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房間中的虛空能量逐漸消散,王忠也就這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湯圓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但她對左樂的靠近卻毫無反應。
她不是不想說點什麼,而是動不了!
無論怎麼說,王忠都是她一年多的同學,是熟知已久的人,當然,左樂也是,更是她喜歡的人。
可在短短的幾十秒里,這個一年多的同學,竟然挾持了自己。
然後又被自己喜歡的人殺死。
明明那股噴灑到她臉上的血液,還留有溫度,可她喜歡的人,左樂,眼神卻如同永冬一樣冰冷。
挾持明明沒有持續幾秒,也沒有太多的博弈與掙扎。
不似故事書里那樣的曲折,只有轉瞬即逝的死亡,和他完全沒有波動的目光。
他,根本不在乎,從來都沒有在乎過。
此時左樂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輕輕推搡了一下,讓湯圓稍微退了幾步。 左樂沒有去管還在因為剛才變故,驚魂未定的湯圓,只是順手將腦門子還在噴血的王忠拖走,順便撿起自己剛才砍掉的手。
看著左樂冷漠的背影,回過神來的湯圓呼喚了一聲:
「師兄……」
左樂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怎麼?」
湯圓有些茫然,她感覺自己這個時候應該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
左樂當然也發現了她的狀態不對,但作為一個成年人,他沒有哄孩子的義務和心思。
同學一場,他也不至於太過離譜:
「我去收拾一下,你心裡要是不是舒服,就和席飛老師聊聊。」
說罷,左樂便像拖著一隻死狗似的,將王忠拖了出去。
他的嗓子很不舒服,能一次性說這麼多個字,已經很給湯圓面子了。 左樂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了怔愣的湯圓,還有略顯沉默的席飛。
席飛沉默是因為心裡難受,研學的隊伍里出現了無光者,還死了人。
現在別說完成任務評優了,席飛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後,要寫多少份報告才能完事。
「別發呆了,清理一下吧,都是血,回頭臭了招蒼蠅。」
聽到席飛這麼說,湯圓才像是反應過來一樣,緩緩點點頭:
「好的,席飛老師。」
兩人打來了一桶水,開始清理房間的痕跡。
湯圓一直都沒有說話,但席飛卻不是那種悶不吱聲的主。
「你很喜歡他嗎?」
「啊?」湯圓有些沒反應過來,怔愣的抬起頭。
「我問,你很喜歡左樂嗎?」
聽到席飛的再次追問,一直以為自己感情足夠堅定的湯圓,卻第一次遲疑了。 之前她無論是被左樂冷言拒絕,否定,又或者知道他已經有了一個女朋友,湯圓都沒有過這樣的遲疑和猶豫。
她一直都覺得,自己是非常喜歡左樂的。
但剛才那不到1分鐘的時間,讓她對自己,對左樂的感情,都產生了懷疑。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正常的。」席飛坐在床上開始偷懶。
湯圓倒是不覺得席飛不幹活有什麼,人家畢竟是老師,只是她不明白席飛話里的意思:
「正常?」
「我告訴你一個非常悲哀的真相,大部分人之所以會情感內耗,其實是一個非常低級的問題,就是對語言的理解能力太差了,比如現在的你。」
聽到席飛這樣的說法,湯圓有些無語:
「對語言理解的能力太差?我?」
「對啊,就是你。」
「為什麼這麼說?」湯圓有些不服。 「因為情感內耗的人,認知的所有東西都有歧義,始終無法精準地認知事物。」席飛繼續銳評。
湯圓被說得有些心情不好:
「我認知的東西有歧義?比如呢?」
「很簡單,就比如你喜歡左樂這件事。」
湯圓:……
一提到左樂,小甜妹頓時陷入了沉默,可席飛像是看不到她的情緒變化一樣,繼續輸出:
「你感覺自己一直在付出,可左樂不喜歡你,導致你很痛苦,對吧?」
「是又怎麼樣?」湯圓真的有點生氣了,雖然她很少生氣。
「再加上剛才的事情,你現在的心情肯定很掙扎,是應該繼續喜歡他,還是應該放棄,這不就是內耗嗎?」
雖然席飛說的話很讓人討厭,不過湯圓也承認,自己這會兒確實在內耗。
「這種事情不是很正常?」
席飛靠在床上,想翹起二郎腿,卻因為身材太胖沒能成功。 掩飾了一下自己的尷尬後,繼續道:
「最恐怖的就是這點啊。」
湯圓聽得很不舒服,但她又覺得席飛說的有些道理:
「哪裡恐怖?」
「首先,你為什麼會煎熬內耗?是因為你覺得自己在付出崇高的愛,你給的東西是好的。
但是呢,你給的這些好東西不被賞識,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這是一種強烈的委屈和不甘,對不對?」
湯圓頓了頓,好像確實是席飛說的這樣。
她很喜歡左樂,主動靠近他,對他表白,送他禮物,甚至想倒貼……
但左樂始終對她不理不睬。
這種反饋,一直讓她內心有種強烈的不甘。
「自己的真心付出不被認可,是人都會不甘的,席飛老師,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
「嘿嘿,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因為你的不甘不是真相。」 「真相?」
席飛點點頭,繼續:
「對,你的認知有錯誤,無法準確理解自己的情感,也無法清晰定義自己的行為,你的認知太過簡陋,導致你無法理解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
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
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理解,但湯圓覺得應該是付出。
「那老師覺得什麼是愛?」
「左樂是一個非常成熟的人,而在成熟的人眼裡,愛是一個特別不精準的詞語,含義太過於寬泛。
你說你愛他,我說我愛吃糖醋裡脊,這是一回事嗎?」
「當然不是一回事。」
「對,你通過愛、喜歡來定義情感的時候,你就要意識到其中的不準確,成熟的人,喜歡準確性,比如左樂就是。」
席飛說的頭頭是道,湯圓也感覺有幾分道理:
「那老師覺得,怎麼才能準確定義自己的感情?」 「別說愛,說你想幹嘛。」
「我想幹嘛?」
湯圓有些不理解,或者說,她有些理解了,但還不願意承認。
「對,你想幹嘛?你想和他幹嘛?」
「……」
湯圓沉默了片刻,可席飛一點都不給她規避和退讓的機會。
再度開口,就是石破天驚之語:
「你想睡他,你想和他睡覺,你想得到他的身體,你想讓他對你無微不至的呵護,你想和他行傳承之禮,你想給他生孩子。」
湯圓愣在原地,臉上卻沒有了剛才的怒意。
同樣,她也沒有去反駁席飛的話。
這是事實,也是事情的本質。
因為這確實是她的想法,她想要擁有左樂,想要得到他,和他睡覺,幻想過性,甚至幻想過給他生孩子。 這就是本質,這就是她所謂的喜歡和愛……
「談愛情之前,先想想自己是想睡對方,還是希望對方過的更好。」
「我肯定是希望左樂師兄過的更好。」
「既然你希望他過的更好,那他不和你在一起就更好,你為什麼會不甘呢?」
「我……」湯圓語塞,根本回答不出這個問題。
「如果你愛他,想讓他有更好的未來,你完全可以無償把自己的錢給他,不要任何回報,這樣的愛他會不接受嗎?」
席飛的問題太犀利了,以至於湯圓一時間只能茫然地搖頭:
「不會。」
「哪怕你不給他錢,你直接告訴他你只是關注他,關心他,有困難就幫他,也不想睡他得到他,不奢求他任何東西,只想讓他過得好,這樣的愛他會不接受嗎?」
「不會。」湯圓再次搖頭。
席飛撇撇嘴,一副你終於悟了的樣子:
「所以你明白了沒?左樂不接受的不是愛,他不接受的是和你睡,不想和你生孩子,不想被你占有。 他不想被你管著,不想因為和你睡了之後,就不能和別人睡。
把這件事清晰準確地定義後,這就不是愛的問題,是你的性魅力不夠的問題。
你對他來說沒有性吸引力,他對你沒有世俗的欲望,甚至在這件事情上反感你。
所以你越往上湊,人家越難受。」
湯圓聽到這裡,臉色已經完全慘白,小甜美低著頭,不安地扣著手指:
「原來,我的喜歡這麼不堪入目麼……」
「湯圓,不是老師我說你,你自己設身處地的想一下,如果有一個你特別看不上的人,看著反胃的人,非要睡你,你難受不難受?」
聽到這個問題,湯圓腦子裡的第一反應。
這不就是周博文嗎?
「確實……難受。」
「所以這件事情的清晰本質,是你的條件達不到他的要求,但你卻認為是自己的喜歡不被接受,這是一種明顯的認知錯位,懂嗎?」
「懂了。」湯圓點點頭。 到了這個時候,她也明白過來了。
「內耗的根源是認知不清,認知清晰之後,就不會有這種內耗了。」
「嗯,謝謝老師,我以後不內耗了。」
湯圓點點頭,對席飛表示了感激。
「嗯,孺子可教也。」
「可我還是喜歡他。」湯圓低下頭。
席飛的臉色已經僵了:
「這丫頭,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