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褲子的工作意願消極並非偶然。
實際上，從『利維』開始跟警察系統走近時，自由真理部已經不怎麼在乎間諜的嫌疑，所有人都知道利維的性格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這一點不是很符合升格者的行為……但你能怎麼辦呢？
九科科長就一直很不想碰利維的話題。
畢竟，不是誰都跟琉娜那種名門家庭出身的一樣，衣食無憂，升職迅速，逮著嫌疑人就開始瘋狂撕咬。
首先，作為地方的機關，他們更願意把精力放在『茉莉』案上，他們都好幾次鎖定了茉莉的行動目標，薇薇安特工也找到了裂隙這條關鍵線索。
偏偏就在他們開始有所進展的時候，琉娜從軌道上下來，非要他們把工作重心轉移到一個不干人事的新晉升格者身上。
至於利維……
第一，他是解救了劫持空間站的英雄，就算可以靠控制媒體來把功勞轉移到軌道執法隊上，掩蓋他的行為，但伴隨著利維的天賦開始顯現，他日後成為一位高階升格者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從這個時候開始，白褲子，特別是他們這些小地方的特務組織，就不太想罪利維了。他們這類出身的軍警憲特，競爭不過那些中央州的人，幾乎是要在地方上干一輩子的，真沒必要跟同為本地人的利維過不去。
好在是利維好像對警察的興趣也不是很高，目前還是在研修武道，提升升格者的實力，不然的話，九科的這些特工真的就很頭疼。
至於現在，利維已經在各路媒體的吹捧下，成了個代表『民主制度勝利』、『聯邦夢的踐行者』、『藍鷹自治邦的民族英雄』——這他媽誰還敢說他是間諜？
如果利維真是間諜，那麼就說明他們此前審核不力，沒有能揪出來把柄，聯邦那邊的宣傳口肯定是不會背這鍋的，很多大人物也只是看了一眼正面的消息，順便誇讚幾句，自然也不能對此負責——所以最後的責任，一定是落在自由真理部，特別是他們這些本地的特務系統身上。
罪了中央倒是沒什麼，罪了地方的官員和國民——他們還過不過？
琉娜想靠官威壓著他們，開玩笑，三百多年的壽命，日子長著呢。
如果利維不是間諜——很好，他們罪了一個消滅恐怖分子的英雄、藍鷹自治邦數上號的卓越級改體天才，現在還要加一個為國家獲榮譽的公眾人物。
「不能這麼進行下去了。」
九科科長拍定決議：「琉娜那邊我來應付，給她放一些資料和數據分析，讓她認為我們在努力工作……」
「海納爾去跟警局那個實習小女警接觸一下，做做工作，看看能不能別讓她繼續招攬利維……」
「盧克、范娜，你們倆經常吃喝玩樂，帶這位長官四處玩玩，招待好了，也能拖延不少時間，等到利維回來，接受媒體採訪，她也無可奈何。」
「另外，薇薇安，」九科科長看向這個總是在市區召喚機兵的瘋婆娘，無奈說道：「我希望你繼續進行對『茉莉』的調查。」
「放心啦，老大。」薇薇安雙手枕在腦後，嗬嗬笑道：「我就一直沒停過，那些封鎖區探索者的自治社區，一直有在追蹤和觀察——孰輕孰重，我可是分清的。」
「辛苦你了。」九科科長鬆了口氣，欣慰之餘也有些感動。
誰能想到這個平時最容易惹投訴的特工，現在是最會幹事的一個。
「哦對了。」
旁邊一名男特工突然想到什麼，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薇薇安特工之前要我調查『茉莉』此前使用過的幾個假身份——雖然斯蒂龐克的名單里只有『茉莉』這個代號，但配合生物識別系統，還是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太謝謝了，這正是我們需要的！」薇薇安翻開文檔，表情肉眼可見地喜悅起來：「對的，就是這個——果然沒了琉娜那傢伙阻攔，事情都變順利了。」
九科科長喝了一口咖啡，說道：「看你這樣子，是有進展了？」
「何止有呢，簡直是重大突破。」
薇薇安說道：「之前在體檢中心遇到利維的時候，我就說了，茉莉的身體有問題，她和那些封鎖區探索者高頻交易，多次購買強化改體的違禁藥物。」
「當時我就推測，茉莉的身體可能在接觸了裂隙後，出現了某種變異，於是後面我一直在讓人往這方面調查，還去詢問了中央州大學的專家。」
她說著，咧嘴一笑，轉頭看向九科科長：
「沒想到，還真讓我找出來了。」
她話音即落，立刻正色說道：
「在開始暗殺行動之前，茉莉曾用過四個假身份，擁有七個國家的護照，最早也是使用最多的身份叫做『梅麗婭·阿爾托』，第三方國家移民，由於是宗教信徒，所以在山區的教會裡生活——那個教會後來被當地的自由真理部同志們端掉，確認為帝國『鴉巢』布置在線下的一處據點。」
「我有這方面的印象。」一名女特工突然說道：「薩爾法山區共和國是吧？那個教會的徽章……就是茉莉花！」
「是的，斯蒂龐克的名單里只有『茉莉』這個代號，或許是因為連名單也沒有記錄她的真實身份——不過靠著代號也能完全對上。不不說，中央的特工們，確實比我們厲害。」
薇薇安點點頭，繼續說著：
「當我順著梅麗婭·阿爾托的身份繼續檢索後，很快就發現了『茉莉』的行動模式：她一直以提供教會義工的名義，進行破壞活動，阿爾塔水庫被爆破、蘇特雷丹核電站連續泄露、盜竊拉爾維斯集團的先進科技……這些赫赫有名的大案，都離不開『梅麗婭』的滲透。」
「民主在上……任何一件都是十億比特損失的大案，居然是她乾的！」
「難怪，能夠刺殺聯邦高官的人，我就知道不簡單！」
「可不能讓她跑了，這種破壞民主的罪人，必須抓起來送到深淵城送審才對起國民！」
此言一出，在場特工都嚇了一跳。
他們在此之前不是沒想過『茉莉』有前科，但這前科未免也太狠了。
「這種行動能力，不是一個人可以干出來。」九科科長突然說道：「她只是個三階覺醒體的特工，沒有突破四階，做這些事情是很危險的。」
「其實還有種可能，在調查時候我也有這種懷疑……『茉莉』可能不是一個特工，而是指整個掩護的教會組織，而『梅麗婭』只是其中的領導人物。」
薇薇安指著一頁文件，總結出來上面的內容：
「……根據審訊記錄，『梅麗婭·阿爾托』沒有接聽過鴉巢的傳訊，換句話說，她可能並不是經過腦部改造手術的帝國人，只是個第三方國家的烏托邦主義者，被拉攏成為了帝國的特工。」
「也就是說，是傳統類型的間諜？」有人立刻意識到：「她不能接收鴉巢的信息，那就肯定靠網絡、電話、信件進行傳遞信息——既然是這樣，那就有一定有漏洞！」
「噠~沒錯！」
薇薇安笑道：「所以順著這方面，我讓人調取了她們的通話記錄、網絡瀏覽記錄、信件來往、電報傳真……最後總算是在一個無人問津的深夜直播里，挖出來了交流的暗碼。」
「……他們靠偽裝成正常的直播間內容，通過送禮物的金額大小，來傳遞信息。」
「這個角度實在是清，難怪沒人能挖掘出來，40多億人的國家，各類直播間多數不過來，從這個角度看，這群烏賊的確擅長潛伏。」
「不過光是這樣還不夠。」九科科長說：「雖然挖掘出來了『茉莉』可能是是多個人——但進行刺殺行動以及組織頭目的『梅麗婭』，是我們的重點目標，她的情報，才是最重要的。」
薇薇安瞥了上司一眼，一想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麼，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科長，如果我說……我已經掌握了梅麗婭進入裂隙的原因呢？」
九科科長一愣，趕緊問道：「別賣關子了，直接說！」
「梅麗婭通過直播間接收的暗碼已經完成了破譯，其中不光只有鴉巢的命令——還有一個怪的組織，他們似乎是主動找到了『茉莉』，也許是因為鴉巢的特工活動經費緊張，梅麗婭遲疑了一段時間後，便選擇和他們合作。」
薇薇安說著，將那一頁複印件取出，遞到九科科長面前：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afuthab.」
「那個組織的名字，經過暗碼破譯出來後，就是這樣的。」
「不是帝國語，也不是任何一種官方語言，具體的內容還在破譯，但根據專家的測定，可以確定一點……」
九科科長向下看到一行內容，下意識念出來：
「——此類語言不屬於緹坦星語系，疑似外星文明。」
會議室內一片安靜，所有特工其實已經有所預料，但真正說出來時，大多數人還是心底一沉，面色複雜。
外星文明。
「第三類接觸。」有人說道：「帝國搶跑了。」
「嗬，明明是我們先上的，這群臭烏鴉、烏賊、烏七八糟的垃圾……」
「我們還沒能確認他們的存在，帝國就已經合作上了，還好發現的及時，現在還有機會，現在就上報聯邦中央……」
「中央方面肯定已經知道了。」
「無論如何——『茉莉』，或者說帝國那邊，對於裂隙後面的事情了解的很深，他們很可能已經接觸到了異星文明，我們更加快這個進度。」
薇薇安說道：「我有理由懷疑，『茉莉』可能在這個過程中意識到了什麼，所以她開始頻繁地出入裂隙，根據破譯結果看，那些任務其實不全是帝國的命令……」
「那就是『afuthab』的要求。」九科科長眯起眼：「去核算一下，『茉莉』跟封鎖區探索者購買的物品清單。」
「核查過了。」旁邊的特工趕緊抽出來幾頁內容，整齊地排在領導面前：「炸藥、槍枝、違禁藥物、強化改體的違禁品……」
「這是什麼？」九科科長突然指著一行編碼，說道：「at-1900？」
「是外骨骼型號。」薇薇安立刻說道，「這玩意兒是很老的款式了，跟月神島那個合成人是一個年代的老舊款，不過機械結構很經典，一直被沿用到現代。」
九科科長沉默了片刻，他抬手在旁邊電腦上敲了幾下，轉過頭對薇薇安說道：
「你知道【m··c航天科技】這家公司嗎？」
薇薇安不假思索：「聯邦直轄州的企業啊，貌似是國會議員麥克唐納的天才兒子搞出來的，只成立了十年，在民營領域最近挺有名的，雖然叫航天科技，但是主業卻不是搞火箭的。」
作為機械師，哪怕不專門去關注，對行業內的消息還是多少了解的。
九科科長看著她，說道：「【m··c航天科技】目前的核心業務是輔助外骨骼系統，和民用合成人機仆——這些生產線主要來自一家叫盧卡斯動力的企業，而10年前，mc就收購了它們。」
薇薇安聞言，沉默了片刻。
「無論是我們之前在月神島上看到的那個『好傢夥』的殘骸，還是at-1900型機械動力外骨骼，都是盧卡斯動力的經典作品。」
九科科長身體後仰，語氣沉重：
「這個叫『afuthab』的組織有問題。」
「『茉莉』不需要外骨骼，她買這些東西，更像是『afuthab』這個組織的要求——你不覺怪嗎？」
「一個和異星文明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組織，需要一個帝國間諜幫他們收集一種過時型號的外骨骼，而不久之前，平穩運行了百年的月神島賭場爆發了大火，合成人老闆停止運作，還引起了強大的心靈能量波動……」
「——他們在往那邊送東西。」
有特工反應過來：
「『茉莉』是在把那些外骨骼，往裂隙那邊送過去！」
「從搜索的信息來看，at-1900的特點是無源外骨骼，即便是在電磁環境複雜的環境下，也可以正常運行，除此之外，它有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地方。」
九科科長摸了摸下巴，說道：
「at-1900具備著優秀的仿生學原理，純機械結構加上當時非常流行的『超變形合金』概念材質，可以讓它們在關鍵時刻直接貼入穿戴者的脊椎里，讓已經癱瘓的人群，也能爬行、行走、跳躍、跑動，只要控制好創口感染，幾乎就是一條全新的脊柱……」
特工們立刻議論起來。
「我好像聽說過——儘管因為不含動力源，所以四十多年後這種款式就被淘汰了，但在當時的聯邦是底層平民最喜歡的外骨骼設備。」
「看出來是物美價廉的類型，不過，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非是這一款？如果是要跟異星文明建立聯繫，這種老舊款式的外骨骼，人家異星的住民看上嗎？」
「也許是為了研究機械結構？畢竟我們聯邦的機械技術可不是帝國人能玩明白的。」
「那有必要通過茉莉購買嗎？帝國人一定是在故意貶低我們的科技，好在外星文明面前留下好印象。」
「烏賊太壞了！」
就在這時，角落裡一個摸魚看直播的男特工，懶洋洋地說了一句：
「話說，裂隙對面是另一個星球對吧？重力和磁場環境都不同——萬一人家外星人沒有脊椎呢？」
「這個利維怎麼還不去廢都啊？他已經在山口這邊坐了半個小時了，直播間五十多萬人都等著他再殺一頭變異獸呢。哈……好睏啊，」
男特工嘀咕著，打了個哈欠，抹了抹眼角，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他轉頭看去，只見所有同事都盯著自己。
「呃……領導，我這是在研究利維的間諜嫌疑……」
「氣候……磁場？」九科科長喃喃道：「我記西夫利克平原，好像也是類似的氣候吧？」
「裂隙對面是高度茂密的雨林環境，空氣含有大量氯氣，西夫利克也是熱帶雨林氣候的平原，降雨量巨大，空氣中也有很多嚴重的污染物，只會比異星的空氣環境更糟糕。」
薇薇安雙手抱胸，解釋道：
「另外，如果論磁場環境複雜——西夫利克平原的電離輻射影響，嚴重到無人機都必須牽著光纖才能飛起來——要是到了廢都那種核輻射嚴重的地方，連攝像頭都沒辦法清晰轉播，有動力源的外骨骼系統，來了只能癱瘓。」
「能在類似的環境下運行的，要麼是更先進的納米機械動力甲，要麼就只能是……無源的機械外骨骼。」
「對上了……全都對上了！」
一名特工激動地說道：「如果裂隙那邊的生物是沒有脊椎的，它們想要來到緹坦星進行活動，就需要研究機械外骨骼，再針對每個個體進行調整。」
「在月神島的那次心靈能量異常波動事件里，也有mc公司的身影，那個合成人就是他們家的——不好，我們去派人監管他們的生產線，說不定混進去了異星生命的追隨者！」
「帝國間諜在和外星文明有關的組織進行合作，說不定已經遭到了蠱惑。」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西夫利克——『afuthab』，可能就在西夫利克的狩獵大會！」
「對啊，這麼好的測試機會，有那麼多升格者活動，它們肯定不會放過的，現在說不定就有『afuthab』的成員在進行測試。」
九科科長上來，拍了拍一臉茫然的特工肩膀：「好同志，你簡直就是天才，我要給你批一天假！」
他轉過身，雙手叉腰，板起臉，嚴肅地說道：
「現在把琉娜的任務拋開到一邊，民主的同志們，讓我們把所有的力氣，都放在『a什麼什麼東西』和mc航天上。注意關注它們的存在，一定要把他們從陰影里揪出來，不光是為了抓捕茉莉。」
「我們將讓帝國在世人眼中成為出賣人類文明利益的幫凶——如果我們能夠抓出來外星文明的滲透者，自由真理部的權威和名譽將受到全聯邦，不，全世界人的尊重！」
「利維的嫌疑已經可以徹底摘除了，現在對我們來說，帝國的最大威脅是在和異星文明的勾結上——從這個角度看，利維反而可能是我們的夥伴，他表現越好，那個什麼……a一串字母的存在，就會更有可能與他交手，最好的測試，都是在實戰中進行的。」
「做好所有的準備，這一次，我們的敵人不止是帝國的鳥兒，還有幾十萬光年以外的異星文明。」
…………………………
李維坦完全不知道外界的變化。
實際上對他來說，這也沒有什麼意義，反正狩獵大會一結束，他就直接去找傅里楠大師兄，湊齊小隊就去裂隙深處，然後完成狂械試煉。
接下來的裂隙危機，就是經典的升級避難所加塔防的環節了。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按照前世的規律，那頭變異獸也該出現了。」
李維坦看了一眼前方的谷地，從懸崖上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