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25章 灑落君臣契,飛騰戰伐名

第125章 灑落君臣契,飛騰戰伐名

2026-10-13 18:56:43 作者: 戈昔

  李朔很清楚,皇帝只願給他五千人,是不想陷入高麗泥潭,儘量降低事件影響。

  皇帝的底線是順利拿回保州,還要保住對高麗的宗主國地位,讓高麗接受現實,一如既往的當大金的藩屬國。

  可李朔不甘心只拿回保州。

  公主在高麗三戰三捷,都攻入西京平壤了,若是只滿足拿回保州,那就是到嘴的肉吐出去大半,公主自己也不甘心。

  而且,也不足以讓高麗痛到想要報復大金、時刻想著奪回失地的地步,也就無法牽制金國在遼東的女真精銳。

  高麗局勢是他牽制遼東金軍的棋子。他希望將來一旦他在中原搞事,高麗就會趁機出兵北侵收復「失地」,攻打遼東金軍,減輕他的反金壓力。

  高麗如今只是內亂,但實力並不弱。利用它的內亂撕下它一大塊肉,讓它足夠疼痛。等它將來恢復了實力,就一定會趁宋軍北伐、西夏攻金、蒙古南下時報復金國。

  這幾乎是一定的。

  至於何時反金……起碼皇帝姐夫(章宗)在位一日,他就是大金忠臣。皇帝不在了,他就沒有任何道義負擔。反正繼位的不是皇帝的兒子。

  皇帝萬萬想不到,這個小舅子心中居然醞釀自己死後反金復漢的陰謀。

  此時,李朔斟酌著說道:「陛下,只帶五千騎兵去高麗,不知抽調哪支兵馬?」

  同樣是五千騎兵,不同的兵馬區別很大。中原的猛安謀克,和遼東的猛安謀克,雖說都是女真人,可戰力絕非一回事。

  

  皇帝早有定計,直接說道:「抽調禁軍合札騎兵一千,就當是帶他們去練練兵。再調平州騎兵五百,宗州騎兵五百,錦州騎兵一千,東京(遼陽)騎兵兩千。」

  李朔聞言頓時鬆了口氣。還好,不全是戰力拉胯的關內女真騎兵,大半都是遼東的猛安謀克。那這五千騎兵的實力還是靠譜的。

  皇帝繼續道:「大金今年已經採用虎符制,將帥憑藉虎符調兵。三日內詔書一下,你就去樞密院領取新制的調兵虎符,以安東校尉的名義出征。」

  他不給征東將軍的名義,只給安東校尉的名義,想方設法減小出征規模,控制事件影響,也真是用心良苦。

  李朔心中有數,對皇帝的慎戰思想卻是不以為然。忘戰必危啊。金國承平數十年了,已經兩代人不見刀兵,其實很需要好好打一仗磨礪士馬,還能能開疆拓土、選拔將才。可謂一舉三

  長期貪圖苟安、避戰息兵,最後的肯定不是太平,而是敵人的刀鋒。

  此時皇帝做出了決定,又沒好氣的說道:

  「本來年底,是你和景國的婚禮,你們馬上就十六歲,早該成親了。可她偏偏跑去高麗胡鬧,這婚事籌辦,只能讓禮部暫停了。」

  李元妃也苦笑道:「妾身盼了這麼久,眼看婚期已近,誰知還是要延後,竟是白高興一場。這一拖,就只能拖到明春了。唉,景國這孩子,真不讓人省心。」

  皇帝想了想,「那婚期就延遲三個月,改到明年三月十八,不能再延後了。若是第二次婚期再被耽誤,你們就不要成親了。」

  李朔笑道:「陛下、娘娘放心便是,臣一定在婚期之前護著殿下回中都。」

  皇帝道:「朕已經決定改國姓完顏為漢姓龍。從明年開始,國朝只有龍氏,而無完顏氏。朕要從皇族做起,引導改用漢姓之風,為天下表率。」

  什麼?改姓龍?李朔大感意外。

  :

  他這個穿越者的翅膀,終於帶來了又一個歷史改變啊。皇帝居然要改用漢姓,還是採用龍姓!

  呵呵,完顏湘靈要變成龍湘靈了?

  想想也能理解。

  皇帝是愛好文藝的太平天子,既對軍事不感興趣,也沒有直接掌控兵權。他不能也不敢一刀切的禁止胡姓、強迫所有女真人改用漢姓。他要敢這麼幹,女真人就敢造他的反,再換一個皇帝。

  他只能先從自己做起,從完顏氏動手。

  「陛下聖燭獨照,明見萬里!」李朔趕緊附和皇帝的話,「陛下乃大金天子,天下正統。完顏是尊貴的國姓。可連陛下都帶頭將國姓改為漢姓,那些頑固不化的國人,還不羞愧的無地自容?」

  「陛下此舉可謂四兩撥千斤,舉重若輕。漢化大政,陛下躬親垂範,以為天下基準,真乃璇璣玉衡,可政。如此春風化雨,新政必成啊。」


  李朔其實是有點失望的。他希望皇帝乾脆利落的禁止胡姓,雷厲風行的令女真人全部改用漢姓漢名。

  可他也清楚,如此操切只會適反。

  皇帝肅然道:「你也別溜須拍馬。大金以小族主大國,以荒服入中原,天下豈能心悅誠服?縱有強弓勁馬,也時有累卵之危。所謂受國之垢,是為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朕既然無法聽之任之,自當以身入局,意圖化解。」

  地址:\\\\\\\\\\\\.\\\\\\

  說到這裡他語氣一頓,接著說道:

  「就說你這次出使南朝,校尉張旦居然叛逃侄國,還揚言要和女真人不死不休。張旦固然是亂臣賊子,可像他這樣的賊子必然數不勝數。大金一日不完全漢化,這種反金逆賊就會越來越多,直到化為滔天大火,最後和國人玉石俱焚。」

  皇帝張旦叛逃的消息,做夢都是中原漢人揭竿而起,對女真人群起而攻,外敵乘虛侵略,大金由此滅亡,國人慘遭滅族之禍。

  他言及此處忍不住嘆息一聲,「不漢化行麼?顯宗《脫夷入夏書》說的鞭辟入裡、入木三分。為何國人們就是看不到?就是不明白?他們今日冥頑不靈,將來就不怕被視為蠻夷異族,和漢人不死不休?」

  「陛下。」李朔說道,「顯宗遺著,他們不是看不到,也不是不明白。只是鼠目寸光,心存僥倖!」

  「即便他們知道漢化是對的,可為了眼前的尊榮富貴,為了那俯視漢人的身份權勢,為了子孫一出生就高人一等,他們還是會心存僥倖,不肯未雨綢繆。」

  「說千道萬,他們就是私心自用。他們不關心大金將來如何,不關心國家社稷痼疾所在,只關心一家一姓之尊榮,卻不知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皇帝點頭:「還是六郎看的真切啊。說的沒錯,他們就是私心自用、希圖僥倖!他們能自私自利,可朕是天子,朕只能公心為本。朕除了要改姓,還要先尊漢俗。」

  他指指自己的頭髮,「朕將不再剃髮留辮。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天子髡頭成何體統?明年,朕將束髮漢服以見朝臣,按漢俗過上巳節,親自祓禊祈福。」

  「你阿姊如今都不穿女真國服了,這也是朕的意思。」

  「宮中所有人,無論男女不再髡頭,不可左衽。朕不能強制天下國族,總還能強制宮中。」

  「還有便是,朕以身作則,不再使用女真大小字,不再使用女真語。女真進士科考試,全部改用漢文。朕眼下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此時此刻,皇帝忽然感到了一種悲涼。

  堂堂天子,做些變更祖制之事竟然如此艱難。這段日子,每次他要推行漢化舉措,朝中和各路的女真大臣們要麼各種勸諫,要麼陽奉陰違,要麼拖延敷衍,要麼告病告老的撂挑子。

  :

  軟釘子一個接一個,法不責眾,眾怒難犯,他這個皇帝也無可奈何。

  李朔立即說道:「從今日起,巡察署、隴西郡公府所有人不可剃髮留辮,不可左衽。」

  他當然很是高興。因為大金官員、士卒都需要剃髮留辮,巡察署中的官吏、巡捕都是辮子頭,只有他一個不留辮子。他早就看不過眼了。

  這次藉助皇帝的東風,剛好讓他們不再留辮子。

  府中、莊園中的人也一樣。

  皇帝這麼帶頭,天下很多女真人會有樣學樣的完全漢化。但也會有很多女真人尤其是女真權貴仍然我行我素。那麼將來,凡是漢化的女真人就是自己人,凡是冥頑不靈、拒絕漢化的女真人就是敵人!

  李朔想起一件事,又道:「陛下,宋人畏懼大金漢化爭奪天下正統、人心,打心眼裡不希望大金漢化。他們為了阻止大金漢化新政,故意混淆視聽,偷梁換柱,將漢化說成宋化,為國內頑固派提供口實…」

  「宋化?」皇帝聞言冷笑,「宋人還真是居心不良,出言無狀。如此論調若是傳到大金,漢化被污衊成了宋化,反對漢化之人就更有藉口了。哪有叔國學侄國的?」

  李朔拱手道:「是以臣懇請陛下,為了不能讓宋化成為口實,陛下應該下詔,言明我大金之漢化,乃是恢復漢唐,與宋制無涉。」

  皇帝眼睛一亮,「恢復漢唐,與宋制無涉?」

  「然也!」李朔點頭,「只要陛下不再用宋制,而是恢復漢唐之制,那這宋化之名,就不攻自破了。」

  皇帝微微皺眉,「你的意思是,恢復三省?」


  李朔深吸一口氣,直言不諱的說道:「朝廷中央恢復三省,區別於宋的二省。等到中央恢復了唐之三省,然後地方再用漢制,設立州郡縣,取代路州縣。還能趁著改制機會,調整黜陟官員,選用漢化派,打壓反對派。可謂一舉兩」

  後世史學家有個說法,中央用唐制,地方用漢制,乃是最符合古代王朝的體制。

  中央用三省,政府既能三權分立,也能實權負責。既不會讓皇權失去制衡,也能讓皇帝保持超然地位。比明清皇權獨裁的體制開明的多,也比宋朝疊床架屋、權責重複的體制高效的多。

  地方上用漢制乃是皇權下鄉,制衡豪強鄉紳把持基層,政府對基層政權的控制力也被強化。

  李朔還有一層意思沒有明說:地方上用漢制,也能制衡各地的猛安謀克這種半封閉性的、帶有奴隸制部落性質的官寨莊園,削弱女真世貴的勢力。

  皇帝聞言點點頭,卻又搖搖頭。

  「倒是一招妙棋,的確可收一箭雙鵰之效。只是茲事體大,朝中反對者定然不少,朕要好生思量一番。」

  李朔也不能再說。皇帝能認真考慮,已經很不錯了。其實中央能恢復三省就不錯了,至於地方改制…幾無可能。

  君臣二人商談了一會兒,又說起南朝之事。

  「宋帝此人如何?」皇帝問。

  李朔對曰:「沉默寡言,少有主見,優柔寡斷,並非明君令主,不如陛下遠甚。」

  皇帝又問:「宋廷如今,可有名臣良將?」

  「回陛下,宋廷抨擊理學為偽學,牽連甚廣。韓侂胄等人把持朝政,志大才疏,並無名臣氣象。朝野雖有賢良,卻不用。至於良將…亦不受重用,大將多債帥庸才。不過,南朝物阜民豐,國庫豐盈,甲堅器利,亦絕不可小視。」

  :

  「宋人民心如何?」

  「以臣觀之,民間仇金之心仍在,愚忠趙氏、揚言北伐者,甚囂塵上。大金不可不防。」

  「辭不失如何?」

  「回陛下,此獠在南朝如魚,娶宋太皇太后侄女,盡泄我大金機密。這次臣出使,此人暗中屢次施展鬼蜮伎倆,可見鐵心賣主求榮……」

  皇帝聽完辭不失的事情,心情頓時惡劣起來,說道:「玄明,你一路奔波勞累,回府歇息去吧。數日之內,必有制書。」

  「諾。」李朔知道此次召見到此為止,遂起身下拜陛辭道:「謝陛下隆恩。陛下聖安,臣告退!」

  「朕借杜甫之句送卿。」皇帝一臉勉勵的微笑道,「灑落君臣契,飛騰戰伐名。」

  李朔聽此二句,再拜道:「陛下信重至此,臣感激涕零,惟願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謝陛下賜言!」

  李元妃掩口笑道:「翩翩少年,作老臣語。」

  皇帝也不禁莞爾,揮手道:「卿自去吧,好好做,好好做。」

  李朔出了皇宮,已經夕陽西下,天色將晚。

  宮門口站著兩個人,看見李朔就一起笑道:「好你個老六,你回京也不來說一聲。」

  這兩人一臉小人的富貴氣象,正是李大郎、李二郎。

  「大兄,二兄!」李朔拱手行禮,「幾月不見,你們又胖了啊。」

  李大郎一揮手,「走,咱們兄弟回家再說!」

  ……

  P:今天狀態很不好,看到數據就煩。養書的朋友還請送個自動訂閱鴨,蟹蟹,晚安!求月票沖榜!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