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沒想到吧,我棋高一著!
自從局勢惡化,完顏湘靈就開始提防權氏父子了。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完全相信這對父子。權氏只是前代權臣李義渂的黨羽,害怕取代李氏的崔氏清洗他們,這才跑到大金求援。
他們打著壽安宮主和勤王倒崔的旗號,不過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富貴和性命,不是真正為了高麗王室。李氏當權時,一樣把高麗王當傀儡,他們父子為何不反李氏?
這種人,她豈能不設防?所以,當陳顯宗接到李朔的信,派巡察署的密探來高麗幫她之後,她不但讓密探們打探軍情,還讓密探盯著權氏父子。
權氏父子做夢也想不到,他們已經被完顏湘靈暗中監視了。
「公主殿下。」蔡攸寧一臉擔憂,語氣顫抖,「城中能戰之兵本就不多了,要是拿下權氏父子,除了叛徒,那權家掌握的義州軍就不會聽命了。」
「所以不能殺了他們。」完顏湘靈神情淡漠,「生擒活捉之後,囚禁起來。利用他們父子,繼續掌控義州軍。等到渡過危機或用不上義州軍了,再殺了他們不遲。」
蔡攸寧笑道:「原來殿下都想到了。那就…立刻動手?」
完顏湘靈點頭:「此時根本拖不起。趁著權氏父子還不知道我們已然警覺,就和平時一樣,召集他們來宮主府參加軍議,然後拿下,軟禁在府中。哼,他們竟敢出賣我,那就怪不得我先下手為強了。」
完顏湘靈語氣冰冷無情,可心中卻有些刺痛。
數月以來,她和權氏父子並肩戰鬥,也算是袍澤了,同盟之間也曾聯合如一,同仇敵愾。
昨日還是盟友,今日卻成了敵人,轉眼就要你死我活。真是世事難料,人心難測啊。
這世界,有多少人是可以一直信任的?有多少事是一直不變的?李朔,那個要成為她駙馬的少年,會成為自己一輩子信任的人嗎?她很期待,卻又有種說不出的忐忑。
她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嗬嗬,說什麼未來。還是渡過眼前這一關再說吧。或許,自己永遠也回不到中原,見不到李朔了。
「傳令。」完顏湘靈收回思緒,毫不猶豫的下令,「召集諸將午時軍議…等到權氏父子及其心腹到場,女衛立即拿下…記住,不要傷了他們性命,否則義州軍必反!」
在高麗磨鍊數月,她已經不是之前的深宮貴女,而是能統帥數千兵馬的將軍了。她的女衛已經擴充到百人,都是不輸男兒的彪悍健婦,完全能執行這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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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女衛首領阿梅領命,立刻去挑選二十個最精銳的女衛,埋伏在軍帳之中。
「來人。」完顏湘靈說道,「傳李南芳來見我。」
片刻之後,協助公主統兵的李南芳匆匆從營中趕到城頭,行禮道:「臣妾見過公主殿下。」
李南芳也是後來趕到高麗幫助完顏湘靈的。
「南芳。你率領三百女真精兵,護衛宮主府,盯著義州軍的動靜。」
「諾!」李南芳領命而去。
完顏湘靈伸出一隻變得粗糙的手掌,接著飄然落下的雪花,眸中滿是憂慮。城中數萬軍民,還能過這個年麼?
投降?
她是大金公主,寧死不降!
「蔡攸寧,你說我們還有沒有援兵?」
良久,完顏湘靈忽然問道。
蔡攸寧盯著北方,目光滿是茫然,「這個…臣妾屬實不知。」
如今平壤城被圍困,東西南北都是敵軍大營,對外路徑已經斷絕,就算朝廷派來的援軍,城中也收不到消息。
完顏湘靈忽然笑了。
「一定有援兵!」她的聲音充滿自信和篤定,「他一定會來的!皇兄那麼寵信他,不會拒絕他的要求。」
「他沒過門的新娘在這受苦受難,他會不來救我?」
「我不信!」
「玄明,一定會來的!」
……
城中權氏府邸之內,權氏父子正在秘議。桌子上擺盤狼藉,父子二人竟然都有醉意了。
「父帥。」權宗緒打著酒嗝,「兒子還是不踏實。獻出金國公主,真能保住我權氏的身家性命和榮華富貴嗎?」
權元准嘆息一聲,悶悶不樂的喝了一大口清酒,「不知道。可眼下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法子麼?平壤陷落,完顏湘靈亮出身份未必會死,她畢竟是大金公主。可是我們父子,我們全家,必死無疑啊。」
「如今,我們已經沒有其他活路了。拿她當投名狀,還有機會自保。若是錯過這個機會…」
權宗緒身子一顫,「好!那還是干吧!只要明日公主來參加雪祭,就當場擒拿。」
權元准道:「若她不來參加呢?嗯,那就後日以巡城為名,在城頭制住她,她在我們手裡,那些女真人就不敢動手。千萬不能傷了她的性命,她要是死了也就沒了價值,城中女真兵就會和我們拚命。」
權宗緒點點頭,「父帥放心,兒子會親自帶人制住她,不會傷到她。」
權元准取出早就寫好的書信道:「你派個可靠的人,寫信往城外射箭,就說我權氏願意投誠…請他們暫時不要攻城,便於我們從容布置…」
權宗緒立刻召開一個心腹,吩咐了一番。那心腹立刻挈信而去。這封信一射出就無法回頭了。可見權氏父子心意已決。
父子二人又商量了一會兒,部下來稟報導:「將軍,少將軍,宮主召集諸將商議守城大事,午時必到。」
「知道了,去吧。」權元准站起來,父子二人一起往宮主府而去。
幾乎沒隔兩三天,他們都要去參加軍議,早就習慣了,哪裡知道這次軍議設有殺機?
他們根本沒想到,權氏的謀劃已經被完顏湘靈獲悉了。幾個心腹部將都知道這個計劃,卻都想不到計劃泄露。
很快,十幾個將領就到了宮主府,見到了被蔡攸寧畫好了妝的「壽安宮主」。
沒錯,每次召集諸將,檢閱士卒,巡視軍民,完顏湘靈就讓蔡攸寧易容化妝,遮住自己過於耀眼的容顏。這不是為了保持神秘,而是為了冒充壽安宮主,必要時也能保命。
參加軍議的人,除了蔡攸寧、李南芳,一半都是忠於完顏湘靈的女真人。剩下的全部是權氏一系的高麗人。
完顏湘靈為了保密,就連女真將領也沒有得到通氣。
每個進入軍帳的人,都必須接下佩刀佩劍,不可攜帶兵器。這也是完顏湘靈之前就定下的規矩。她很早就就預想,若是權氏叛變就利用軍議的名義擒拿,所以提前很久就定下這個規矩。
如此一來,今日眾人主動摘下兵器入帳就和往常一樣,根本不需要完顏湘靈再多此一舉的要求。
軍帳中燃燒著火堆,讓諸將感到難得的溫暖。如今城中燃料奇缺,能燒火堆取暖的人寥寥無幾。完顏湘靈可不會像李朔那樣習慣和士卒同甘共苦。就算城中剩下最後一個能燒柴取暖的人,那也必須是她這個大金公主、全軍主帥。
「諸位,今日敵軍沒有攻城,可謂一反常態。」完顏湘靈說道,「你們可有疑惑?」
權元準是平壤城僅次於完顏湘靈的人,他首先發言道:
「宮主,臣以為…敵軍應該是在雪祭,才停戰一日沒有攻城。除此之外,臣想不到其他原因。」
完顏湘靈看向權宗緒,語氣清幽的問道:「少將軍以為呢?」
權宗緒心中一凜,當下肅然回答道:「回宮主的話,臣也是這麼看。多半就是雪祭了。可能明天,就會大舉攻城。」
忽然一個念頭陡然就從心底冒出:完顏湘靈…不會知道了什麼吧?
一念及此,不禁身上發毛。
卻聽完顏湘靈說道:「是麼?因為雪祭就停止攻城?有沒有可能...是城中出了叛徒,想要開城投降?」
權氏父子及其部將頭皮一炸,頓時如墜冰窖。權元准情知不妙,正要站起來沖向完顏湘靈,就見帷幕後面刀光閃動。
隨即暴喝聲中,數十個披甲女衛衝出來,人人刀出鞘、箭上弦的將他們團團圍住,殺氣騰騰!
完顏湘靈格格笑道:「權元准,沒想到吧,我棋高一著。」
權元准驚怒道:「你要做什麼?!你懷疑我要投敵?天大的冤枉!」
「做什麼?」完顏湘靈冷笑不已,「死到臨頭還在裝傻喊冤,你不是要射書信出城,勾連敵軍,擒了我開城投降麼?怎麼不記得了?」
她拍拍手,蔡攸寧立刻取出一份書信,打開放在桌上,「權將軍,你自己看看吧。你自己的親筆書信,總不至於半日就忘了吧。」
權元准腦子嗡嗡的,一張臉火辣辣的又紅又燙,張張嘴卻是無言以對。權宗緒忽然嘶聲說道:
「宮主!這是臣的主意,和家父無關吶!家父毫不知情!都是臣指使人幹的!」
他猛地跪下來,砰砰叩首,「是臣鬼迷心竅,為了家門性命,這才鋌而走險,一時糊塗…」
完顏湘靈俯視著磕頭求饒的權宗緒,眼眸冰冷一片,就像在看一條狗,一頭豬。
「你們父子加起來七八十歲了,卻是活到了狗身上。」大金公主的話帶著無盡的嘲諷,「我這個年紀,都知道崔氏絕不可信,投降也是死路一條,你們卻心存僥倖。」
「你們是李義渂的黨羽,本就是他要除掉的後患,又起兵討伐他,還拿下了平壤城,堅守了兩個多月,讓崔氏大軍傷亡上萬!他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豈會饒了你們?」
「就算念你們賣主求榮、開城投降,他暫時不殺你們,也絕對會日後算帳,你們權氏又能倖存多久?嗬嗬,真是愚不可及。」
權氏父子聞言,如遭雷擊,面如土色。
他們原本身在局中,的確懷有僥倖之心。可如今聽完顏湘靈這番話,這才明白自己的可笑。
是啊,崔忠獻怎麼可能饒了權氏一家?崔氏有多狠毒無情,自己怎麼就忘了?
完顏湘靈也不想再囉嗦,神色嫌惡的一揮手,大群女衛就一擁而上,將權氏父子及其部將全部拿下,用早就準備好的繩索捆綁的結結實實。
他們的將印、符信,也全部被收繳。之後,完顏湘靈下令將他們囚禁在宮主府,又提拔中層軍官,將義州軍的兵權直接抓在手裡。
完顏湘靈又將權氏及其部將的家財全部抄沒,然後全部分給城中的將士和協助守城的青壯,整個平壤城頓時士氣大振。
完顏湘靈這一招先下手為強,不但解決了叛徒,還掌控了城中所有兵權,提振了士氣,可謂一石三鳥。
但,這種士氣只是暫時的。她很清楚,她最多只有半個月的工夫,半個月援軍不到,也不用敵軍攻城了,就是嚴寒也會讓失去柴薪補給的平壤城,陷入滅頂之災!
完顏湘靈只能下令並屋居住,讓城中人騰出一半房屋,集中擠在一半房屋中居住,另一半屋子的木料全部拆掉,將木料作為軍用,優先保障士卒取暖。
至於不能守城的老弱婦孺,她已經顧不上了。
……
崔軍大營中軍大帳。
「最新軍情是,李朔已經到了定州!」主帥朴晉材亢聲說道,「此人來的好快,真是救妻心切!」
盧碩皺眉道:「如此說來,金虜五日之內必到平壤。我們五日之內,卻是很難攻下平壤,最少也要十天。」
朴晉材站起來,在火塘邊走來走去,搖曳的火光照在他的臉上,陰晴不定。
「必須阻擊李朔!」朴晉材腳步一頓,斬金截鐵的說道,「否則,等他來到平壤,有五千金軍在城外策應,我軍如芒在背,守軍士氣大振,我軍就很難圍困平壤了,到時進退維谷,平壤就是雞肋之局…」
「的確不能守株待兔!」盧碩點頭,「眼下分兵才是上策!絕不能讓金虜援軍、守軍匯合。」
諸將也紛紛建言,幾乎都是分兵兩路。
朴晉材、盧碩終於制定出了新的計劃:由副帥盧碩領兵一萬為偏師,北上迎戰李朔,阻止李朔救援平壤。
朴晉材率領主力,繼續圍困平壤。最好的結果是,主力這邊攻破平壤,偏師那邊擊敗李朔,兩邊都贏。
最壞的結果是,平壤到時還沒有攻下,偏師卻敗給了李朔,使得李朔得以順利南下,支援平壤。
眾人反覆商討推演,就說為了避免這最壞的結果出現。偏師有一萬人,是金軍兩倍,即便不能殲滅金軍,最起碼也要保持平均,在安州一代攔截出金軍。
盧碩以兩倍兵馬,若是連這點都做不到,那也太無能了。
當日晚上,高麗大軍趁著夜色的掩護,悄悄的一分為二。盧碩率領四千騎兵、六千步兵,不帶輜重,輕裝北上。
夜裡。
完顏湘靈看著城外的敵軍大營,感覺今夜敵營的動靜明顯比之前噪雜,似乎在調度。敵營的燈火,也顯得有些凌亂。
怎麼看,都像是在趁夜調度。
第二天大早,完顏湘靈再次登高瞭望,發現敵軍大軍和昨日很有些不同,營帳好像少了一些,馬嘶聲也小了一些。
莫非…敵軍昨夜真的分兵了?為何分兵?是高麗南方又有義軍反崔,還是…大金援軍到了?
若有大金援軍,會是誰領兵?不會真是玄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