶少頃,腦海中的確有幾分道觀的記憶碎片,但大都模糊不清。
單是依稀記得————深夜,很大的雨,滿地的花,以及哭聲。
「嘖————」她稍顯不耐,微微搖頭掃去雜念,轉而道:「總之,若聽竹樓當真在崑崙有番勢力,那寒玉冰蟾酥,不出意外當是在聽竹樓手中」」
。
江不系眼眸微涼,迫不及待想得到此物————好抱著容姨親。
容姨暗自沉吟,也沒心情訓斥江不系這不敬想法。
江不系牽馬走出縣衙,翻身上馬,與師姐同乘一匹,策馬走出城中,來至崑崙山腳,問清古觀所在,很快的,來至一處古樸山門。
山門攀滿綠藤,滿是歲月痕跡,少說也有二三十年罷,江不系用劍掃過綠藤,隱約可見崑崙觀」三字。
「聽竹樓一介刺客組織,分舵竟是個道觀?當真古怪。」江不系小聲嘀咕。
山門之後,山間翠巒疊嶂,盎然新綠,圍著上行石階,其上攀附綠苔,想來已久無人煙。
江不系牽著馬,與師姐拾級而上,山風拂面,透著幾分雨後濕意,令人心情舒暢。
攀爬兩刻,眼前才出現一破舊道觀。
「果真已無香火————這道觀不僅難有創收,更無人煙,那便尋不得情報————聽竹樓腦子冒煙了,整這麼一個分舵?」
江不系當下對懸鏡司的情報稍有懷疑,上前叩門,但內里卻還有人,聽得踏踏踏」的腳步聲,一位小道姑墊著腳拉開木門,仰首望著江不系。
琉璃似的烏黑眼眸顯出幾分疑惑,後歪了下臉,「來人是客?」
江不系微微蹙眉,但山間清風頗為舒適,暫且放下心中凝重,略帶灑脫,笑道:「這要取決於小仙姑這道觀,是否當真為向道。」
他微微拱手,「在下江不系,特尋觀主拜會。」
小道姑對江不系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反應,單是脆生生道:「觀主下山雲遊多日,尚未歸鄉。」
「何日回觀?」
「有時數月,偶有經年,我也記不清了,你請回罷!」
說罷,小道姑便要閉門謝客,江不系當下抬手,抵住木門,在小道姑極為不滿的視線中,他自袖中取出紙條。
「這字跡紙張,你可認得?」
小道姑注目看去,眼神一動,上下打量江不系一眼,後側過身子,「客人請進————敢問你從何而知我崑崙青冥?」
一江不系與師姐對視一眼,在師姐茫然的視線中,他深呼一口氣,牽馬走進道觀,輕聲道:「青冥浩蕩不見底————素有耳聞,這才上下求索。」
「為何?」
「隱世二字,惹人嚮往。」
小道姑被逗得情難自禁,笑聲清脆,問:「那便是想拜入山門?」
「未可知也,不妨小仙姑暫且先介紹介紹?」
「和江湖尋常宗門無甚差別,沒那麼神叨叨,門內多有派系脈別,共分風」花「雪」月」,四脈。」
「倒是文氣十足。」
「聽說青冥的老祖宗是個文人墨客,至今也不知還活著不,反正我是從未見過他。」
「四脈以何根據劃分?」
「性情為主,天賦次之。」
「何解?」
「風脈,所謂長風遠遊,流轉不定」,你若閒不下來呢,便入風脈,雲遊四方,少有歸鄉,經常在外刺探情報。」
「花脈,則掌醫理雜學,奇技淫巧,琴棋書畫,陣法八卦————反正很雜。
倒也是個好去處,記得花脈有位師姐天天搗鼓春藥————反正祖師就是花脈中人,騷包得很。」
「雪脈————我不喜歡,以山門守備,門規刑罰為職,但主要還是習武練功,打架鬥毆,很討厭。」
「月脈嘛————」小道姑瞥了江不系一眼,才道:「原先是宗門核心,至今只有十一人,後遭變故,也便漸漸散了,死了的也便死了,失蹤的再也尋不得,活著的,也大都去了其餘三脈開枝散葉。」
江不系微微蹙眉,他記得霍南橋曾言,青冥頗為神秘,在江湖少有出沒,人丁稀疏,門內上下估摸十幾人。
這般看來,是霍南橋情報有誤?
他問:「爾等隱世,卻招了不少弟子?」
「大都是在江湖撿回來的流浪兒,但也沒多少,攏共幾十人吧,月脈那些前輩,自身的武藝本領,也需傳承的。」
規模不大,小而精緻————這點誤差便無礙了。
若是弟子眾多,那還隱個屁世。
他於是在識海問:「姨娘可有印象?」
容娘子沉默片刻,才輕聲道:「這個道觀————好似有些熟悉,我此前應當在此地住過,如此看來,青冥倒也未必與你為敵,可以暫居一二。」
道觀陳舊,卻乾淨,門前立著風鈴,隨著山風輕輕晃蕩。
江不系駐足,這風鈴,與桃花林中姨娘故居倒是頗為相似,不過天底下的風鈴大都是一個樣吧。
小道姑側目看來,「那是觀主之物,並無神異之處,此觀呢,只是青冥一處小峰,無需多看,貧道且待你去青冥總舵一探。」
「按理說,青冥不是誰都能來的,但————」
「那紙張,算是推薦信?」
「嗯哼。」
小道姑搖領著江不系與夏令綰,越過觀內建築,往後山走去。
江不系抬手放在劍柄之上,並未因小道姑的可愛而卸下心防。
當下不知那紅衣女子是何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以他的武藝,倒也不怕什麼。
後山山道,修有石階,七拐八拐,不知走過多少山澗,於半山腰處,遙遙可見高聳入雲的山峰,鐵索連環,各方建築參差起伏,攀山而上。
往下看去,雲霧繚繞,夏令綰在鹿皮挎包里取出竹筒咕嚕嚕喝了口水,才好奇問:「聽竹樓呢————還殺不殺?」
小道姑回眸看來,目露笑意,「聽竹樓啊,那是風脈在外刺探情報,廣納銀錢的勢力,若是多有得罪,你們去找風脈的麻煩便是。」
?
江不系稍顯錯愕,「當真?」
小道姑撇了撇嘴,「騙你作甚————你把聽竹樓當成青冥在外的分舵看待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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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三姓七宗,只是青冥分舵————這宗門的能量,遠比江不系想像中大。
也對————這可是個拿儲物法寶當身份憑證的宗門,但無事牌這般珍貴,料想也不是人手一份。
是月脈中人獨有的嗎?
「除此之外,崑崙山上那些林林總總的江湖勢力,也都是青冥在外耳目————此山上唯有青冥,絕無阿貓阿狗。」
「不過他們也不知自己竟只是他人分舵————隱世隱世,可是不能壞了神秘。」
江不系好奇問:「以你們的勢力,在江湖本該大有可為,何必蝸居此地,避世不出?」
「不知道。」小道姑脆生生回答,一蹦一跳拾級而上,引江不系來至花脈主峰,可見多有木屋錯落山間。
木鐵結合的風車,高居於峰,其下連接機括,通往屋內,一股股煙氣自屋內溢散瀰漫。
山脈之外,多有木鳥凌空飛翔,隱約可見木鳥背部修有座艙,艙內有人————
江不系籠著手打量,目露懷念————這風車與機括木鳥,讓他想起了南朝。
托墨染江所賜,南朝可是不少機括,大都已走入尋常百姓家。
不過青冥作為隱世宗門,果真人丁稀疏,花脈主峰占地遼闊,木屋卻不多,還未靠近,遙遙便聽得一棟木屋傳來砰」的爆炸聲。
門縫窗內,溢出火光,繼而便是滾滾黑煙,多有弟子在木屋內朝此探頭探腦。
後背著宛若水桶,連接竹管,疑似滅火器」的玩意兒大步奔來,朝屋裡刷刷噴水。
有一身著鵝黃衣裙的女子灰頭土臉自屋內竄出,咳嗽幾聲,注意到一行三人,當即迎了上來。
「新人?難得有人拜會青冥,二位可是想加入花脈?」
小道姑笑道:「這兩位可未必入山,貧道正帶他們觀山吶,師姐煉丹又炸爐啦?」
這便是那位春藥師姐」了吧?看不出年紀,也看不出容貌————畢竟臉上全是灰。
花脈大師姐耳朵似乎有些紅,瞪了小道姑一眼,」別在外人面前拆師姐台,待你娘親回來,定叫她好生教訓你,沒大沒小的————」
說罷,花脈大師姐為了挽救一絲花脈威嚴,輕咳一聲,灰頭土臉看向江不系與夏令綰,先被兩人的容貌驚了下,後板起臉來,道:「話雖如此,花脈也不是想入便可入的————青冥四脈,除了月脈,便屬花脈入門最為嚴苛。」
「我可考考你們,二位可認得那是此物?」花脈大師姐指向竹筒滅火器」。
機括一道,在北朝頗為冷門,花脈大師姐自認這問題可難倒一大片北朝江湖人。
江不系稍顯無語,「玄雨筒唄,背匣儲水,藉機簧壓力噴流滅火,這有何難?」
花脈大師姐美目一凸,「你是南朝人?」
「沒錯。」
「南朝人怎跑北朝崑崙來了,奇哉怪哉————那我再考考你,玄雨筒這機括,竅門何在?」
江不系望了眼在賣力滅火的花脈弟子,撇了撇嘴,道:「關竅有二,一曰背匣不可注滿水,需留三分空隙,如此,壓動機簧之時,方能攢住氣勁,水方可噴射而出。」
「二曰竹管接縫處,務必纏緊麻絮,塗抹樹漆封牢,倘若稍有縫隙,氣便泄了,力道立時便散。」
大師姐眼神錯愕,耳根微微發燙,臉上稍顯掛不住。
「你此前學過機括之術?」
「未曾。」
「那就是天分?」大師姐美目驟亮,上前幾步緊緊握住江不系的手。
「小師弟!加入花脈罷!你在機括一道的天賦恐怕可與南朝那位墨枕辭媲美哩!」
江不系翻了個白眼,他有個屁天賦。
所謂玄雨筒,乃近幾年才在南朝江湖流行起來的滅火小玩意兒。
本就出自墨染江真傳,墨枕辭之手————或者說,是江不系與墨墨一同研製出的東西。
江不系給點子,墨墨動手。
他若不知竅門才是怪事,當下眼神更為懷念,這玩意兒可不曾在北朝流傳開來————見得此物,他對青冥也多了幾分好感與親切。
夏令綰柳眉緊蹙,推開花脈大師姐,怒目而視,「說話便說話,不許動手動腳————」
大師姐不以為意,嘿嘿一笑,拱手道:「在下薛楚黛,小師弟可要記清啦,若有緣法,得入此峰,師姐手~把~手~教你!」
夏令綰當即紅溫了,冷著臉上前幾步,「你方才說什麼?」
江不系連忙拉住她,「我哪有什麼別家師姐,我只有師姐你一個,走走走,去別地看看————」
他推著夏令綰匆匆離去,小道姑朝薛楚黛微微招手,告辭離去。
薛楚黛在身後喊,「風脈事務繁雜,行走江湖,沾染世俗,利益為先,可謂人人都是老陰逼,雪脈一心習武,枯燥無味,思來想去,還是花脈的日子最快活!」
江不系回首好奇問:「不還有月脈嗎?」
薛楚黛噗嗤一笑,「月脈都多少年沒收過弟子啦?當今唯一一位月脈真傳,便是你身旁那位小道姑的娘親————小師弟還是別做不著實際的幻想啦。」
「你的娘親?」江不系側目看向身旁的小道姑,「道姑也能成親生孩子嗎?」
「當然不可能,方才貧道說過啦,崑崙山上大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浪兒。
X
「這麼說來,你也是那位「觀主」撿來的流浪兒。」
「貧道可不是流浪兒,被娘親撿來山上,我便是有娘的。」小道姑腳步輕快,踏在山峰之間連接的鐵索之上。
往下一觀,便是萬丈懸崖,但在他們習武之人足下,自是無虞。
一路來至雪脈駐地————山勢漸高,果真大雪封山。
夏令綰輕拉外裳,吐出一口白氣,素手在鹿皮挎包取出兩頂紅棉帽,踮腳為江不系戴上,後又雙手拉著帽檐,別在自己的小腦袋瓜上,可愛極了。
雪脈與尋常宗門較為相像,演武場,藏兵閣————一般門派是什麼樣,雪脈便是什麼樣。
不過有個天然溫泉,熱氣裊裊,值得注意。
沒什麼意思,但這卻是江湖門派必不可少的一環,否則外敵當前,難不成靠著薛楚黛的春藥殺敵嗎?
青冥四脈,除了風脈,大都隱居山上,避世不出,因此倒也無人認出江不系的身份。
雪脈大師兄眼瞅著頗為古板,想同江不系較量一二,考究武藝。
但江不系可不是來砸場子的,又瞧這雪山環境,與寒玉冰蟾相契合,剛想婉拒,問問此地可有寒玉冰蟾酥的下落。
便瞧師姐一步踏出,抽出江不系腰後長劍,單以劍鞘猛地一揮。
雪脈大師兄招架不得,眼神驚悚,凌空倒飛十幾丈,砸入雪脈溫泉中————整個人浮在水面上,眼看是進氣少,出氣也少了。
夏令綰被薛楚黛惹火,現在還在氣頭上,本就不多的雪脈弟子聚在溫泉旁,拿劍鞘戳著水面漂浮的身影。
「大師兄,大師兄?」
眼看大師兄遲遲不醒,他們轉而望向夏令綰,目露崇敬,「雪脈以武為尊,他已不是我的師兄,您來當我們師姐罷!」
「不當。」夏令綰沒好氣轉身,「我就一個師弟。」
江不系籠著手笑,同師姐一前一後下了雪山。
小道姑稍顯驚艷打量他們一眼,「你二人各有各的本領啊,難怪有人為你等奉上請帖。」
「你可知是誰?那人穿著紅裙,武藝不俗,保底也是大宗師。」
三人在雪中踩出一個又一個足印,江不系問。
小道姑微微搖頭,「不知,青冥多有前輩酷愛下山巡遊,招賢納士,但喜歡穿紅裙子的————唔,以前月脈,聽聞有這麼一個女子,但她已失蹤很久了。
江不繫心念一動,「是誰?」
「容聽瀾。」
果真!
江不系狠狠吸了一口雪山上的涼氣。
沒來錯,沒來錯啊。
「她的事,可否同我多聊幾句?」江不系輕聲問。
「哎呀,容聽瀾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人啦,貧道怎麼會知道嘛,月脈真傳的信息,又是青冥機密,少有人知,我也是聽娘親提起過,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的。」
小道姑認認真真道:「原先吶,青冥是沒有四脈的,只有月脈這十一個人,是因發生了些變故,這才漸漸成如今這般模樣。」
「那十一人,才是建派基石?」
「嗯————但其中許多人,似乎已經死了,恐怕也包括你口中的那位容聽瀾罷。」
江不系站在雪山之上,眺望雲霧間的山峰古建。
頗具仙氣的隱世宗門,當下又透出幾分死氣來。
原先,青冥這十一人,應當是有一番大志向的,可後來遭遇挫折,死傷慘重————於是活著的人,心如死灰,才存了些開枝散葉的念頭。
畢竟若是大好年華,意氣風發,又何必操心自身傳承呢?
說話間,那位花脈大師姐薛楚黛攀山而上,朝三人招手。
「喂,你娘回來啦。」
小道姑眉眼一喜,當下也顧不得帶路,運起輕功便朝山下飛掠而去。
薛楚黛望向江不系,哼哼唧唧道:「小師弟,師姐帶你逛逛?風脈便別去了,那地兒一股子世俗味兒,我不喜歡。」
夏令綰嗆」得拔劍,便要直接砍下這女人的腦袋,江不系連忙拉著師姐告辭,隨小道姑一併下山。
他對那位崑崙古觀的觀主很感興趣。
上山難,下山易,不消片刻,江不系與夏令綰再度回到古觀之內————山上好歹還有幾分人煙,但這崑崙古觀,可當真毫無生氣。
可此地便是月脈唯一一位真傳的家,好歹也是姨娘曾經的宗門,如今竟破敗至此————
當下那股蕭瑟淒涼的感觸,再度縈繞在江不繫心間。
他自後山走入道觀,隨著山風襲來,屋檐下的風鈴叮叮」作響。
道觀院內,種著一棵榕樹,樹蔭斑駁,榕樹下,修有鞦韆小道姑在道觀屋內蹦蹦跳跳,頗為興奮。
屋外修築的廊道,有位髮鬢以道巾纏起的道姑,坐在那兒,手裡捧著杯熱茶,眺望槐樹樹蔭。
江不系自後山走來,只能看清她的背影,單覺此人背影纖細而姣好,一定是個大美人0
但按年紀推算,這道姑定是個大姐姐————說不得和容娘子一般大。
當下他也沒什麼逾越之心,上前幾步,微微拱手,不偏不倚道。
「在下江不系,敢問閣下————」
道姑聽得他的嗓音,微微偏頭,幾縷髮絲在雪白側臉隨風拂動,伴隨著風鈴聲,她望向江不系。
俏臉絕美,薄唇柳眉,氣質冷若冰山,粗略看去,與不歸娘子差不多大。
她嗓音平和,輕聲道。
「你來啦————」
江不系瞳孔微縮。
「花不謝!」
9K。
從早上十點起床,寫到現在,有點卡文。
感謝EARTHM4N」的盟主!
當下欠了3000月票,與盟主大佬的加更。
本來說憋個萬字大章,先還一更。
但寫了一天,實則慚愧,還差1000字。
寫了一天腦子有點昏,只能繼續欠著了。
萬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