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妃聽到皇帝決定讓弟弟掛帥東征,頓時芳心大喜。弟弟這個駙馬沒有白當,終於有機會開始統兵了。
若是六郎再立戰功,不但能升官,自己立皇后也更加順利。
這個弟弟真是給自己爭氣長臉啊,比老大老二那兩個只知以權謀私、狐假虎威的混蛋強。有六郎在宮外支應著,自己這個元妃的底氣都足了。
但她還是做出姿態的勸道:「妾身知道官家喜愛六郎,視為己弟。可六郎畢竟不到十六歲,又是漢人,這統兵遠征高麗權臣,不但惹人非議,萬一誤了朝廷大事…」
她這番話不僅是姿態,也是真擔心李朔去了高麗就回不來。
皇帝擺擺手,「梓童無需擔憂。六郎可是文武雙全的天才,十三歲帶兵打仗,十五歲中進士,這次在南朝還贏了射弓宴。他雖不到十六歲,卻已屢次擔任大事。率五千騎兵去打仗,對他而言並非難事,反而是機會。」
「他是駙馬都尉,還是國舅,算是半個皇族,不是一般的漢人,統兵出征有何不可?」
正說話間,只見一個鶴骨松姿的少年大臣,蹀躞著步伐翩然入殿,趨步上前整衣下拜道:
「臣隴西郡公、巡察署令、欽命賀宋生辰使李朔,拜見皇帝陛下,聖恭萬福!」
「臣...總算再見天顏了。」
這個昭明宮,李朔已經來了很多次,早就沒有初次入宮覲見的緊張感了。
此時叩見皇帝,語氣哽咽,抬眸間淚光潸然,竟是難掩孺慕之色。
皇帝見了,不禁有點動容。玄明真乃赤子之心吶,不枉朕如此信任。
「玄明平身。」皇帝笑呵呵的說道,看向李朔的目光帶著幾分寵溺,似乎在看自己的晚輩,「使宋辛苦,坐下說話。」
「謝陛下!」李朔謝恩,又對元妃行禮,淚目道:「臣弟拜見元妃娘娘!」
李師兒一臉歡喜的打量李朔,覺弟比數月之前更高了一些,也更沉穩了些。
「數月未見,吾弟更像個大人了。」李師兒言笑晏晏,「聞報你贏了射弓宴,還在詩會上大出風頭,阿姊很為你高興。」
李朔面帶慚愧的說道:「可惜詩會還是輸了,給大金丟了臉面。」
皇帝笑道:「你是輸敗猶榮。你那幾首佳作,朕都覺極,必然名動江南。這一次出使南朝,你很為大金漲臉,算你一件功勞。」
他想了想,「你實職差遣是正六品,就升一轉,讓吏部授你從五品侍御史。仍然兼任巡察署令。」
從五品的侍御史!李朔聞言眼睛一亮。
從五品的京官之中,侍御史是含權量最高的幾個位置之一。因為侍御史隸屬御史台,屬於風憲官,還有獨立的彈劾、勘鞫之權。而且…能繞過台省,彈章直奏御前!
品級只有從五品,可很多大員都會忌憚。更何況他還是巡察署令,若再兼任侍御史…怕是宰執都要怕他三分!
李朔趕緊推辭道:「陛下,臣何能?出使南國不過是例行公事,哪有什麼功勞?臣不到十六歲,已是郡公、巡察署令,這侍御史之位,實在不敢再兼。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見李朔推辭,神色懇切,不似作偽,當下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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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一個多月,你就十六歲了。古來十六歲而擔大任者比比皆是,何況一個從五品的侍御使?如今朝堂動盪不安,漢化新政千難萬阻,朕也需要你多擔一些,這是為君分憂。你是正兒八經的進士及第,官格清貴,當這個侍御使。」
進士及第!這才是他能當侍御史的關鍵。沒有這個資格,就算是皇帝也不好讓他擔任此職。
聽到皇帝這話,李朔這才露出勉為其難之色,下拜謝恩道:「臣謝陛下信重,粉身碎骨,難保君恩萬一。」
心中卻是暗爽道:侍御史、巡察署令老子一擔挑,就看文武百官,誰再敢對我齜牙咧嘴。
謝恩之後,李朔從袖中取出一份禮單,雙手獻上道:
「這是臣從南國帶回來的禮物,緙絲和薔薇水是射弓宴奪冠贏的,其他東西是在臨安採購的,還請陛下和娘娘成全臣一點孝心。」
「成全你!」皇帝取過禮單,點頭微笑:「緙絲可是好東西,宋人都不舍貢,我大金宮中也沒有,朕都無福享用。你把緙絲給朕和你阿姊,景國怕是會不高興。」
李元妃聞言笑的兩眼彎彎,看弟弟怎生回答皇帝這促狹之言。
李朔在杌子上欠著身子,拱手笑道:「陛下明鑑,明察秋毫。臣不敢隱瞞陛下,這兩匹緙絲,臣一匹孝敬宮裡,一匹留給了公主。薔薇水兩瓶,也是娘娘和公主殿下各一瓶。呃…臣慚愧!」
「哈哈!」皇帝朗然大笑,對元妃道:「梓童,你這幼弟真是性情中人,誠摯可人。嗯,景國是朕最愛的妹妹,你如此對她,朕還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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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妃笑語盈盈的擠兌弟弟道:「這還沒和公主成親呢,就忘了阿姊。是不是男兒外向?不過,也算你還有良心。」
外人若是見了這一幕,一定會羨慕李朔。一個臣子在皇帝面前猶如家人一般,朝中幾人能有此聖眷?
幾人說笑了一陣,李朔立刻見機的面露憂慮之色,說道:
「陛下,公主殿下在高麗…臣公主去了高麗,心急如焚,寢食難安,這才離開使團率先回京。」
皇帝見他頃刻間就關心公主安危,對這個妹夫更加滿意,更是相信自己沒有看錯人,反而安慰李朔道:
「朕沒有不管她。她偷偷離開中都,朕就知道了。朕緊急派人去合懶路,下旨給都總管顏盞答剌,讓他聽公主秘調。否則,她哪有那麼容易就能徵調三千女真騎兵?」
「合懶路雖是情勢特殊的邊境之地,也非公主就能輕易調集什麼義勇的地方。沒有朕幫助兜著,她最多徵調幾百人,能有什麼用?」
果然如此。
李朔並不意外。他早猜到,公主這麼快就能在合懶路調集三千女真騎兵,其中有皇帝的作用。
顏盞答剌曾是壽王府的府尉不假,認識公主也不假。可他畢竟是一路總管、朝廷三品大員,豈能因為公主的個人私命,就輕易調集三千騎兵?
顏盞答剌能出五百騎兵敷衍一下公主就很給面子了。三千騎…可能嗎?
沒有聖旨,他不敢!
這一點他能想到,朝中大臣也能想到。這就是為何至今無人彈劾公主任性胡為。因為他們知道,是皇帝在暗中慫恿公主搞事。失敗了是公主個人胡鬧,不代表大金,難道高麗還會和一個女人計較?
公主僥倖成功了,朝廷再出面不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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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大金君臣的如意算盤。
皇帝繼續道:「你放心便是,朕收到的最新消息,她還在堅守平壤城。崔忠獻之前抽不出手來,率兵北上不久,如今可能已經圍困平壤。但平壤糧草充足,兵馬也不少,守個一兩個月應該不難,朝廷完全有機會救援。」
「退一萬步,就算平壤城失守,她只要亮出大金公主的身份,諒那崔氏也不敢害她。」
說到這裡,皇帝臉色微沉,語氣也冷了下來:「朕這次算陪她胡鬧一場,拿軍國大事當兒戲。」
「她若能守住平壤,那就說明高麗不足為慮,拿回失地代價不大,可以開疆拓土,也能堵住頑固派的嘴。可她若是守不住平壤…哼哼。」
「那就說明高麗人難纏,拿回失地代價太大,大金犯不著為了一點疆土就和高麗人死磕,不值。那她就要自食其果。最後不但要退兵,還要削了她的公主爵位,給崔氏一個交代。」
李朔聽到這裡,笑容頓時變勉強,卻只能極力繃著,不敢露出絲毫不滿之色。
歷史上,金國東邊不敢對高麗用兵,西邊不敢對西夏用兵,不但東、西沒有開疆拓地,還被兩個小國反過來蠶食。
西夏不必說了,後來多次出兵伐金,占了金朝西疆不少地盤。高麗表面恭順,可一直在不動聲色的「北拓」,終金一代都在隱性侵漁金國邊地。
諷刺的是,很多邊地的女真人,居然成了高麗控制的民戶。
搞了半天,原來我大金只敢對大宋、對漢人兇狠啊。對党項人、高麗人卻是百般遷就、容忍。
之前,高麗使團在回國途中,曾經殺過金國驛卒。也曾經搶過金國民女,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皇帝說是明君,可對待高麗人時,居然如此瞻前顧後。妹妹若是兵敗,就要削妹妹的爵位給高麗權臣交代。堂堂大國之君,你怕個屁啊?
「陛下。」李朔只能主動表態了,「臣朔懇請率兵入高麗,支援公主殿下。公主一日不安然回京,臣一日不敢安然度日。」
皇帝笑道:「六郎是心疼景國了,朕難道不心疼妹妹?」
「心疼妹妹?」李朔不由腹誹,「你未必。」
皇帝笑容一斂,「朕就欽點你為將,給你征東校尉的名義,率兵…三千,去高麗接應公主。」
李朔聽皇帝讓自己掛帥,不禁如釋重負。
李元妃聞言不禁蛾眉一蹙。陛下之前對自己說,出兵五千。怎麼眼下對六郎說起,又只給三千兵?
隨即,冰雪聰明的她就反應過來,這是皇帝故意留餘地讓六郎提條件,以此激勵鞭策,不會真的只給三千兵馬。
「三千?」李朔苦笑道,「陛下…雖然我大金王師百戰百勝,以一當十,可只有三千兵馬…以臣魯鈍之才,實在,實在…」
皇帝故意神色一冷,語氣有點森然,「實在什麼?實在難以功成是麼?李靖能以三千騎兵滅突厥。」
李朔硬著頭皮道:「陛下,高麗雖小,可所謂知己知彼,其國也有幾萬鐵甲精兵,崔忠獻不忠不義,狂悖無禮,但他能滅李氏、廢國君,自然不是庸才。可臣安能和李衛公相比?」
「若是只有三千人,臣萬死不敢授命,並非貪生怕死,是怕誤了國家大事,誤了公主殿下,辜負陛下聖恩。」
「哦?」皇帝又笑了,「說來說去還是嫌兵少。那你說,你要多少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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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獅子大開口的說道:「臣要一萬精騎!」
「一萬?」皇帝笑容頓時淡了,「你真敢要!」
「大金總共才多少騎兵?一萬大軍你能統帶的了?這麼多兵馬調度起來也非一時之功,錢糧消耗更是不知凡幾。若要一萬騎兵才能收拾亂局,那也不用出兵了,你也不必去了,就讓景國自求多福吧。」
說到這裡,他就不再說話。
「那就七千?」李朔小心翼翼的打著商量,「七千騎兵,臣就能做不少事。」
皇帝搖頭,端起茶杯喝起茶來。就連李元妃,都不禁有點忐忑起來。
李朔冷汗都出來了,緩緩伸出一個巴掌,弱弱說道:「那就五千?」
皇帝放下茶杯,「好吧,也就是你敢和朕討價還價。朕就給你加兩千,五千騎兵!玄明啊,朕給你加兩千騎兵,但你明年三月之前,必須護著公主回到中都。不但要解決高麗事務,還不能讓大金吃虧。你能做到麼?」
李朔有點無語了。陛下,你只給我五千騎兵,卻給這麼大的任務,算盤珠子都濺到我臉上了!
李元妃見弟弟被皇帝拿捏,也只能苦笑一聲,揉著額頭沉默不語。
作為枕邊人,她當然很清楚皇帝的為人。
皇帝是個不願打仗,甚至討厭打仗的人。若非頑固派攻訐漢化派揚文抑武、怯於開疆,皇帝都不會派一兵一卒入高麗。
即便他決定出兵,但能小打就不會大打。除非是打防守戰,否則出兵五千已是他的極限,絕不願為了開疆拓土而大動干戈、大打出手。
此時李朔也不敢再討價還價了。皇帝這種生物不可理喻,千萬不能因為他信任你,你就忘乎所以。
「臣謝陛下信重!」李朔再次行禮,「臣就率五千精騎,捨生忘死、馬革裹屍,亦不負陛下所託。」
李元妃不滿的瞟了皇帝一眼,呸了一口道:「什麼馬革裹屍?只要你帶著公主平安回來,就算大功一件。」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為弟弟說了一句兜底的話。
皇帝知道元妃有點不高興了,當下也哈哈笑道:「梓童啊,你真是小看了六郎,他乃是朕的霍去病。他是福將,定然平安無事。」
為了不讓李朔懈怠,還是不忘把李朔高高架起來。
但,他也不會小氣。
「六郎,朕既然信你,就不會負你。你若解決高麗之事,就晉爵小國公(三等國公)。就連爵名朕都替你想好了,鄴國公。」
按制,大金國公分為三等。小國公的爵號共有三十個,這鄴國公,在小國公中排名比較靠前、爵號較美。
元妃聞言,忍不住露出喜色。
李朔也心中一喜。雖然這是皇帝的畫餅,但這畢竟是天子的承諾,絕無更改。
自己只要達到皇帝的期望,國公爵位就能到手。小國公,那也是國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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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謝陛下!」李朔趕緊表態,「不為晉封公爵,只願為王前驅,勤勞王師,替陛下經略東國!」
……
P:今天就到這了,身體不舒服。李朔不會立刻去高麗,中都還有幾章劇情。蟹蟹新盟主「大魔導師馬比克」大大的打賞!蟹蟹!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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