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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老夫不想再見到你!」

2026-10-13 18:57:49 作者: 戈昔

  第133章 「老夫不想再見到你!」

  完顏宗浩來到官寨外,看到寨樓上懸掛的三顆人頭,臉色鐵青!

  三顆人頭用小辮子系成一串,臉上滿是被凍住的驚恐,積雪都遮不住。

  李朔竟敢殺了他們!三個世襲猛安,李朔說殺就殺,他好大的膽子!這是要造反!

  完顏宗浩驚怒交集,眼皮子直跳,就是當年率兵征討阻?,陷入困境,也沒有今日這麼屈辱。李朔竟敢在他的遼陽府,擅自斬殺三個四品女真官員,這還得了?這遼陽還是大金的遼陽?

  等到李朔出來迎接,他一定要當場問罪!

  然而完顏宗浩等了半天,寨門硬是沒有打開。正在他怒火中燒之際,裡面出來一群人稟報導:

  「留守相公,欽差大臣請你進去拜見。」

  什麼?完顏宗浩愣住了,讓自己這個堂堂東京留守,主動進去拜見?這不是尊卑顛倒麼?

  還什麼欽差大臣?這個說法聞所未聞,別說大金沒有,就算曆朝歷代,都沒有欽差大臣這個頭銜。

  「老夫親自來此,他居然不主動出來迎接,還讓老夫進去拜見他?」完顏宗浩氣笑了,「他是不是不知道東京留守、遼陽府尹、都總管的分量?」

  那出來稟報的人正是尤戎,這少年冷冷說道:

  「老相公自然很有分量,可欽差大臣代天子出征,身負聖命,自然更有分量,老相公理應主動入內拜見!」

  「好膽!」完顏宗浩再也忍不住的抽出腰刀,就要斬殺尤戎。尤戎也夷然不懼的拔刀,身後一群少年一起拔刀!

  完顏宗浩愣住了。他沒有想到,李朔的部下都敢對自己拔刀。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完顏宗浩肺都要氣炸了,可他還來不及怒喝,對面的尤戎反而厲聲喝道:「完顏宗浩!你竟敢在欽差大臣轅門外拔刀行兇,你是要造反麼!」

  「你們,你們…」完顏宗浩氣的直哆嗦,腦袋嗡嗡的猶如一群蒼蠅亂叫,他屬實沒有見過這麼大膽的少年。

  部將仆散阿明怒道:「狗屁欽差大臣!沒聽過!你們好大的膽子!」

  尤戎揚揚手中的刀,咯咯笑道:「之前的確沒有這個說法,可從今之後就有了。隴西郡公、安東校尉,就是第一個欽差大臣!」

  「實話告訴老相公,校尉出征前入宮陛辭,建議天子首創欽差大臣職銜,代天子遊牧地方,各地見官大一級。天子准奏,諭令校尉可用欽差大臣之銜便宜行事。戰時三品以下違抗軍法,對抗欽差,可立斬!如今是不是戰時?若非戰時,為何出兵?」

  「所以啊,校尉真就是第一個欽差大臣。校尉手中,還有天子的親筆手諭。老相公若是不信,可自己去中都問問天子,可有此事。」

  完顏宗浩呆呆看著尤戎,心中堵得發慌,喉頭有點血腥味。

  上當了啊。李朔一定猜到自己會來,他先殺了三個猛安,再故意激怒、羞辱自己。

  目的有三。

  一是踩著三個猛安的首級和自己的臉面,立威!震懾女真軍心。猛安說殺就殺,留守說辱就辱,更別說其他國人了,誰還敢不聽話?

  二是向天子表忠心,打擊自己這個反對漢化、德高望重的內族老臣,彰顯他孤臣孽子、虎氣可佳的忠勇。

  

  三是逼迫自己配合他的高麗之戰,起碼在糧草、補給方面不敢使絆子。

  那麼,此子難道還有後手?

  想到這裡,完顏宗浩反而出奇的冷靜下來。既然想通了李朔想故意激怒他,他再要發怒不就中了李朔的計?

  東京留守不愧是封疆大吏,他轉眼間就平復了心緒,還刀入鞘的說道:「好,那老夫就見見古往今來第一個欽差大臣!開門!」

  說完就要策馬進入。

  尤戎卻是伸手一攔,「請老相公下馬!此地如今暫為欽差行轅,老相公豈能騎馬入內?」

  「放肆!大膽!」仆散阿明、完顏噠賴等人怒不可遏,當即就要縱馬衝擊。

  「且慢!」完顏宗浩一擺手,神色平靜的下馬,「我們就下馬入內,看這位自稱欽差大臣的安東校尉,還是不是大金的臣子!」

  於是,在數千女真戰士的注視下,堂堂內族重臣、東京留守完顏宗浩,居然徒步入內,主動拜見李朔!

  剛剛徵調的兩千本地女真披甲,更加不敢抗拒割辮了。

  ……

  猛安官寨之內,陳設豪華、爐火熊熊的廳堂上,所謂的欽差大臣李朔,正坐在火塘邊舒適無比的泡腳。

  兩個女真侍女一人一隻的給他洗腳,還有幾個奴婢在烤著羊肉,羊油滴在火堆中,呲呲作響。

  一路在苦寒中冒雪行軍的疲憊,就此一掃而空。外面風雪仍大,冰河中還有女真人鑿冰捕魚,山林中還有女真人踏雪打獵。可此時的李朔,卻待在溫暖如春的華屋美室之中。

  這本來是猛安官人的享受,李朔眼下這般當然是為了給留守老相公一個下馬威。怎麼提升威望?有個簡單粗暴的法子,將本來很有威望的人踩在腳底,威望就會大漲。

  他太年輕了,還是漢人。就算有皇帝當靠山,還有駙馬的名義,可很多女真戰士也不會服氣。那就殺掉他們的猛安,折辱他們的大員,打掉他們所謂國人的傲氣。

  胡人蠻夷向來畏威而不懷德,說白了就是賤。用威才是最好的法子。

  李朔心中琢磨著完顏宗浩那點事,目光幽邃無比。巡察署當然不是擺設,一京留守這麼重要的大員,怎麼可能不重點關注?

  完顏宗浩雖是名將,可他也是人,是人就會有私慾。他不是個很謹慎的人,當然很難瞞過巡查署的密查。

  就比如...這老將如何解釋,明昌五年他當西北招討使之時,朝廷撫恤西北將士的錢糧少了四萬多貫?耶律德壽叛亂被他鎮壓後,耶律德壽的金銀哪去了?還有,他第七房妾室,是不是叛軍首領耶律德壽的妹妹?

  還有,就說三個被斬首示眾的猛安,斡勒烏古剌、紇石烈忒麻、術虎薩必,平時也沒少孝敬他,他們的帳房中還有行賄的帳目,可不是小數目!

  對於女真權貴而言,這些事情其實算小事,就看皇帝是不是較真。皇帝較真,那就是重則下獄、輕則罷免的罪責。

  李朔正想到這裡,忽聽門口親衛唱道:「東京留守完顏宗浩拜見!」

  「拜見」兩個字,喊的格外響亮。

  李朔無聲的一笑,就見一個身材魁偉的老將帶著滿身風雪昂然而入,甲衣鏗鏘,氣度不凡。

  李朔視若無睹,身子重如泰山。

  卻說完顏宗浩大步登堂入室,居然看到那什麼少年欽差在踞坐泡腳,兩個猛安府的女真奴婢,正在一臉溫順的給他捏腳。

  看到自己進去,此人身子動都不動,腦袋擡都不擡。

  這一幕讓完顏宗浩再次意外了。他本以為李朔再狂妄,起碼也會起立相迎,誰知不斷拉低下限,竟是這種做派!

  李朔慢騰騰的擡起頭,眼眸剃刀一樣鋒利,冰雪一樣寒冷。完顏宗浩第一次見到李朔,沒有想到對上的是這樣一雙眼神。

  完顏宗浩虎目如電,漠然看著李朔,斧刻刀削般的臉冷硬如冰岩。

  一老一少就這麼一立一坐對峙,空氣似乎突然凝固了。一時間只聽到烤羊肉的滋滋聲、柴火的??聲。

  完顏宗浩滿腔興師問罪的怒火,仿佛被一盆雪水澆滅,忽然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不安。

  到底是什麼,讓李朔在自己面前也能如此有恃無恐?李朔顯然不是個笨人下棋死不顧家的傻子,自己是不是想簡單了?

  他早就聽聞李六郎的『大名』,原本以為傳言不實,誰知今日見了,才知這少年的厲害。完顏宗浩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在一個少年面前發怵。

  完顏宗浩深吸一口氣,終於打破沉寂的冷聲說道:

  「你就是安東校尉李朔?你好大的膽子啊。是誰,讓你殺了斡勒烏古剌、紇石烈忒麻、術虎薩必?」

  此時,他仍然是一副上官的口氣。論爵位,他是國公,李朔是郡公。論身份,李朔是駙馬、外戚,他卻是太祖侄兒。論官職,李朔只是從五品,他卻是正三品!論年紀,他當李朔祖父都夠了。

  無論這麼算,他都是上位者!

  「你就是東京留守完顏宗浩?」李朔的語氣有點慵懶,完全沒有將完顏宗浩當成上位者的樣子。

  他揮手讓兩個女真奴婢退到帷幕之後,然後施施然的拿起火鉗,撥弄著火塘中的松柴,「你說的不對,不是我殺了斡勒烏古剌、紇石烈忒麻、術虎薩必。」

  「不是你下令殺的?」完顏宗浩一愣,「那是誰?」


  李朔肅然拱手對著京師的方向,一板正經的說道:

  「當然是大金國法,是《明昌律》!他們辱罵天子,勾結反賊,戕害百姓,戰時對抗軍法,抗旨不尊,罪該萬死,王法不容。」

  「你很會狡辯。」完顏宗浩眯著眼睛,握著馬鞭的手猶如鐵鉗,鬍鬚鋼針一般根根翹起,「你區區一個五品,帶兵不過五千的偏將,就能代表朝廷律法?你是三法司呢,還是省相公?三個猛安官,你說殺就殺,這是要造我大金的反麼?」

  「你說他們有罪…」完顏宗浩伸出一隻滿是老繭的大手,「證據呢?老夫看看!」

  李朔神色譏諷的一笑,「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巡察署令,還是侍御史,更是欽差大臣。你自己都不乾淨,還要看證據?你真要看?哈,這裡倒有你自己的罪證,你且看看。」

  說起抓起案上的一本帳本,毫不客氣的扔向完顏宗浩。

  完顏宗浩接過來一看,神色頓時變了。原來這帳目上記載著他收取的賄賂,是三個行賄的猛安記載下來的。

  李朔嗬嗬笑道:「他們的罪證,你沒有資格看。你自己的罪證嘛,倒是可以讓你看看。看清了麼留守相公?這數目夠不夠治罪?嗯?三個人證我幫你殺了,你是不是還要感謝我?」

  「還有其他一些事,巡察署都知道。你想聽,我就說幾件給你聽。比如你第七房妾室…」

  完顏宗浩臉色霎時間變得蒼白,聲音嘶啞的打斷道:「好了…李朔,明人不說暗話,你到底想做什麼?」

  此時此刻,他那裡還不知道,李朔掌握了自己的罪證?也是,李朔是臭名遠揚的巡察署令啊,能幹什麼好事?

  若是在東京城,他當然能拿下李朔。可眼下是李朔的主場,他想動手都難。帷幕之後刀光隱隱,顯然有李朔的布置。

  李朔知道,完顏宗浩怕了。

  死,對很多人來說不算太難。可身敗名裂、連累家人,卻是萬難之局!

  「我想做什麼?」李朔冷笑不已,「我只想忠於陛下,幫助陛下完成顯宗皇帝的遺志,推行漢化新政,開創千古偉業,我有錯麼?」

  「大金首先是陛下的大金。若不是陛下的大金,大金在我眼裡便一文不值。就說你,你口口聲聲反對漢化,維護祖制,可你為何要用宗浩這個漢名?為何自稱老夫?我們漢人才自稱老夫。」

  「就是你這留守、總管、府尹、國公這些官位爵位,也是漢家的東西。」

  他指著完顏宗浩,「你們處處用著漢人的東西,受到漢化的好處,做著我漢家的官兒,心中卻存著反漢的念頭,這不是造反麼?」

  完顏宗浩聽的頭都大了。他覺得李朔是在詭辯,可他又難以反駁。

  卻聽李朔繼續說道:「知道陛下為何要漢化麼?因為只有漢化,像顯宗遺書說的那樣脫夷入夏,陛下才能成為真正的天子。更因為…你們女真人不行啊。不開化,又什麼都沒有,實在太野蠻了,陛下想讓你們像個人,這難道不是聖明天子麼?」

  「你…你…」完顏宗浩氣的差點背過氣,卻又不敢惹怒對方。因為把柄在對方手裡。

  「我也不和你廢話。」李朔一點面子都不給,「公主在高麗危在旦夕,我必須火速接應。遼陽距離高麗很近,糧草富足,我要你這個東京留守好好配合我的高麗之戰。我這五千騎兵少一束馬草、少一升軍糧,那你再老的資格,再高的官位,再大的臉面,在我這就統統沒有了。」

  「就一句話,你答不答應?」

  完顏宗浩快要吐血了,牙齒咬的咯嘣響。可他最後還是無可奈何的咽下了這口惡氣,按捺住動手的衝動,冷聲道:

  「好!老夫答應你!李朔,老夫不想再見到你!」

  李朔嗬嗬一笑,「我也不想見到你!將軍不下馬各自奔前程,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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