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坦的第一反應是自己暴露了。
雖然自己已經靠著警察系統的掩護,獲得了一段時間的安寧,但就怕真的有那種內鬥上頭的白褲子,為了指認間諜而指認。
這種瘋狗並不是不存在。
而且茉莉在家裡一個人,雖然李維坦給足了物資讓她宅在家裡就好,但人總是有想要防風溜達的時候。
茉莉的反偵察意識肯定沒有自己好,扔垃圾的時候有時候疏忽了,被其他人目擊到本來的面目……也不是沒有可能。
還有很多原因,比如叛徒出賣,導致自己的上司落網了……真要是這樣,那李維坦一點辦法沒有,只能東躲西藏一陣子。
但真正把襲擊者踩在腳下時,李維坦就回過味兒來了。
【不是白褲子,白褲子雇凶綁人,從來不會這麼粗糙。】
白褲子破案能力也就一般水平,但是敲詐、勒索、綁架、資助反對派武裝、恐怖襲擊的能力,絕對是一流的。
自由真理部四局,海外行動局,專門就是幹這個的。
像是李維坦剛來這個世界時,在空間站遇到的薩爾克皇家衛隊,他們的祖國就是被自由真理部四局給搞掉的,王室全家在四個小時內從薩爾克島押到聯邦首都深淵城,效率之高,速度之快,連帝國都沒有反應過來。
【不是白褲子,那到底是誰?】
李維坦心中升起懷疑。
他最近,真沒得罪什麼人吧?
髒活累活都是茉莉乾的,自己頂多就去卡波菲爾德殺了幾百個異族,而唐恩·霍爾比那種慫貨,從來不搞主動襲擊和事後報復,他寧可乖乖爆金幣,也不敢面對一次死亡。
「我不能說!我不能說的,他們手裡有比死亡更可怕的手段。」
異格者驚恐地看著李維坦,連忙說道:「我錯了,先生,我我我該死,您要殺要剮都行,但我真的不能說……」
那還有誰?
李維坦一邊思考,一邊將自己的血液注射進對方的身體裡,通過【原型體】的融合能力,將自己的血液和對方的血液結合在一起,迫使對方無法再激活液體化能力。
轉瞬間,原本還能保持理性的異格者瞳孔一縮,尖聲慘叫:
「呃——我的血,不,我的改體?我的異格,不要,不要這樣,我無法感知到水了!水,水離開我了!不要啊,我的水!我被剝奪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被剝奪或者封禁異格,對於異格者本人來說,就好像遭到了淨身的太監一樣。是一種極端的人格羞辱和尊嚴踐踏。
這是玩家們自己琢磨出來的技巧,對付異格者,特別是這幫元素類異格者,必須污染他們的身體,才能阻止他們發動異格能力。
——就算是這樣,這幫混蛋的身體還具備自淨化能力,由於他們的身體高度排斥外來物體,任何限制手段都沒辦法束縛他們超過倆小時。
加上異格者本來就是,性格越極端,力量越強大……這些能力在非玩家之外的人手裡,簡直就是移動定時炸彈。
李維坦不管那麼多話術和鑑定,一來自己的[感知]屬性不算高。
二來,作為一個武將,李維坦和白褲子在某些方面持有一樣的看法。
審訊審訊,就是要把嫌疑人當作魔女審判一樣刑訓。
他扒光了對方的身體,強迫對方在荒野上用手指爬行,反覆撕裂傷口,並朝敵人身上潑沸水,又削掉對方的頭髮,把頭髮茬散在水裡,強迫灌入對方喉嚨里,毛髮會堵塞膽囊,無法被消化。
然後就是打,不斷地毆打。
李維坦看著血條,下手很有分寸,每輪毆打都是把對方按在一塊大石頭上,毆打對方柔軟的腹部,讓對方出現胃痙攣,腸胃裡的物體反衝上去,尖銳的發茬從內部涌到喉頭,被毆打的人不斷地嘔吐和痛哭。
在李維坦給對方上了第三輪水刑後,異格者徹底崩潰了。
「我叫……阿里夫,阿里夫……毒靈·凱納·葛布里。」
他滿臉紫青,血肉模糊,一隻眼球被李維坦用開水燙爛,說話時幾乎奄奄一息。
李維坦眯起眼,這個姓氏的風格,不屬於帝國和聯邦的體系,也不屬於第三方陣營國家。
因為這是宗教風格。
「你是哪個教派的?」李維坦蹲下身來,說道。
「我不能說……我真的不能說『祂』的名。」阿里夫的獨眼淌出淚滴,哽咽道:「我們發下了『忠信誓言』,根本無法對外人說起祂的存在。」
「哦,是密法宗內教。」李維坦頷首:「帕爾坦布里?」
阿里夫搖搖頭。
砰!
「跟我說。」李維坦抬起槍托砸了他一下,說道:「帕爾坦布里?」
「帕爾坦……布里。」阿里夫艱難地模仿起來。
「(帝國語)熾陽聖尊。」李維坦又說道。
「吃羊……生鱒?」阿里夫的舌頭被拗口晦澀的帝國語差點繞到打結,還沒說完,就咳嗽了個不停。
李維坦一路排查下來,把自己印象里符合密法宗類型的教派全部念了個遍,阿里夫居然都沒有問題。
【這就奇怪了……遊戲裡就這麼多設定啊?】
李維坦打量著對方。
其實最快的辦法,是直接一口氣將對方吸收掉,升級到《強化吸收》的技能,是可以得到一部分對方的記憶的。
但李維坦實在過不去這個心理門檻,吸收一下異形雜血種也就算了,真讓自己吸收人類,李維坦可不願意。
為了找突破口,李維坦又跑到旁邊的屍體旁,從對方身上翻了翻。
突然間,李維坦注意到,對方的手臂上,好像又什麼東西——扯開袖子一瞅,是一個造型奇異的刺青。
那刺青宛若人類和某種頭足類生物的結合體,長著魷魚腦袋,身體健壯,手掌和腳之間都有著魚類的腳蹼,身上寫滿了各種暗藍色的符文,像是訓誡和教導一般。
看到這個刺青,李維坦沉默了片刻。
在這一刻,他的世界觀出現了巨大的顛覆。
「你他媽的,逗我呢?」
李維坦喃喃著,把這張皮膚直接撕扯下來,扭頭拿著它走到阿里夫的面前。
啪!
他一腳踹在對方的臉上,隨後猛扇幾個耳光,把對方打醒過來,他緊緊攥住對方的下巴,李維坦盯著他驚恐茫然的眼睛,難掩心中的怒火,又給了對方肚子兩拳。
「呃啊……先生……我,我又做錯了什麼……」
阿里夫哭著,抱著頭不斷求饒:「您已經把我的一切都奪走了,您還要幹什麼?」
「你他媽的,邪教徒、人奸、星球叛徒!」
李維坦從懷裡掏出手槍,照著對方雙腿各來一槍,踩在對方兩腿之間,把那張刺青懟在對方面前,冷冷說道:
「aeifutehabi.」
阿里夫愣了一下,張著嘴巴。
「念。」李維坦用槍頂在對方腦門上,說道:「跟著我念——aeifutehabi……」
「我……」
阿里夫嘴唇顫抖,臉色發白,「先生,我……aei……」
他說不出來兩個音節,立刻跪在地上,發狂了一般不斷地用力磕頭。
「獨一的靈,原諒我,唯我的主,寬恕我,獨一的靈,饒恕我,唯我的主——」
砰!
李維坦一槍打在阿里夫的腦殼上,送他去見了那尊邪神,他剛要離開,走了幾步,覺得不解氣,又回過來給了這混蛋兩槍。
做完這一切,李維坦坐在旁邊的大石頭上,靜靜思考起來。
「這該死的策劃。」李維坦撓了撓頭,嘆息道:「我這種跳劇情的玩家,怎麼可能會知道這種事情?非得要我去看考據黨的萬字解析、世界級劇情,才行嗎?」
他的心情無比複雜。
雖然阿里夫所屬的那個邪教,的確是罪大惡極,前世劇情里,備受玩家喜歡的好幾個角色,都死在他們的手裡。
由於他們的惡行,還間接毀掉了數百萬名玩家苦心經營了三年的根據地,當時還是暑假,很多高考完的孩子急頭白臉回來一看,自己家沒了——但這些頂多是感到噁心,跟李維坦這種灰燼族純粹戰鬥爽玩家沒什麼關係。
真正讓李維坦頭疼的原因,是他剛剛說出來的那個名字。
「aeifutehabi……意思是,『寄望聖之靈』。」
在帝國的語境裡,它們被描述為『寄靈教』。
在知道這個名字的時候,李維坦這種常年對劇情不感冒的人,瞬間明白了很多。
前世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寄靈教也屬於『密法宗內教』——這是一種繼承了異族文明糟粕的古老修行方式,它們高度推崇原教旨主義、儀式、獻祭和人殉。
任何一個現代國家的國教,都會進行世俗化和因信稱義的改革,但密法宗內教則繼承自古代異族的,又得到了一部分外星文明的影響,他們因此對現有的建制和社會產生了巨大的不滿,有著極其迫切的改變現狀,打造神國的動力。
當然,在遊戲中,密法宗內教也不全是王八蛋邪教,比如熾陽聖尊,這種崇拜太陽和光明的教義,在第三方國家非常流行,雖然他們崇拜的對象實際上是一位活體的恆星……但人家的教義有點過於先進,比如主張人人平等、集體公有制、富人要拿出自己收入的三分之一進行社會投資、鋤強扶弱、反對帝國和聯邦的霸權主義。
但大部分密法宗內教,基本上就是玩家的敵人。
「寄靈教是密法宗內教,那他們出現在聯邦內就說得通了,密法宗內教的核心動力就是去改變現有的秩序——他們不光是在趁著末日傳播教義,而是要徹底改變緹坦星的格局,不,沒準……他們主動要去開啟裂隙危機!」
李維坦對劇情再不敏感,到了這一步,他也能多少猜到一些了。
首先,寄靈教是密法宗內教,密法宗內教是推崇獻祭儀式,向宇宙里的神秘存在換取力量和知識。
原本劇情里,他的確聽說過寄靈教跟裂隙危機綁定的很深,好幾個boss都是寄靈教出來的,但沒想到會深到這種地步。
如果只看主線劇情的cg,頂多知道,大部分的危機都被帝國和聯邦硬扛下來了,特別是大陸板塊的撞擊,都有帝國和聯邦分別解決,所以緹坦星並沒有出現預言的天災末日,文明仍然在延續。
但這只是裂隙危機本身,後續的兩個版本,大部分都是大災後的土地上,寄靈教和各種土匪軍閥實力趁機做大,禍亂人間的故事。
曾經李維坦覺得寄靈教只是偶然崛起的一部分,但在此前與寄靈教派出的『婕絲敏』接觸過後,他就一直覺得不對勁。
現在在被寄靈教抓走當祭品未遂後,李維坦反而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這裂隙危機……不會是寄靈教搞出來的吧?】
雖然對劇情了解不多,但他覺得從正常編劇的角度出發,寄靈教當這個幕後黑手,咖位實在是有點不夠。
你要說是世界人格學派、紅龍密修會、陰影教派這樣的大勢力,那大家還是很認可的,人家就像是修仙小說里的高深門派一樣,不僅有鎮場子的老祖,而且家大業大,人才濟濟,有著自己的產業和優勢領域,跟各國關係也很好。
反觀寄靈教,巔峰時期也沒有多大規模,幾個boss實力雖然很強,但那是對玩家來說算是boss,在帝國和聯邦的正規軍面前,想收拾只是畫個進攻線的事情。
【獨木不成林,這背後肯定還有深層的敵人……事情到了一步,這次狩獵大會肯定混進去了不止一個寄靈教的教徒,我會被盯上,可能是因為我的活動半徑太大,橫跨了半個西夫利克平原,所以會被撞上。】
李維坦想到了那個被寄靈教頂替的『婕絲敏』。
這幫人滲透能力,不在鴉巢之下,甚至因為他們不屬於帝國的機構,反而能夠組織很多行動,某種意義上講,他們的破壞力比帝國的正式特工還厲害。
【正常來說,不說作為一個有民主精神的聯邦公民,哪怕是作為一個普通的老實人,我都得把這個消息散布出去,提醒其他參賽選手和主辦方混進來了反人類分子,趕緊中止比賽——但偏偏我是帝國的間諜,如果我這麼做了,肯定會引起白褲子的懷疑。】
聯邦是不允許民眾接觸任何宗教信仰的,因為對於聯邦來說,世上唯一的主,就是團結一致的民主。
自己如果表現出對宗教的了解,特別是帝國境內的註冊教派的了解,那白褲子就有了正當的理由去拘禁和審訊自己。
但如果不去解釋來龍去脈,寄靈教這種冷門偏僻的信仰,就連帝國的特務機關都不熟悉。
真麻煩……要是自己不是帝國特工也就罷了,審訊挨幾下大記憶恢復術,也就混過去了,對方也問不出來什麼。
偏偏他還真是。
「沒辦法了,事到如今,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處理掉問題了。」
李維坦從地上撿起白梟突擊步槍,擦去上面的浮土。
「說真的,我完全不知道這幫出賣人類利益的傢伙,來狩獵大會的目的,但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通用的解決問題的辦法,而且完全符合比賽程序,不會暴露我的身份。」
哢嚓。
他換上一個全新的彈匣,拉開槍機。
「——全部殺掉,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