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陛下受書!」李朔再次兩拜全禮。
李朔剛才最擔心的就是…韓侂胄等人不顧身份的當廷硬搶!
這種荒唐事之前不是沒有發生過,還不止一次。對方若是來硬的,他還真沒有辦法。好在提起太皇太后,韓侂胄等人的氣焰明顯萎了。
就這?
李朔輕鬆之餘又不禁心中鄙夷。哈,你們若是硬氣到底,完全不畏大金,乾脆將我這個金人驅逐出境,然後斷絕外交…那我還高看你們一眼!
可你們也只能這麼胡鬧一番,發泄心中的不滿,最後還是瞻前顧後,怕這怕那,這焉能做大事?難怪開禧草草,北伐再敗。
但凡你們宋人爭氣收復中原,北方漢人何須做那下等金人!
韓侂胄等人此時也懊惱無比,如同吞咽了蒼蠅一般噁心。方才…他們真的起心強奪,不惜在御前上演全武行。可想到因此驚擾太皇太后的後果,也只能暫忍一口氣。
而且北伐籌備還沒有開始,遠不到用兵之時。眼下和金虜撕破臉皮也不合時宜。
辭不失看到這一幕,心情複雜無比。他很希望李朔吃癟。可此時看到李朔舌戰諸臣,保住了大金叔皇帝的體面,心中又不禁有些欽佩。
且恨且敬之。
他做夢都想著大金,可他害了兩位公主,大金已是敵國,再也回不去了,他只能死心塌地當個宋人。為了光明正大的回到故鄉,他只能幫大宋北伐滅金。
唉!麻達葛啊麻達葛,我屬實是逼無奈呀,我只想活下去。
哈哈哈,長白神!李朔這個漢人成了大金的忠臣,我這個女真人卻成了宋臣!
真是莫大的諷刺啊。
李朔忽然轉頭看了辭不失一眼,正好對上他的眼睛。但見這趙靖忠的目中一片鉛灰,陰沉的就像江南秋雨中的天空。
贗品師一眼洞穿了脫北者的心思。
兩人眼風如刀的隔空一斫,剎那間就是千言萬語。
卻說宋帝趙擴拿到國書,當下沒好氣的將匣子隨手塞給內侍都知,一邊還冷冷掃了李朔一眼。
朕親自降榻取了,你滿意了?
內侍都知生怕觸了官家的霉頭,彎腰縮脖的接過匣子,小心翼翼的打開匣子,拆開封緘,恭恭敬敬的雙手奉給宰相京鏜:按約定,必須由宰相宣讀國書。
京鏜神色不渝的接過國書,展開捲軸先看了一遍,遂站到丹墀之下,緊皺眉頭乾巴巴的宣讀道:
「叔大金皇帝致書侄大宋皇帝...」
聽到這句開頭話,大宋君臣的臉都不約而同的一沉。這話,每年他們最少要聽兩次。
靖康之恥未雪啊。凌辱二帝的金虜蠻夷居然成了叔國,堂堂大宋淪為侄國!
每年還要納銀二十萬兩、絹二十萬匹!交割時金人還要故意刁難、索賄,要麼是絹顏色不對,要麼是白銀成色不足,往往多耗銀、絹。
如此種種,恥大辱!
真是:「忍恥包羞事北庭,奚奴意管逢迎。燕山有石無人勒,卻向都梁記姓名!」
等大宋宰相宣讀完叔皇帝的國書,侄國君臣們才鬆了口氣。這所謂叔皇帝稱呼,其實傷害性很強。
高宗、孝宗退位當太上皇,其實也與此有關。高宗不想當完顏雍(世宗)的侄兒,孝宗不想當完顏璟的侄兒。
虜主(世宗)正月死,皇太孫繼位。到了二月,孝宗就退位太上皇。這也是一個原因。
眾人看著在場唯一的金人李朔,都是神色複雜。不意北虜,能出此少年俊才。今日沒能逼他就範,反倒成全了他的名聲啊。
罷了,且看設宮宴吧。一個少年使臣,還是北方漢人,射術能強到哪裡去?就讓金使輸個乾乾淨淨,連一件回禮都帶不走,那就可樂了。
要用射弓宴讓金人明白:你們已經不行了,別總把自己當老虎。
「」
對了,還有新增的詩賦雅集之比。金人以詩賦取漢士,也出了不少詩賦名家,如党懷英、趙秉文、王庭筠等人就頗為知名。
党懷英名聲極大,多年前就和辛棄疾並稱「辛黨」,還是辛棄疾的同窗好友。
米芾的外甥王庭筠,十歲能詩,當年既是神童,如今更是北地大家。
趙秉文也是神童出身,少年既有詩名,十幾歲就取鄉試榜首。如今人稱『北地陶潛』,亦為大家。
而金使李朔本人,雖是外戚出身,可十五歲詩賦取士,自然也善詩。
金使或許帶了這些名家的新作,他自己肯定也有新作。
可大宋名家更多!在紹興的陸游,在鉛山的辛棄疾,在臨安的姜夔,在吉水的楊萬里…誰不是名動天下?
反正距離也不遠,那就全部召入臨安,大大方方做個詩會,讓金人輸個心服口服!讓金人明白,他們射箭已不如大宋,詩賦從不如大宋!
想到這裡,大宋君臣的心情總算好了些。韓侂胄目光陰鬱的看了李朔一眼,北伐之心更加堅定。
一定要恢復中原!
大宋皇帝很不高興,但皇帝向來沉默寡言,不是宦官代言就是大臣嘴替。韓侂胄最是了解皇帝的心思,遂出列說道:
「北使,禮單今日就不獻了,等到明日望日朝會,再當庭獻禮吧。」
金使在大朝會上敬獻禮單,他覺大宋能挽回一點可憐的顏面。
大宋君臣聞言都是頻頻點頭。嗯,這是妥帖之舉,自當如此。
李朔點頭道:「好,那明日望日朝會上,再敬獻禮單。」這個他不再堅持,算是小退半步,給大宋君臣們留點面子。外交可不能一味強硬,該妥協就妥協。
只要宋帝按照盟約降榻親受國書,他就是出使有功了。
按照往年的舊制,接下來的體例就是相互問候了,自然是金使首先代叔皇帝問好。
「陛下,」李朔拱手道:「叔皇帝願南朝國泰民安,今年貴國年景收成可好?應是風調雨順,蟲蝗不作,黎民百姓仍是安居樂業吧?」
宋帝點點頭,神色淡漠的說道:「好。叔皇帝有心了。嗯,叔皇帝有話,就讓韓卿回答吧。」
他本就沉默寡言,恥於稱侄心中膩味,不想再敷衍這種虛情假意的問候了,竟然直接讓韓侂胄代勞。
李朔也不在意,繼續拱手問道:「太皇太后可安康否?叔皇帝有禮物敬太皇太后陛下。」
韓侂胄再次出列,代替皇帝回答道:「有勞叔皇帝掛念,太皇太后陛下年事已高,偶有不適,正在靜養,料無大礙。」
這個回答非常講究。如果說太皇太后安康,那她明明重病,隨時會駕鶴西去。這不是胡說八道?若說她病重,那就是不吉之言。
可是這種說法一聽就知道太皇太后不豫,不大好!
李朔一臉肅穆的說道:「太皇太后陛下吉人天相,自當逢凶化吉。外臣北歸之後稟明叔皇帝,當為太皇太后陛下打醮祈福。」
這當然是客氣話。誰信誰傻。
李朔又問:「太上皇(光宗)、皇太后(李鳳娘)可安康否?」
韓侂胄點頭曰安。
接著韓侂胄又代替宋帝,問叔皇帝是否安康,大金是否太平。
問完了這些,韓侂胄忽然話題一轉,問道:「下官聽聞,北使是隴西李氏出身?」
李朔點頭:「然也。」
韓侂胄微微一笑,「隴西李氏是李唐宗室。君為隴西李氏子,如今卻為大金之臣,這是隴西李氏的榮耀啊。」
李朔聞言,臉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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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今天一直在外面奔波,難以碼字,只有一小章了。抱歉,以後會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