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牆角的左樂默默消化著靈藥效果，並沒有加入兩人對話的意思。
看著席飛、湯圓他們忙前忙後，左樂就這麼原地站著不動，也沒人來打擾他。
一直到他感覺體內的那股痛感漸漸消散，才嘗試開口：
「老師，我們要去林業局駐廢都的研發科室麼……」
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左樂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已經完全啞了，話音的前兩句還有聲，到了後面幾個字的時候，已經完全破了音。
猶如砂紙一樣的喉嚨反饋，讓他忍不住捂著自己脖頸。
湯圓有些詫異地看向他，而席飛則是連忙解釋：
「不用太驚訝，劍毒藥劑麼，說起來還是帶毒的，有一點小小的副作用也很正常。
你應該是咽喉或者聲帶受了一丟丟的小傷，別太擔心，一般來說過一陣子就好了。」
左樂：？？？
左樂捂著自己的喉嚨，表情有些僵硬。
這位不靠譜的老師連藥物的副作用都沒有說完，就敢給他喝藥，也不怪湯圓和王忠不敢輕易嘗試。 「左樂師兄，喝點熱水。」
左樂看著湯圓遞給自己的水杯，表情有些遲疑。
他現在不能說話，如果只是搖頭拒絕的話，實在有點太過於不禮貌。
所以只能點頭致謝。
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意思一下。
趁著這點時間，席飛這邊也重新開始了植物記錄，他、湯圓、王忠分別採集不同種類的植物，各自記錄性狀，生長環境。
左樂因為無法開口說話，被分配到和席飛一起。
胖子時不時地就會提點左樂幾句，有關於草藥發掘，探知，還有製藥的注意事項。
雖然都不是什麼精深的東西，但卻很適合打基礎。
而目前的左樂，最需要的便是基礎能力。
他知道席飛是在刻意地教他東西，所以左樂也就沒再去提林業局研發科室的事。
反正按照席飛的說法，等他們把這片區域的植株記錄完成，就可以朝研林業局研發科轉移了。 下午5點的樣子，滿是燼雲的天空已經有點昏昏沉沉。
幾人重新聚首，簡單整理了一下植被記錄後，席飛這邊便提出了轉移。
「走吧，差不多可以往研發科那邊去了，附近有人的情況下，還是得找個稍微安全一點的環境才能露營。」
「老師，林業局為什麼會在這設立研發科？」
湯圓的這個問題，其實也是左樂的疑惑。
席飛這邊立刻給出了合理的答案：
「當然是為了發現新型的植物樣本和草藥，他們辦公室以前是直屬荷光教會的，不過後來因為資源和編制問題，外包出去了。
荷光教會也是需要發掘新型藥物，煉製靈藥的，他們的工作就是在這片區域收集新型樣本，初步判斷藥性。
不過你們也知道的，荷光教會的外包辦公室，一般都很混，所以這裡的人都是混子，哈哈哈……」
聽到席飛的回答，左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樣的駐外辦公室，設置初心肯定是沒問題的，用途也十分合理。
可真正運行的時候，就會遇到大量的問題。 假如沒有人監管，留在這裡的辦事員長時間下來，很難長期穩定地認真堅持工作。
因為只要沒人監管，駐留在這裡的人基本是可做，可不做的狀態。
即使幾個月沒有任何工作成果，上面的人查下來，他們也可以用『這段時間沒有變異植物』來搪塞。
甚至於說，哪怕是有上面的人來檢查，乃至查到了新的植物、草藥。
他們也可以說自己遺漏了，或者說是這兩天新變異的。
這種工作除了在野外，有一定的風險外，工作內容上可以說是爽的沒邊。
有編制是這樣的……
整理好各自的東西，左樂三人跟著席飛朝著廢都大學西北角走去。
很快，便走到了一片如同楓葉公園的區域。
「這裡好像公園啊。」
湯圓忍不住讚嘆，連左樂也很認同。
大量的楓葉落在地上，鋪滿了覆蓋的植株和道路，公園中央還有類似於花圃的區域。 不過上面的植物已經發生了變異，稍微有些破壞美感。
這裡完全看不出人類活動的痕跡，左樂也不知道，能不能在這裡碰到鄭鶴年。
席飛指了指左手邊。
「那邊。」
不起眼的角落裡，有一條幾乎被植物覆蓋住的迴廊。
看這種植物茂盛的程度，也不像是有人來住的地方。
「席飛老師，你不是說辦公室在這裡嗎？怎麼像是沒人？」
「我咋知道？也許人家出去工作了也說不定。」席飛的回答有些沒好氣。
左樂覺得，他可能是知道這裡為什麼會沒人，但他不方便說。
一路撥開迴廊里的那些爬山虎和植被，席飛終於帶著左樂幾人來到了林業局的駐外辦公室。
他順手把門牌上的植物扯下來。
推開門，這間駐外辦公室立刻呈現在幾人面前。 約莫20多平米的樣子，布局規整，幾張辦公桌，一個實驗台。
桌面上的物品全部都有積灰，包括筆筒，筆記，還有一些書冊，報表之類的東西。
看起來，這地方已經很久都沒有人來過了。
鄭鶴年又是駐外辦公室的科研主任。
兩件事顯然有點對應不上，要麼是這個地方有問題，要麼是人有問題。
加上左樂剛剛接到許晶的任務。
調查鄭鶴年，找到鄭鶴年養著的那個女人。
那麼有問題的，大概率是人。
「你們在這裡歇一會兒，如果口渴了就自己燒點水，燒完記得熄火，今晚就在這裡休息，裡面是有房間的。」
「是。」
幾人點點頭，各自行動起來。
左樂走到房間的右側，牆壁嵌著整面書架，上面除了書籍之外，就只剩下了工作記錄報告。 他隨便抽了幾本。
呼！~
把上面的灰塵吹掉，簡單翻看起來。
其中一些報告裡，果然留有鄭鶴年的落款。
報告的內容做得很詳實，至少左樂看不出問題，基本可以和學院的廣播相媲美。
就四個字……蒸蒸日上。
放回工作報告，左樂的視線從書架轉移到辦公桌。
他沒有再去碰任何東西，只是視線沿著桌面緩慢掃過一圈，最後停在了那本翻開的檯曆。
檯曆停留在九月，但紙頁的邊角並不像其他物品那樣積滿灰塵。
左樂微微蹙眉，半蹲下身子，從側面看了一眼。
檯曆側面，呈現出【灰色/白色/灰色】的狀態。
左樂直接切到白/灰色的交界處，開始一頁一頁的翻看。 翻了幾頁後，左樂停下了動作，微微蹙眉：
「有人來過。」
如果不是左樂正好站在光線傾斜的角度，根本沒法確定有人近期翻動過這東西，而且最後又將之還原。
這個時候席飛和王忠已經離開，房間裡只剩下了湯圓和他。
「左樂師兄在找什麼？」
左樂輕輕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示意他還不能說話。
其實這段時間的恢復休息，他不至於不能開口。
但眼下是和湯圓獨處，如果打開了話匣子，這妹子恐怕會自我上頭。
左樂目光開始掃視房間的各個角落。
最終落在書架第三層幾本書上。
這些書本的排列間距完全一致，看上去沒有任何問題。
但其中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書籍，書脊與兩側書脊之間存在著明顯的縫隙。 這說明書被抽出來過，再放回去時沒有完全對齊。
左樂走上前，將這本書抽了出來。
從側面查看，果然有被人翻閱的痕跡，而且抹了灰做舊。
顯然，對方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只是活幹得稍微有一點點糙。
翻開這本書，準確地說，是一本筆記。
上面記錄著一些鄭鶴年的工作內容，以左樂的能力，完全看不出來任何問題。
也無法具體判斷出，有哪些頁數是被明確翻閱過的。
以左樂的經驗來看，假如這本筆記真的有問題，那問題就出在這些不起眼的工作記錄里。
但是只要存在一套只有筆者和看者兩人知道的字列順序。
例如藏頭詩那樣。
那就是一份完全無解的二人密碼。
外人根本不可能破解。 「這個鄭鶴年到底什麼來頭？」
他沒吱聲，只是把這件事記在了腦子裡。
在他查探辦公室的期間，湯圓一直默默呆在房間一角，手裡捧著個杯子。
低著頭，來回地用手搓著。
這是兩人難得獨處的時光，雖然是她作弊弄來的。
還好，雖然左樂不能說話，但至少兩個人是待在一個房間裡。
「左樂師兄，這段時間好像有所變化呢。」
左樂在房間裡尋找線索的動作稍微頓了頓，不過沒有中斷，因為湯圓還是保持著低頭狀態。
他不知道這女孩是不是也發現了自己身上的不對勁。
按理說，他們之間的距離沒那麼近。
原主記憶里關於湯圓的部分，也只是【同學】。
湯圓這個時候抬起頭： 「其實在亞元附中的時候，我就已經認識師兄了，不過我那個時候很胖，估計你根本記不得。」
左樂：……
他還是保持著沉默，這已經是他第很多次聽到亞元附中這個地方。
湯圓像是回憶起了什麼，笑了笑：
「師兄那個時候就很匆忙，不是閒逛，是趕路，是永遠有什麼事情在前面等著你一樣。」
「是麼？」
左樂終於開口，不過聲帶沒有恢復的他，說起話來很費勁，而且很嘶啞。
湯圓聽到他說話有些擔憂：
「師兄嗓子不舒服就不要說話了，我就隨便感慨一下。」
「……」
「那個時候我還是小肥鴨，當然了，現在也不算很漂亮，不過到了鏡空學院後，我感覺左樂師兄和亞元附中時期差別還是挺大的。」
「哦？」左樂發出了疑問。 「亞元附中時期，我聽過你和別人聊天，感覺你很有想法，不過到了鏡空學院後，你好像沉默了許多。
後來我知道，你是因為通靈學的課業問題一直都沒有完成才這樣。」
從湯圓這裡也聽到了類似的版本，左樂對於那段遺失的過往更確定了些。
那段時間，換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