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駙馬來救公主，有意思！
完顏宗浩是怒氣沖沖的來興師問罪，最後卻偃旗息鼓，灰溜溜的返回東京城。
堂堂封疆大吏的臉面，碎了一地。
消息傳出，整個遼陽都被鎮住了。在太子河徵調的最後兩千女真騎兵，因為此事火速割辮蓄髮，再也不敢絲毫猶豫。
至此。
李朔麾下有了整整五千割辮蓄髮的女真騎兵，等於說是皈依了李氏。李朔這麼做，不僅僅是為了漢化，也是為了戰鬥力採取的服從性測試。
利用皈依者狂熱，將來自不同地區的士卒淬鍊成一個有共同認知的整體，戰力和凝聚力會提升一大截。
李朔用五千條辮子，三個猛安的人頭，一個留守的臉面，硬生生的樹立起了統帥的威信，將五千女真騎兵整合成一支虎狼之師。
完顏宗浩倒也說話算數，不到三日就送來上千車的糧草，一點也不敢在補給上使絆子。
李朔在太子河休整了幾日，等到糧草補齊，就再次拔營行軍。接下來，就要渡過鴨綠水，直入保州了。
李朔和眾人軍議，反覆推算之後認為，以高麗北方的地形，要趕到平壤和公主匯合，再快也要十天。
……
西京平壤，易手兩三個月了。
九月二十六，義州防禦使權元准父子，擁護高麗『壽安宮主』攻入平壤，殺權臣崔氏在西京平壤的官吏，接管西京。
『壽安公主』的『勤王義軍』，最多時滾到了兩萬多人，一時間聲勢浩大，平壤以北都易幟宣布忠於壽安宮主，討伐廢黜大王的權臣崔忠獻兄弟，匡扶王政。
然而好景不長。
兵馬一多，糧草就變得極其緊張。『壽安宮主』和權氏父子為了搜集糧草，只能暫時停止南下。
十月中旬，崔氏鎮壓了南方各地的起義，終於能騰出手對付占據西京的『壽安公主』了。直到此時，外界也不知道所謂的壽安宮主其實是大金公主完顏湘靈。
十月下旬，崔忠獻在開京誓師，派心腹大將朴晉材、盧碩率都房精銳五千、禁軍三萬，共三萬五千大軍，攻打平壤！
十一月底初，崔氏大軍進圍平壤，重重圍困。這三萬五千大軍是高麗國的主力，也是崔氏最精銳的兵馬，其中來自馬別抄、禁軍衛騎的騎兵，合計就有八千，可謂兵強馬壯。
如今的高麗軍，絕非軟柿子。
完顏湘靈麾下聚集了一萬多兵馬，但精銳始終只是從合懶路徵調的三千女真兵，其餘的不是地方守軍，就是反崔的高麗青壯民夫，說烏合之眾雖然過分，但肯定不是精兵強將。
平壤城有幾萬軍民，糧食不夠吃，難以久守，完顏湘靈只能下令趁著敵軍立足未穩，派騎兵主動出城攻擊，打掉敵軍的士氣。
進入高麗以來，她率領三千女真騎兵連戰連捷，早就不將高麗軍放在眼裡。敵軍雖多，只要大金鐵騎一衝，就會潰不成軍。
她對女真勇士，十分自信。
然而，就在女真兵出擊不久，忽然敵軍中衝出一隊不下一千、人馬具裝的重騎兵。
都房重騎！
一千高麗重騎兵，洪流一般衝垮完顏湘靈的女真精銳，女真兵大敗，在高麗步騎兵的剿殺下死傷千人，狼狽退回平壤城，士氣大挫，再也不敢出戰了。
朴晉材下令將七百多個戰死的女真勇士的首級砍下來，小辮子相互繫著，一串一串的掛在城外的木樁上示眾，立牌刻字曰：髡頭索虜，蠻夷醜類。
這不僅是對女真兵的羞辱了，也是對金國的羞辱。實際上高麗人一直看不起遼、金，他們看的起的始終是大宋。
完顏湘靈遭此重擊，之前積累起來的名將自信頓時瓦解，看到死傷慘重的女真戰士，躲在房中直抹眼淚。
直到此時，她才知道自己想簡單了，原來打仗不是過家家，沒有那麼容易。女真勇士沒有那麼強，崔氏也沒有那麼弱。大敗之後軍心萎靡，糧草日日減少，可怎麼辦吶？
完顏湘靈只能下令加固城防，就連城中的廟宇都拆了。又將糧食全部收繳，分級定量供給。
好在嚴冬已至，天降大雪，崔氏大軍的攻城受到很大影響，一時半會也攻不下堅固的平壤城，守軍得以堅持到現在。
可是如今守軍已經到了極限。糧草即將告罄，開始宰殺戰馬了。不僅糧草告罄，柴炭也快沒了。這麼冷的天，若是沒有東西燒火取暖，會有很多人凍死，傷兵更是熬不住。
完顏湘靈的女真兵大多負傷，能戰者只剩千人。權氏父子的義州軍，也只剩千餘殘兵。再就是數千輔助守城的青壯。
但守城兩個多月，完顏湘靈倒是被逼的學會了守城戰。她藉助嚴寒，令人給城牆澆水，讓城牆上的冰層越來越厚，最後厚到一尺才停止。因為再繼續加厚，城牆本身就難以承受了。
此舉，果然為攻城的敵軍吃盡了苦頭。拋石機打在城牆上，冰屑飛濺，城牆卻安然無恙。雲梯在城牆上打滑，很難立穩，攀爬城牆也難如登天。
數萬敵軍在攻城數十日，今天傷亡幾百，明日傷亡幾百，卻硬是沒能攻下平壤，反倒傷亡近萬人，士氣萎靡，軍心不振。
不過朴晉材、盧碩也都知道，這麼多傷亡還是值得的。因為城中守軍快要堅持不住了，最多十天半月，就能收復西京平壤，徹底剿滅壽安宮主的叛軍。
這是大功一件！
臨行前上將軍說了，破城之後，城中叛軍叛民全部斬殺。壽安宮主要生擒活捉帶回京城，以妖女的名義當眾處死，已絕反崔叛賊的希望。
今日已是臘月十五，高麗軍的士氣再次振奮起來。主將下令，只要儘快攻下平壤，他們就能回家過年。
朴晉材剛要攻城，忽然收到來自金國的一個情報。
他接報之後一看，頓時臉色驟變，都沒有心思攻打平壤了，只能立刻召集軍議，商討對策。
「金國出兵了！」火光熊熊的軍帳之內，朴晉材的聲音仿佛外面的風雪，讓所有將領都忍不住打個寒顫。
「什麼？！」副帥盧碩大驚，「金虜出兵攻我大高麗國？胡人要做什麼？！」
朴晉材臉色陰冷，「是為了解救什麼大金公主，說是大金公主到了我高麗……」
等朴晉材說完，眾人總算明白了。
搞了半天，壽安宮主是假的，她其實是金國的景國公主？她肯定不是胡鬧，一定是金國皇帝派來的！難怪她麾下還有女真人效力啊，原來是金國公主冒充高麗宮主。
朴晉材繼續道：「金廷送出的消息是，領兵者是個叫李朔的漢人，年紀不到十六。他是十一月下旬出發，算起來快要了！」
「漢人掛帥？」盧碩很是不解，「金虜最是提防漢人，怎麼會讓漢人掛帥？漢人不能掌帥印啊，金廷怎麼能通過？」
朴晉材晃晃手中的密信，「因為這李朔是駙馬！當了駙馬就算金國宗室，自然有資格統兵掛帥。」
「原來如此。」盧碩神色詭異，「金虜向來是八大氏族當駙馬、立皇后，這李朔身為漢人，卻能當駙馬，還真是異數。駙馬來救公主，有意思！」
朴晉材冷哼一聲，「他只有五千騎兵，名義是安東校尉，說是來高麗幫助藩屬國戡亂平叛，可見虜主瞻前顧後，不敢和大高麗國生死相搏，只敢派幾千人小打小鬧。」
諸將聽到金軍援兵只有數千人，頓時如釋重負。
還以為是數萬大軍來攻呢，原來只有數千人啊。那就好辦了。一起滅了就是。
女真人算什麼？他們當初不過是大高麗國的奴隸，世世代代給大高麗國進貢的蠻夷。
朴晉材繼續道：「金虜不敢出大軍，既沒有滅我大高麗國的膽量，難道僅僅是營救金國公主？」
「不像！」盧碩搖頭，「金虜雖然怯懦無能，可也不是吃素的。若僅僅只是為了營救金國公主，大可派人出使，只要說是個誤會，上將軍也不會為了她和金國刀兵相見，一個使者就能解決的事情，為何還要派兵？」
「莫非…金虜是想奪取義州（保州）？甚至不止是義州？而是想永遠霸占西京？」
「很有可能！」朴晉材眉頭一皺，「義州是我大高麗國的，絕不能讓金虜奪走，更別說西京平壤了。他們敢來戰，那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讓金虜有來無回！」諸將一起喝道，「大高麗必勝！」
盧碩道：「上將軍（崔忠獻）不想得罪金虜，未必願意和金虜打仗。上將軍廢黜了昏聵無能的國王，很多人也不理解，一直反對上將軍，國內局勢也不安穩。元帥，還是立刻稟報上將軍，是戰是和由上將軍裁決，我們身為將領，不宜擅自和金軍開戰。」
朴晉材微微一笑，「若是換了以前，你的話是對的。可如今不同了。從臨安回來的密使帶來了宋廷的消息。說宋廷主戰派已掌握朝政，不到十年必然大舉北伐。金虜若是敢和大高麗國大動干戈，宋軍豈能放過這個機會？到時宋軍北伐，我大高麗在北策應，金虜就有亡國之危。」
「上將軍（崔忠獻）一直想聯合大宋和西夏，瓜分金國。金國一滅，關中歸西夏，中原歸大宋，遼東歸我大高麗。你以為上將軍還會顧忌金國？」
「金虜懦弱無能。當年能滅契丹國，占領中原，不過是因為宋遼享國日久，暮氣太重，老人打不過壯漢罷了，其實就是運氣好。今日的金國，也已垂老，自然不足為懼。」
「若是滅了李朔的五千援軍，再擒獲金國公主，說不定就能逼迫金國割讓遼陽。如此，就能立千古北拓大功啊。」
北拓！聽到這兩個字，諸將都是神色興奮。北拓疆土千里，成為真正的大國，一直是大高麗國的夢想！
盧碩很是無語。他祖上並非高麗土著，而是范陽盧氏。唐末戰亂，家族遷往高麗，雖然過了三百年，可視野卻始終不是高麗土著可比。
他覺得上將軍實在太過自大，小瞧了金虜。金虜若真的那麼無能，怎麼能力壓大宋數十年？就算是病虎，衰虎，那也是虎！
元帥說什麼擊敗李朔、擒獲公主，就能逼迫金國割讓遼陽，簡直是異想天開。
金國本是胡虜，可如今是中原大國，豈能為了贖回公主和駙馬就割地？
「此事當然要稟報上將軍。」朴晉材做了決定，「但對付李朔的援軍，也要儘快布置。兵貴神速，戰機稍縱即逝，我等總不能死板的等候上將軍的令旨，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
平壤城頭，完顏湘靈一身貂裘，內穿甲衣，帶著一群女衛，遙望敵軍大營。
數月鏖戰，她瘦了很多，臉上的稚氣也淡了很多，一雙星辰般的眸子變得更深邃了些，神情更加堅毅。
再過半個月，她就十六歲了，說起來也算大姑娘。可世上有幾個少女，有機會領兵作戰？
這幾個月，她仿佛做了一個夢。似乎這一切不是真的。
她希望是一個夢。如果是夢，那這麼多人的傷亡，這滿城軍民生死的萬鈞之重，她就不用再承擔了。
她不知道還能堅持幾天。城中即將山窮水盡。就算是她，也沒有取暖的柴炭可用了。可是最冷的時候，還沒有到來！
糧食，也到了喝粥的地步。
援軍…連個影子都沒有啊。也是，自己是擅自來高麗的，皇兄不治罪就很好了，還會派遣大軍來救援？
望著連綿數里的敵軍大營，望著漫天的風雪，公主清麗無雙的臉上，寫滿了和年紀不相符的落寞和空茫。
自己太任性了啊。自己崇拜平陽公主，可自己真的沒有那個本事嗎？
還能回到中都嗎？本來此時，她應該和小鄉巴佬成親了啊。可因為她的任性胡為，她回不去了。原本訂好的婚期也耽誤了。
「李朔…」完顏湘靈眼前浮現出一個少年的身影，她的眼神不禁有點迷惘，又仿佛是融化的冰湖。
想到這個少年的點點滴滴，她又忍不住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
小鄉巴佬肯定從臨安回來了，他在中都做什麼呢？他會不會怪自己耽誤了婚期？
這些日子，每當她遇見難題，她總會去想，若是李朔是她，會這麼做。
想到李朔，完顏湘靈的心情好了一些。
「公主。」跟隨在她身邊的蔡攸寧說道，「敵軍今日沒有攻城，難道是事情有變？」
正在這時，之前被陳顯宗派到高麗來幫助完顏湘靈的一個密探，悄悄來到完顏湘靈身邊，低聲說道：
「果然不出公主所料，權氏父子真起了疑心，暗中謀劃擒了公主衛投名狀，開城投降！」
完顏湘靈毫無意外之色，嗤笑道：「高麗狗果然是忘恩負義的牆頭草，我們來高麗幫他們父子，他們就是這麼報答的。」
「好！就算平壤城陷落，我也要先除了叛徒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