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接過管仲遞來的摺子翻開細看了下。
整個開國典禮的章程肉眼可見的確實簡化了太多,基本是脫胎於當初在成都搞的那場簡陋祭天。
而其中花費最大的一筆帳依然是在祭祀上。
摺子上寫得很明白。
大典當日,需在南京城外最高的那座紫金山上鑄一座九尺銅鼎。
屆時,李晨要一步步登頂親自點燃通告天地的香燭!
「銅鼎祭天這排場倒是夠了。」
李晨低聲嘟囔了兩句繼續往下看。
祭天之後便是祭鬼神。
之前各路大軍在浙江、福建一帶清剿殘敵抓回來的那一批倭寇俘虜會在大典當日將他們全數押至紫金山下。
然後通通砍頭!
用這幫畜生的血祭奠這天下因戰亂而死去的亡魂。 對於這個安排,李晨也沒任何意見。
那幫垃圾殺了就殺了,留著,李晨還得擔心他們成為內奸。
等到把這幫人砍完頭流程就要轉回修繕完畢的皇宮大殿。
按照流程,他會在那裡正式冊封百官,確立六部九卿,頒布新朝法度!
整個流程雖然一壓再壓,但算上路程和各項儀軌依舊要折騰整整三天的時間。
「問題不大,就按這個辦吧。」
既然沒啥大問題,李晨也沒有廢話伸手拿過桌案右上角的玉石印璽。
哈氣,沾泥。
隨著「啪」的一聲,重重蓋在摺子末尾。
鮮紅的印泥在紙面上暈開,這事便算是徹底定下了。
而管仲看著印璽落下,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幾分。
「主公,雖然大典章程定了,但是朝廷的班子具體要怎麼分配還得先提前說好。」 管仲上前一步,指了指牆上那面巨大的地圖。
「如今我們打下的地盤分為東西兩塊。」
「西邊以成都為核心是諸葛亮在管,東邊以南京為核心由主公親自坐鎮。」
「為了行政高效,臣以為建立兩套班子最為合適。」
「只是這樣一來權柄下移,對主公的皇權集中恐怕很是不利。」
兩套班子意味著兩個權力中心。
歷朝歷代,就沒聽說過哪個皇帝敢在建國之初就把半壁江山和一套完整的行政班底直接扔給手下。
這無異於養虎為患。
一旦西邊做大甚至擁兵自重,這剛剛建立的新朝瞬間就會分裂。
管仲作為李晨的秘書,他必須站在皇權的角度把這些隱患掰開揉碎了擺在李晨面前。
不過李晨聽完只是笑了笑。
「你這話要是讓和珅聽去,說不得得跟你吵一架。」, 「現在這個時候,一切都要以效率為主。」
「防自己人沒任何意義。」
「就按你說的,用兩套班子!」
李晨聲音不大但很是堅決。
「把四川、雲南、貴州、兩廣、湖南,全部交由諸葛亮管理。」
「封諸葛亮為丞相!可在成都自行組建小一號的六部。」
「各地官員的選用、升降、調任他可以自行做主,無需事事請示。」
這話一出管仲瞳孔微縮。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真的聽到這番話時心頭依舊震動。
這已經不是放權了...
這是直接把半個國家交了出去。
「主公,這……」 「聽我說完。」李晨抬手打斷管仲。
「成都那邊選拔任命的官員需拓印一份名冊,送到南京來作為備份。」
「不管如何這些官員都不能完全脫離朝廷的體系,這是底線。」
「至於你擔心的....南京離成都太遠了。」
「一來一回,政令傳遞太過耗時。」
「要是事事都要我來拍板,非要把權力死死抓在手裡。」
「到時候貽誤了戰機那才是因小失大。」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諸葛亮的為人我信得過。」
李晨知道管仲在擔心什麼。
封建時代的文臣最怕的就是權柄旁落。
如果是其他人李晨也得猶豫片刻,但誰叫那是諸葛亮! 他要真把諸葛亮拿來防著那他也不配當這個主公了,純屬腦子有病。
總不能比阿斗還不如吧。
見李晨已經有了決斷,管仲最終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退後半步,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臣....明白了。」
他也只是儘自己的職責,把這些隱患說清楚,只要主公覺得沒問題,且這套方案確實能夠最大化行政效率,那就按主公說的來。
而且他個人也是相信諸葛亮的人品,只不過就事論事有些事兒必須要說開。
又商議了一些鑄幣局的選址問題和工坊人員的調配細節,管仲這才抱著摺子告辭離開。
等到書房的門被輕輕帶上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李晨一個人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那張地圖。
目光從南京一路向北越過長江,落在被草原人和高麗人瓜分的中原大地上。
半晌,李晨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如果說上次在成都搞的那場祭祀和開國只是為了在絕境中強行凝聚人心提高士氣,那這一次遷都南京定立朝廷就是要來真格的了。
有句老話說得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
看著地圖上自家地盤裡那些密密麻麻標註著「待修繕」、「待開墾」、「流民安置點」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標記,李晨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只感覺這真的是難走的厲害。
整個國家從上到下百廢待興。
錢糧的缺口、軍隊的整編、新政的推行....
還有...江岸北邊那條正在瘋狂修建的敵軍防線。
每一件事都像是座大山壓在李晨的肩頭上。
李晨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書房的房梁。
他也不知道以自己現在的能力,到底能不能帶著這幫歷史上的頂級牛人走到最後,然後真正一統天下。
但不管怎麼說,路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身後是幾千萬指望著他吃飯活命的百姓,身前是虎視眈眈的異族大軍。
退是不可能退的! 就算是死也不可能退後分毫!
捏了捏拳,李晨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那他有且只有一種選擇!
那就是走下去!
「媽的,怕個吊!」
「干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