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經營天下遍,卻到長安城
很快,衛老爹就見到了李朔。
「老爹是為出征而來?」李朔見到他夤夜來訪,立刻猜出他的來意。
衛老爹嗬嗬笑道:「俺是想去,俺能去麼?」
李朔請衛老爹坐了,卻是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直接說道:「大嫂是不是已經告訴老爹,陛下給我五萬大軍?」
衛老爹搖頭,「你大嫂是這麼說的,可俺不信!就算陛下信你,交給你五萬大軍,女真貴人們絕不會答應,你可是個漢人。六郎,到底多少人?」
李朔笑道:「老爹也是老軍務了,倒是猜猜看。」
衛老爹不假思索的說道:「一萬人?」
李朔搖頭微笑。
衛老爹聞言不禁眉頭一皺,「八千兵總有吧?」
李朔伸出一個巴掌一晃,「只有這麼多。」
「只有五千兵馬?」衛老爹不禁神色一怔,「五千騎兵?就算五千騎兵,去高麗也冒險了些。不過…若是關外的女真騎兵,也不是沒有勝算,就看怎麼打,打的巧不巧。看來,陛下不想大打出手,也想藉機磨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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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點頭道:「老爹所見極是。但我自己能帶三百家丁,我這三百家丁雖無私兵之名,卻有私兵之實,個個都是精挑細選的勇士。只要披甲,就都是精銳戰士。」
「那也只是五千三百人。」衛老爹神色沉吟,「兵數的確太單薄了些,不過加上公主殿下在高麗的兵,自保肯定夠用了。」
「阿里喜呢?要不要隨軍?」
原來按照大金制度,為了防備漢人染指兵權,外出打仗的兵馬主要用女真兵。漢軍幾乎都是輔兵、城防兵,極少參加野戰,不算是正兵。
而出征的猛安、謀克女真戰士(正兵),大多都是小奴隸主,家中有奴隸(驅丁)。沒有奴隸的,也有子弟族人。
一旦出征,奴隸或者子弟就能隨軍充當仆兵,用來餵馬、看馬、馱運兵器甲冑、負責勤務。必要時,也能參戰上陣。
這種兵奴、仆兵,就叫阿里喜。
每個披甲正兵,可配備一到兩名阿里喜。
但,出征的兵馬要不要配備阿里喜,配備多少,卻是視情況而定,並非每次出征都會配備。
如果這五千騎兵配備阿里喜,那出征人數最少一萬、最多一萬五千人。
若是不配阿里喜出征,那就只有五千正兵。
「不配。」李朔搖頭,「陛下說了,遠征高麗乃是異國打仗,山高路遠,補給艱難,若是配備阿里喜,大軍速度必然下降,糧草補給也會翻倍,還會拖累正兵。」
「再說,若是配備阿里喜,出征人數膨脹,聲勢太大,也不利於與高麗和解,反而激起高麗全國同仇敵愾之心,不利於速戰速決和善後。」
衛老爹不禁有點失望,「這麼說,陛下顧及此戰後果,還要考慮高麗人的感受,不願意痛痛快快的打一場。」
李朔道:「就是這個意思。我只有五千騎兵,兵微將寡,高麗之行風險不小。老爹還想隨我去麼?」
「去!」衛老爹毫不猶豫的說道,「只要能跟著你去高麗掙軍功,俺就算拚了這把老骨頭,戰死疆場也不怕。」
「打贏了,有你在,俺就能再升一級兩級,為你大嫂漲漲臉面。要是你大嫂成了將軍之女,你大兄就不敢欺負他了。」
李朔不禁有點感慨。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原來衛老爹這麼想要軍功升遷,是為了讓女兒不受女婿欺負。
可惜衛老爹想差了。以老大的為人,就算他真當了將軍,大嫂成了將軍之女,老大也不會對大嫂回心轉意,該寵外室還是寵外室。
衛老爹向來把李朔當成子侄,說話從不見外,當下又直接說道:
「五千人也好,六郎畢竟年少,軍中並無威望,兵馬太多難以統御,反而會壞事,陛下還是穩重的。等你打過幾仗,年紀大些,威望高些,到時就能統領數萬大軍了。」
李朔也不介意,「老爹說的是,欲速則不達。晚輩不到十六,有的是機會。」
他當然不急。他的計劃是在皇帝駕崩之前,擁有統帥數萬大軍的能力,時間線完全來得及。
…
第二天上午,衛老爹歡喜無限的離開李家,一路哼著小曲。
昨晚和李朔一席長談之後,李朔已經同意讓他以親軍正將的名義出征。
妥了。
他只要留在京中等消息即可。有靠山就是好啊,六郎一句話,他就能跟著去高麗了。
衛老爹一走,就有一個似儒似商的白面男子,滿面春風的來到府邸,不用通報便直接入內。
府中看見他的奴婢,無不恭敬的稱呼他為「鄭先生」。
此人正是李氏商號「金信德」的大掌柜,鄭裕。
兩年多來,鄭裕執掌金信德,利用皇帝賞賜給李氏的商業許可,將李氏商號經營的越發興旺,鄭裕在李家的地位也越來越重。月薪也早從最初的五貫鈔,改為提成制。
鄭裕本在京師金信德總行坐鎮,聽到家主回京的消息,他立刻主動帶著帳本前來匯報。這不是為了請功邀賞,而是表示自己的態度和忠心。
「鄭裕來了?」
正在教侄兒侄女讀書的李朔得知,直接說道:「讓他來這見我,也讓小娘子、小郎君聽聽生意經,學學經濟致用之道。」
他沒有支走兩個孩子,而是留在身邊接待鄭裕。
李朔自己正想見見鄭裕,可巧他就來了。他已經大半年沒有過問金信德的生意,當然要了解最新的情況。
鄭裕步履從容的進入李朔的書房簡兮齋,長揖行禮道:
「小人鄭裕,拜見郎主!郎主出使南朝,小人日夜盼望郎主平安。今日見到郎主,小人如赤子見父母久別歸來,心中歡喜無限。」
和之前那個棲棲遑遑、朝不保夕的莊園奴隸相比,如今的鄭裕仿佛換了個人,看上去溫潤儒雅,氣度不俗,帶著三分富貴之氣。
這也難怪。他如今可是每年經手十幾萬貫的大賈,管著金信德七個分號上千人的夥計,財、權、勢都有了。
可鄭裕很清楚,自己這一切是怎麼來的,是誰改變了自己的命運,讓自己從一個被貶為官奴的人,成為李氏商號的大掌柜,成為商賈中的後起之秀。
貴人一句話,他就鹹魚翻身!
「老鄭。」李朔指指椅子,聞言道:「坐下說話。」
鄭裕知道這個主人沒有太多繁文縟節,遂依言坐下,雙手獻上帳本道:「這是今年最新的帳目,還請郎主垂覽。」
李朔接過來隨手翻了一下就放在案上,表示對鄭裕的信任。鄭裕見李朔沒有細看,當下口頭匯報導:
「好教郎主知曉,有了專賣許可,截止本月,本年六個分號凡鹽鐵茶酒礦香藥等大宗,共毛利十六萬四千三百貫鈔,純利五萬兩千貫鈔。預計今年全年,純利當有六萬多貫鈔,折銀兩萬五千兩。」
今年純利六萬多貫鈔!李朔聞言心中一喜。
金信德成立不到三年啊。今年就有純利六萬多貫,那麼幾年之後呢?估計最少也能翻倍!
這麼積累下去,十年之內就能聚財百萬,養兵就有了第一桶金。
一個新商號這麼賺錢,除了李朔善於用人、商業戰略高明之外,更因為他有很多國家壟斷的專賣之權,鹽引、茶引、香引、酒引、礦冶射契、榷場劵等專賣憑證,應有盡有!
其實靠的是商業特權在賺錢。
比如榷場貿易,就能讓金信德和宋國、西夏國、高麗國、草原胡人自由做生意。這種特權,一般商人哪裡會有?
「很好,」李朔點頭讚許,「老鄭辛苦了。今年給你的提成,再加一個點,讓你拿到百二!」
一下子給兩個點的提成,那麼按照純利,今年鄭裕就能拿到一千多貫鈔!
鄭裕趕緊站起來,「小人不敢接受,小人何德何能,若非郎主…」
「給你就要,不可推辭。」李朔擺擺手,「你是個經商人才。我知道你忠心,正是因為你忠心,我才捨得放權,捨得給錢。等你何時能年賺十萬貫,我就給你謀取一個官身(散官),為你報仇雪恨。」
「謝郎主!」鄭裕神色激動,當下不再推辭,繼續稟報導:
「還要稟報郎主,咱們的生意已經鋪到了陝西五路,金信德準備開設第七個分號,設在關中,名曰長安分號,這也是之前郎主的意思。長安有了分號,就能就近做西夏、吐蕃、川蜀的生意。可惜河西在党項人手裡,不然倒是能重開絲路,直接和西域的胡人貿易。」
李朔心道,若有一天能滅了西夏,恢復河西走廊,一定要恢復漢唐絲綢之路。
他點頭笑道:「只要能賺錢,分號儘管開。長安分號當然要開設,但還要開設一家做海貿的分號,就設在山東東路的密州或海州,專門做高麗、倭國的海貿生意,這條路線,必然能賺大錢!」
鄭裕笑道:「郎主明見!這海貿生意小人也想過,只愁沒有海船吶。大金不許建造海船出海,如此禁令,這海貿也就做不了。」
李朔聞言,眼睛微眯。
嗬嗬,禁海!他倒是忘了這一茬。
歷史上,最開始搞禁海的是誰?是蒙元嗎?當然不是。就是狗日的金朝!金朝為蒙元打了樣!
為了防止北方漢人偷渡到南宋,金朝不許百姓出海,嚴禁建造中大型海船,只能用小船板在海邊小範圍活動。
即便是走私搞海貿,也要大海船吧?
就算皇帝寵幸李朔,也不會允許他建造中大型海船,這觸犯的是金朝國策,豈能輕易更改?
李朔只能遺憾的搖搖頭,「罷了。那這海貿生意,就此作罷。」
「不過,在全國各地開煤礦的事情,卻要儘快去做。開煤礦不僅是賺錢,也為了少砍樹。」
「郎主放心。」鄭裕說道,「此事在做了。按照郎主的指點,已經找到了新的大礦。小人準備在陝西五路,招募萬人開礦,除了煤礦還有鐵礦,銅礦。」
李朔目光閃過一絲異色,鄭裕完全留意不到。他怎麼可能知道,李朔在陝西五路開煤礦不僅是為了賺錢,還為了借開礦的名義招募青壯,寓兵源於礦工?
李朔又道:「過幾天,你親自解一萬貫錢去巡察署,就說巡查署借金信德的錢,我以署令的身份,給金信德打個欠條。」
讓自己的私人商號,補貼自己掌管的官署,這不是李朔第一次幹了。鄭裕當然不會反對,他只是個掌柜,李朔才是東主。
朝廷給巡查署的撥款不多。巡查署這麼大的攤子,情報工作本來就很耗錢,經費根本不夠用。
李朔只能自己貼錢。已經貼了兩萬多貫了。
「是!」鄭裕毫不猶豫的領命,「反正帳上還有幾萬貫現錢,小人明日就解一萬貫去巡查署。」
「不過,到時帳上還剩兩萬多貫閒著,要不要放印子錢?若是放印子錢,年底還能生發幾千貫。」
「放印子錢…」李朔想了想,「可以!不過,只能放貸給女真人!他們還不起,就收他們的牛具,馬匹!最後還是還不起,就賣身為佃吧。咱們莊園的漢人佃農很多,卻還沒有女真人,我想用一些,看看女真人干起農活來,是不是也湊合。」
對於女真人,李朔一直是想當個嚴厲的父親的。
鄭裕頓時笑了起來,笑的有點快意。他越來越覺得,自己找對了值得一輩子效死追隨的主公!
「郎主。」鄭裕又想起一件討李朔喜歡的事,「長安分號開設,請郎主賜予墨寶,印刻之後作為長安分號的圭臬。」
李朔哪裡會拒絕?遂讓嬋兒研墨,狗兒鋪紙,親自寫下一行董體書,卻是元稹的兩句詩:
「經營天下遍,卻到長安城!」
……
李朔回京第三天,剛好是二十一,朝會之日。
今日朝會要決定很重要的事情。包括胥持國的去留,征東主將的人選。
前天夜裡,李朔招來心腹尤戎等人一番秘議,巡查署掌握的某些朝臣的罪證,就秘密輸送給李黨中的幾個御史。
一切都已布置妥當,李氏三兄弟的反擊,就在今日發動!
這天大早,李朔身穿公服上朝,穿的居然是郡公的服色!以往,他上朝是按照實缺,只用六品巡察署令的官服,每次排位都很靠後,和五品官站起一起。
可是今日一反常態,用的是二品郡公的官服,排位一下子就殺到前面。
說起來,這位十三歲立下軍功、十五歲詩賦高中、很快就要當駙馬的小國舅,早就是朝野皆知、毀譽參半的名人了。他每次出現,想不引起別人注意都難。
百官看到李朔居然以郡公的身份入朝,不禁有些意外。他們已經聽說,李朔在南朝贏了射弓宴,還寫了幾首好詩,大出風頭。
據說,陛下已經決定以他為安東校尉,率兵入高麗接應景國公主,善後高麗之事?
真是令人羨慕不已、愛恨交雜的天才少年啊。
嗬嗬,景國公主任性胡為、膽大包天,和這李六郎還真是般配,說是天造地設也不過分。可他去高麗和公主一起善後,還能真是大金的佳話?
漢官們看向李朔的目光都很複雜。可女真大臣們的目光就是明顯的敵視甚至仇視了,起碼大多數如此。
今日本是常參朝會,但因為要命將出征,和朔望大朝一樣隆重,上朝資格放寬到在京七品以上。仁政殿內外,黑壓壓的站滿了朝臣,足有千餘人之多。
之前被彈劾七款大罪的平章政事胥持國,是近年來官位最高的漢臣,也是支持皇帝推行漢化新政的第一重臣。關於是否漢化的大禮議爆發兩年以來,胥持國一直是頑固派的最大論敵。頑固派始終贏不了大禮議,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胥持國的強悍。
可是今日朝會,他可能保不住相位了。
誰都知道,倒胥之人今日必然會對胥持國發動最後一擊,逼迫寵幸胥氏的皇帝棄保此人,然後再當廷定罪,最後皇帝法外開恩,罷相出京!
此時,百官已經就位,韶樂大奏,儀仗森嚴,只等天子大駕升殿。皇帝還沒到,整個朝會的氣氛就已凝重到壓抑。
胥持國神色灰敗的站在宰執序列。在百官各色目光的注視下,他手中的牙笏都有點顫抖,之前的宰相氣度都端不住了。
他只是一個經童出身的濁流官員,遠非詩賦取中的清貴進士可比,相位原本遙不可及。可因為投靠李元妃,受到皇帝賞識,得以扶搖直上,躋身省,位列宰執。
朝野由此譏諷他和李妃內外勾結,狼狽為奸,說是「經童為相,宮婢為妃」!
這些他都不在乎,世人皆以為他胥持國是攀附後宮、借勢外戚的奸相佞臣,女真大臣們固然視他為眼中釘,就連同為漢臣的清流派也視他為肉中刺,恥於和他為伍。
可是有幾人知曉,謀取權位的手段對他而言不重要,他只是想做事?
清流…嗬嗬,詩賦進士是漢臣中身份最尊貴的人。可他們除了當女真人的附庸,還做什麼了?
漢化大業,這麼好的機會,這是變夷為夏的絕好機會,也是恢復漢室的法子,為何不抓住?你們同是漢臣,為何要和女真人一起反對我?
我胥持國絕非君子,也非清官。可是和漢化大業相比,君子、清官、正臣這些私德美譽,真的那麼重要麼?!
胥持國很是不甘的閉上眼睛。他知道,就連陛下也沒有藉口保住自己了。
他轉頭看了不遠處的李朔一眼,又看看丹墀下的宣徽使李仁惠一眼,忽然發現一個情況:李氏兄弟…十分平靜!
難道李氏兄弟拋棄自己,不想再保自己了?
應該不可能!
那麼就是…他們已經有了反擊之策?
胥持國剛想到這裡,就聽到靜鞭「啪」的一聲,隨即合門使就高聲唱喝道:
「皇帝陛下駕到——百官恭迎!」
請假一天
身心不適,請假一天。
晚上看電影,希望能讓自己開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