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六叔一回府，兒女淚雙流
皇帝無子！
這個致命的弱點，就連李大李二都感知到其中的兇險，以至於只想及時行樂，不顧將來。
李朔卻是想的更深，更多。
皇帝無子，也是漢化的核心阻力。試想，有多少女真貴胄，願意支持沒有兒子繼位的皇帝改變祖制？
一旦當今皇帝駕崩，新君若是反對漢化的頑固派呢？
若皇帝有子繼位，父皇帝干不完的事情，還有兒皇帝接著干，政策有貫徹到底的持續性，那女真貴胄們就不敢太頑固，阻力也就小的多。
這也是秦孝公、魏孝文帝變法能成功，而宋哲宗不能成功的原因之一。哲宗無子繼位！
遲遲沒有兒子，對金章宗的打擊很大。歷史上，他中前期勵精圖治、銳意漢化，後期卻荒廢政事、耽於享樂，意志消沉，就是因為後繼無人，心灰意懶。
果然他死後，繼位的衛紹王立刻大肆清算，殺了李元妃及其懷孕的嬪妃，清洗朝堂和後宮，李氏全族及其黨羽在劫難逃。
李朔想了想，低聲說道：「陛下才三十歲，春秋鼎盛，你們不要太過灰心。再說，娘娘一旦立為皇后，到時也有機會收養一個嬰兒作為嫡子，那就是正兒八經的太子了。」
李大李二聞言，也覺得有些道理。
李朔繼續道：「所以，娘娘是否能立為皇后，對咱李家關係重大。阿姊立為皇后，將來即便是宗室子過繼承嗣，她也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后，可以挾幼帝垂簾聽政，到時咱們作為攝政太后的兄弟，有何可懼？」
「可若娘娘一直只是元妃，當不了皇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你們名聲太壞，就會影響娘娘立後，壞了大事。」
李朔話是這麼說，但他很清楚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照目前的局勢，元妃立後有可能做到，因為他已經是駙馬了。可收養一個宗室子為嫡子，卻絕無可能。
這是歷史。
金章宗直到死，也不願意收養過繼一個孩子。金朝上層漢化未深，缺乏漢人王朝的禮法力量。他如果收養哪個宗子，那宗子的家族立刻就能威脅帝位，養子繼位後也只會尊奉生父。
宋朝皇帝收養宗子繼位，舒舒服服當太上皇，那是因為漢家有強大的禮法。按華夏宗族禮法，侄子、宗子也算子，過繼之後就是正兒八經的子嗣，父子名分鐵打的。
金國呢？部落制那套至今殘存，禮法力量薄弱。但凡有一點希望都不會收養宗子入嗣。宗子入嗣，還是認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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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搞？
再說，章宗不是不能生，而是孩子夭折了。他死前還有遺腹子，遺詔立懦弱聽話的衛王為皇太叔暫代帝位，計劃等遺腹子出生後歸還帝位。這種情況下，當然更不會收養宗子。
這是章宗的逆鱗，誰勸他收養宗子都不會聽。
那麼這條歷史線就很難改變：元妃不可能成為皇太后，新君必然會清算李氏。沒有養子繼位，就算元妃立後也改變不了死局。
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在皇帝駕崩之前，讓李氏足夠強大，強大到足以和新君抗衡。
這需要什麼？武力！
唯有武力，才是李氏將來面對新君的底氣。所以李朔才要當駙馬、謀兵權。手中若有幾萬大軍，他就什麼都不怕。
但這種事情他不能宣之於口，只能深藏心底。
李大沉默了一會兒，終於低頭了。
「好吧，為了娘娘立後，俺以後注意一些就是了。太出格的事情，俺不會再干。但讓俺兩袖清風的當正人君子，俺也做不到。」
李二也表態道：「俺也會收斂收斂。但就像大兄說的那樣，俺也當不了一個好人。老六，如今咱們被人稱為李黨，投靠咱家的官員士子不少，咱們也不能退，退了就要散架。」
李朔肅然道：「誰讓你們退了？只是讓你們注重私德，不要給娘娘和李家招黑。李黨說起來聲勢不小，可其中有幾個真正的人才？都是些趨炎附勢、阿諛逢迎的無恥之徒，有連宗的、有拜義父的、有送女兒的…這些人品行不端，一旦咱李家失勢，他們不但不會再忠心，還會為了劃清界限第一個落井下石。」
兄弟兩人聽到這話，都有些不以為然。李氏失勢後別人落井下石？這是肯定的啊，還用說嘛？不落井下石才奇怪！換了是他們自己，為了自保也會落井下石。
可不能因為別人將來落井下石，你就拒人於門外。大家不過相互利用，各取所需而已，無可厚非。若是真有那一天，難道別人不落井下石，李家就能保全了？大家都是唯利是圖的小人，誰也別嫌棄誰。就像一個團伙，有酒有肉時都是好兄弟，一旦大禍臨頭當然各自求活路。
老六的確想得周到，可他的擔憂沒有用處，還不如來者不拒，管那麼多干毬！
但老六是家主，是駙馬，還是陛下和娘娘最信重的人，老大老二即便對此不以為然，當下也懶得反駁。
他們很清楚，老六在陛下、娘娘面前一句話，就能削了他們的官位。他們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有些怵老六。
老大轉移話語道：「老六，老胥被女真權貴和清流們盯上了，彈劾七款大罪。老胥要是保不住相位，咱們就麻煩了。」
「放心，老胥我一定會保。」李朔自信的一笑，「陛下不想老胥罷相，娘娘不想老胥罷相，我也不想老胥罷相。那他們都動不了老胥！」
老二笑道：「老六，你很少說滿話，每次說到就做到。有你這句話，老胥的位置就穩當了。」
「他當然會穩當。」李朔冷笑，「可有些人的位置就不太穩當了。我讓他們不但彈劾不了胥持國，還把他們自己搭進去。」
老大頓時明白了，「好！果然是老六！那咱們兄弟三人這次就讓他們看看成色。」
他知道李朔掌握了不少人的罪證和把柄。
「說來也巧。」李朔笑道，「這次入宮，陛下因我出使有功，升我一級，兼任從五品侍御史。你們想啊，陛下向來英明，為何偏偏讓我兼任有獨自彈劾之權的侍御史?」
李大李二不約而同的笑了。
「那還用說？」李二陰惻惻的說道，「陛下這是看不下去了，想讓你兼任侍御史，好好殺殺他們的威風。他們明著動老胥，表面上看是對付咱們李家，其實是反對陛下漢化新政！」
李大點頭，「所以這反而是個反擊的大好機會。老六，這次有沒有把握幹掉一個女真宰執？」
李朔眼睛一眯，「就干夾谷衡吧。他在平章政事的位置上幾年，也該滾蛋致仕了。幹掉夾谷衡之後，再扶御史大夫董師中入省。如此一來，省就有兩個漢人宰相了。」
李大笑道：「前一個夾谷清臣，被你拉下相位。這次的夾谷衡，又要被你拉下相位。這夾谷氏遇到老六，真是倒霉。」
李二道：「董師中不是迂腐的清流派，他當了宰執，一定會向著咱們李家。有他和老胥坐鎮省，女真宰執只剩下四個，就沒有那麼強勢霸道了。到時，我李家就能和他們扳手腕。」
「不能大意。」李朔搖頭，「朝堂咱們誰也不怵，那是因為有陛下、有娘娘、有公主。可出了中都城呢？咱李家還有什麼？」
「所謂李黨，可有一人在地方當都總管、府尹、節度使、統軍使、招討使？一個都沒有吧？怕是連刺史、猛安都沒有一個。」
「地方官還重要？」李大皺眉，「誰不願留在金（朝堂）當京官兒？地方上的官兒，就算是都總管、統軍使，不也是朝堂任命，看中都的臉色？」
「話可不能這麼說！」李朔必須要糾正兩人重中央輕地方的思維，「朝堂決定地方升降黜陟不假，可地方大員掌握的卻是軍政實權，管兵、管民、管錢，不重要？」
「不謀一世不足謀一時。」李朔的手重重一敲，「大金十九個路，二十八個府，一百三十多個州，這麼大的江山，豈能沒有我們的人？」
「中原、河北、山東、河東、東北等地，都是女真貴人的自留地，猛安謀克密布，咱們很難插手。唯獨關中在內的陝西五路，女真貴胄勢力不足，猛安謀克也不太多，咱們正好安置自己的人。」
「五年之內，陝西東路轉運司、陝西西路轉運司，最少要有一人是我們的人。陝西五路起碼要有兩個都總管、三個府尹、十個州的長官是我們的人。這也是為了漢化大業，地方上沒有根基，咱們在京城就坐不穩。」
他當然不會告訴兩人，自己要在陝西五路安插李氏黨羽的真正原因。起碼現在，萬萬不可向兩人泄露自己的計劃。
兄弟三人秘議之間，馬車就到了金坊的郡公府。
三人下了馬車，一大群衣冠楚楚的家奴立刻上前行禮、迎接，簇擁著三人進入郡公府。更有奴婢一溜煙的搶先入內稟報導：
「六郎君回府了！郡公回府了！」
李朔剛進儀門，一對粉妝玉琢、戴金掛玉的小兒女，就燕子一般沿著甬道飛奔而來，身上的連鎖之聲鈴鐺脆響。
「六叔！六叔！」
七歲的嬋兒帶著五歲的狗兒，邁著小短腿跑向李朔，臉上滿是興奮之色。
「哈哈！」李朔見了小女兒頓時一臉歡喜，「嬋兒，狗兒，慢點跑！當心摔著！」
一邊說一邊張開雙臂迎上前。
「六叔！」率先衝過來的嬋兒猛地撲進李朔懷裡，緊緊抱住李朔，喜極而泣般的哽咽道：「六叔可回來了…」
狗兒也撲了上來，緊緊抱住李朔的腿，小嘴一癟的哭起來：「六叔！嗚嗚嗚…」
兩個小傢伙緊緊抱住李朔，生怕他又走了。李朔離開的四個多月，兩個孩子整天盼著六叔回來。
今天六叔終於回來了。
「好了好了，別哭了。」李朔摟著兩個孩子，摸著兩個小腦袋，很是心疼的說道：「六叔不是回來了麼？沒人敢欺負你們！六叔從江南回來，給你們帶了很多禮物。」
一邊說一邊瞪了李大李二一眼。
李大李二不禁有點尷尬。這兩個小忘八蛋，見到自己老子如見路人，卻對叔父這麼眷戀，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竟是白生了一回！
幸好外面還有幾個剛生的，也不在乎家裡這個。
兩個孩子此時見到李朔，如同有了靠山，越哭越是傷心，還不失畏懼的偷覷著旁邊的父親。
李大忍不住瞪著女兒，罵道：「短命的丫頭！你六叔回來是好事，你嚎的什麼喪！沒家教的東西！」
李二也罵起自己的兒子：「小忘八蛋！你哭個毬！誰欺負你了？！閉嘴！」
兩個孩子被生父一罵，不禁更是害怕，更是緊緊抱住李朔。
「你們可真是能耐！」李朔對兩個兄長怒道，「你們對孩子如何，以為我不知道？這是你們親生的，比撿的還不如！」
遂拉著兩個孩子，「走！咱們去見祖母！有六叔在，你們誰也不要怕！」
兩個孩子破涕為笑，一左一右的抱住六叔的胳膊，喜滋滋的往大院裡面走。
李大在身後說道：「好！都交給你這個當叔的！俺們樂的撒手不管！清閒的很！」
李二跺腳：「小小年紀，就向他六叔告狀賣乖！早知道養不熟，當年不如賣幾貫銅錢！老六，俺也不管了！」
李朔頭也不回的喊道：「你們愛管不管！誰稀罕你們管！趕緊去你們的別墅看你們外室的心肝寶貝！」
李大李二臉色漲得通紅，罵罵咧咧的出了府邸，徑直去自己的別墅外宅了，竟是連老母都不見。
叔侄三人剛入中庭，養母王氏帶著兩個嫂嫂就歡喜無限的迎接出來。
「兒啊！你可回來了！」
「六郎！」
李朔趕緊上前給王氏和嫂嫂行禮。
「孩兒見過娘親！」
「見過嫂嫂！」
……
PS：六郎終於回家了，接下來寫點日常，然後就去高麗救公主媳婦兒了。今天還在學習，暫時就到這了，蟹蟹，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