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層領域是一種特殊的環境。
它的深度介於地表和地下空腔之間,一般在地下10到15公里之間,說實話,對於緹坦星的體量來說,這個深度實際上相當淺,很多地震的源頭都比這要深一些,因此人類對這裡的開發也更加容易。
受限於一種特殊的磁場影響,下層領域只有在當地的下午才能被觀測到,入口並不小,就像是露天煤礦的大坑一樣,坐著升降梯就落了下去。
最直接的表現就是,聯邦在這裡留下了相當多的工業遺產,做了路面硬化,鋪了水泥,加固、拓寬了岩層走廊,使下層領域的道路反而比地表上的雨林環境要好很多。
「深度-1170……開始進入到正常氣壓期間,體感溫度43c,各項數值開始降低。」
亨斯特一行人穿戴齊全,他全身包裹在c-73『白蟻』輕型單兵動力甲之中,銀紫色的液態金屬和複合材料本身就具備著極強的環境適應性,讓他即便身處地下的高溫環境中也輕鬆舒爽。
這種看起來有點像是《光環》系列的雷神錘的套裝,原本是為殖民地鎮壓部隊準備的輕型裝甲,在退役後便流入民間市場。
先是被採用為惡劣環境下的工程服,隨後又被菲奧涅集團的設計師靈機一動,加上了車載動力單元和陶鋼護頸,精準卡住了聯邦法律漏洞,讓民營公司的安保也能達到這種『無賴戰士』的防護標準。
正因如此,亨斯特對這套裝甲非常自信,聯邦強悍的工業底蘊加上菲奧涅設計師的天才結合,足以應對這顆星球上百分之九十的特殊情況,外星活動必備的雙套維生系統,更是讓穿戴者擁有強悍的求生能力,再加上他手裡的這把『鎂流』線性融合步槍,即便是一頭暴怒的猛獁挨上這一下也強制冷靜。
沒什麼危險,亨斯特一直這麼認為。
有著類似想法的不止是他,即便是身後那些穿著防護服、手無寸鐵的研究員都是這麼想的。
他們是聯邦的500強企業,技術型人才,科研精英,在學術界都能叫的出來名字的,從一開始他們就打著號落地,即便是再窮凶極惡的獵殺者,都不會招惹他們。
『這也只是一次很正常的科考任務……』
亨斯特握著擁有強大威力的融合步槍,理所當然地想到。
『只是幾分鐘而已,找藉口休息一下,讓那個娘們進到舊觀察站遺址,在裡頭呆上幾分鐘……不會有太大問題,這能惹什麼禍呢?』
儘管梵登女士對自己的威脅讓他很不爽,真想撒手不管任由她去死——但她既然說出這些話,那就說明她肯定到了什麼人的支持,搞不好就是自己的競爭對手……
何況梵登那女人死了,自己這個帶隊的還要擔責任,那更便宜背後使絆子的混帳了。
一想到這裡,亨斯特不自覺瞥了一眼隊伍末端,那個故意跟其他人落後一步的女人。
——真他媽的見鬼,他以為自己做很隱蔽的,那些採購的物品明明都對上號,是怎麼看出來的?
事到如今也沒辦法,為了揪出來那個掌握自己挪用公款把柄的傢伙,他無論如何都把梵登保下來。
『千萬別出什麼亂子……不,基本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聯邦的私營企業,雖然在更下層的地下空腔探索進度遠不如帝國——但是下層領域大家還是來過很多次的,這裡相對西夫利克的地表都要安全很多。
「咦?這邊是不是快到am觀測站了?」
「是am-87——那個老觀察站十幾年前遭到了自然核裂變被摧毀,死了好多人,就連灰燼族的獵手都死了一個。」
「哎,這就是緹坦星……對於自然之力,始終要保持敬畏啊,也不知道我們的子孫後代,能不能克服這種環境。」
「基本不太可能了,你要知道,從生態來看,西夫利克的環境高度依賴經常性發生的自然核裂變,緩慢的鏈式反應讓鈾礦豐度降低,裂變反應把超深層的地下河床抬高,讓這個本該屬於熱帶荒漠的島嶼變成了雨林和草原,輻射能量養活了大量的變異獸……如果沒有這種反應,那麼以西夫利克所處的環境,連生命都不可能誕生。」
「說到自然核裂變,蓋革計數器開始響起來了,我們靠越來越近了……要不要順路去看一眼?」
「算了吧,早點完成工作,早點回去,我還想舒舒服服泡個澡呢。」
越是靠近觀測站舊址,人們的話題越多,研究員們交頭接耳,聊起來最近的發現,氣氛非常緩和。
沒有人會覺有什麼問題,這只是一次驚險的野外科考,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在這個地方採集樣本,記錄數據,然後返回基地,提交報告和分析,大家坐在會議室里討論開發項目和展望前景……再怎麼驚險的項目,經歷久了,人就會習以為常。
探照燈開始一閃一閃,視窗上浮現出大大小小的馬賽克噪點,雖然隊伍的氛圍還是那麼輕鬆,但有些體質稍弱的人已經開始跟亨斯特表示,自己有些頭暈。
不等梵登女士開口,隊伍里的一名地質學家便開口了:
「亨斯特隊長,這裡的氣壓指數開始顯著變化,我建議休息一段時間,等適應好了再前進。」
亨斯特瞥了一眼隊尾的梵登女士,對方微微點頭,便開始往後挪步,悄無聲息地脫離隊伍,他便扛著步槍,說道:
「沒問題,那我們到研究所舊址——不進去,就在外牆那邊歇歇。」
隊伍帶的補給很充足,甚至還能架設起來便攜洗消室,連續走了快十公里,人也很疲憊了,身體虛弱的研究員躲進封閉的消毒室內,服下抗輻射的藥物,又扎了一些針劑。
有的人則沒事幹,來到附近望望風,亨斯特則端著步槍,查看起來這座十年前遭到自然核裂變事故的設施。
怪的是,這座觀察站保存的非常完整。除了表面的玻璃炸裂破碎,水泥外牆上有一些星星點點的炭黑痕跡外,幾乎看不到什麼毀滅的跡象,作為當初事故發生的核爆中心,這裡的植被生長卻格外茂密。
如果不是這裡沒有大氣和太陽,簡直就像是一座因為經濟凋敝和人員變更而被拋棄的老式天文台。
亨斯特站在正門,順著肩膀的探照燈向內部望去,那漆黑的門廊深處,仿佛有什麼無形的吸引力,將他的目光和身體不斷向內部拉扯進去。
「咦,你們有看到扎沃爾嗎?」
「梵登好像也不見了,是不是倆人上廁所去了。」
「那真怪了,我不記他倆人關係很好啊。」
旁人的交流打斷了亨斯特的思緒,他扭頭看了一眼,下意識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扎沃爾不見了。」一個藍眼睛黃頭髮的研究員轉頭跟他說道:「梵登他也不見了。」
「扎沃爾?」亨斯特頓了頓,問道:「誰是扎沃爾?名單上沒有這個名字。」
突然間,亨斯特意識到不對。
他死死盯著面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
「你為什麼,沒穿防護服?」
亨斯特說著。
此時,他身上的蓋革計數器正激烈地發出聲響。
哢噠哢噠哢噠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