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寒聯邦，琺嵐港市，鋼魂武道館。
「師父，您叫我有什麼事嗎？」
結束了一天授課的布徹爾，趕緊跑到內室參見師父，起初他並不在意，以為只是師徒間的正常詢問，還沒坐下來便興奮地說道：
「最近咱們武道館的名氣好像越來越大了，好多適齡的孩童和成年人都主動來報名，其中有幾個不錯的苗子，好好培養幾年，肯定也能躋身升格者……」
他興致勃勃說了半天，才發現沒人搭理自己，他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去，只見平日裡溫和親民的師父環抱雙臂，目光深沉。
側目看去，大師兄和師姐也是一副嚴肅神情，幾人似乎對峙已久，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爭吵後特有的火藥味兒。
布徹爾頓時感覺到不對勁。
習武者的改體氣息是最容易感知出來的，過於旺盛的生命力，只要不進行隱藏，在改體器官之間的共振下，基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間的差異和進化程度，而【生物】系改體，更是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幾乎不存在宕機休息的時刻。其爆發和收斂，也就幾乎只依靠個人的意志主觀控制。
換句話說就是，暴怒或是冷漠，會完全體現在改體之上，並向外逸散出來，改體的氣息比語言更加具備真實性。
就房間裡這種猶如被5000磅航彈炸了三輪，又挨了雲爆彈一樣的濃烈氣氛，布徹爾情商再低，也知道是爆發了極為激烈的爭吵。
他也不敢吭聲，乖乖地坐在原地，試圖融入到這股殘酷的氣氛中。
「你來了啊，布徹爾。」
師父納爾比·丹總是好脾氣的，他看向布徹爾，臉上擠出笑意，但他全身縈繞的恐怖氣息幾乎形成肉眼可見的能量虛影，完全出賣了他的心理……總覺一秒，師父就會撕開一輛裝甲車。
「是，師父……」
布徹爾剛剛開口，旁邊的二師姐奎琳娜便開口道：
「反對，依舊。」
「我和二師妹的態度一樣。」大師兄毫不客氣地說道：「師父，我們截鋼流好不容易才發展起來，在您沒落的時候，除了烏瑟局長幫襯外，那些昔日的同袍兄弟，有給您說過一次好話嗎？」
「別太著急，本家那裡，也只是提出來想要我們過去坐坐。」納爾比·丹搖搖頭，說道：「人家什麼也沒提，只是正常的禮貌活動……」
「禮貌，不算。」奎琳娜眯起眼，努力地克服自己的生理缺陷，拚出一長段話：「他們……勢利……不可，信任！」
她連著說完後，臉色一白，抬手捶胸，嚴肅地說道：「師父……慎重！」
「是啊，三十多年沒聯繫過的人，如果不是利維小師弟出了名，他們想要趁機蹭一下熱度，他們會想著聯繫您這個出走的前首席？」
大師兄義憤填膺：「誰知道他們懷揣著什麼心眼，還特意提出要您帶著利維一起去參觀本部——我看只是想趁機把小師弟拐走到他們的陣營里吧！」
「別這麼說，人家那說到底是你們的武學本源。你們想要走的更高，免不了要接觸本家的知識，專業指導才行。」
納爾比·丹擺擺手：「再說了，卓越級天賦的人才固然珍貴，但那是對藍鷹自治邦這種邊緣加盟共和國來說，其他的州省，硬要湊還是能湊很多出來的——家大業大，總犯不著跟我們搶吃的吧？」
「我不好說，這年頭有的是跟小孩搶奶吃的神人。」大師兄搖搖頭：「我知道師父您考慮的事情很多，但唯獨在這件事上，我和二師妹都不願意聽從您的安排。」
「那你們就甘願自身的武道止步於此嗎？雖然現在醫療技術加持下，一個人可以輕鬆活到三百來歲，但真正能夠用來發育和成長的時期就那麼點。」
納爾比·丹沉聲道：「好，就算你和奎琳娜兩個人不去——別耽誤了後輩的成長。」
說到這裡，他立刻看向一旁乖巧坐著的布徹爾：「說說你的想法吧，布徹爾，你對『絕滅剛體』——也就是我們截鋼流的後續武學，是什麼看法？」
後續武學？
布徹爾瞬間心動，倒不如說，任何一個修習武道之人都不可能作出第二個回答。
「不瞞您說，師父，我無疑是非常想進行觀摩學習的。」
布徹爾老實地說道：
「我入行的拳法、心法、力場運轉迴路，學的就是您的截鋼流，而截鋼流又直接來自於『絕滅剛體』，在原本的基礎上進行精簡，讓我這種天賦普通的人也能領悟其中奧秘。」
聽了這麼久，布徹爾也是聽明白怎麼個情況了。
截鋼流雖然由納爾比·丹創建，可截鋼流的武學，卻並非是師父個人原創的技法，它的前身來自於聯邦境內一家赫赫有名的獨立武學研究所。
聯邦和帝國不同，作為學府制，看起來是沒有那麼多宗門流派——但實際上，學閥的派系劃分，可絲毫不比門閥宗族來單。
尤其是在如今聯邦不斷推進武學聯盟『高校化』的背景下，資源會更加向武道學閥手中傾斜，連烏瑟局長那樣的人物都擁抱了中央體系，像他們這樣的小門小派，無論是拋頭露面的機會、還是參加比賽的資格，甚至連一些地域探索和歷練的機會，都必須步給專業機構的學員。
相比於兩個脫產專心習武的師兄師姐，天天跟世俗社會打交道的布徹爾，完全能夠理解師父的擔憂。
「無論是我，還是利維小師弟，只要是修習過最基礎拳法的人，只要還想在武學上更進一步，那當然學習後續功法，中途改換，既影響理念，又浪費時間，何況『絕滅剛體』所屬的『479工程』……那可是聯邦前100強的武學研究機構了。」
布徹爾說到這裡，憨厚笑道：
「我的話，天資愚鈍，其實去或不去，都無所謂——但利維師弟不同，就算他體內蘊含的能量和我們這些力場不同，但改體類型都是【生物】，武學的理論是互通的，在大型的武學研究機構里，肯定也有更專業的指導者。」
納爾比·丹頷首：「這麼說，你覺維是一定要帶過去的？」
「可在我看來……利維恰恰才是最不應該去的。」
大師兄擔憂道：「我們的條件顯然是沒辦法跟這種了中央資助的武學機構比的，誰都知道，跟著大型的勢力走，運氣好的話，拿到個發達的加盟共和國戶口，甚至是中央直轄州的居民身份都不困難……我們難出來了這樣的人才，難道要平白送給他人嗎？會不會太虧了點。」
「他人，白嫖……我們，吃虧。」奎琳娜提醒道。
「你們想的太多了。」納爾比·丹搖搖頭：「我只是把事情告訴你們，你們既然不滿意，那到時候我不帶你們就是了，布徹爾是確定跟著我走的，至於利維……」
納爾比·丹哂笑一聲。
「我想他可不是那麼忘恩負義的小子，再說了，我們那位神通廣大的查爾班·烏瑟局長，肯定不會白白坐視他人挖走利維。」
「是啊，師兄師姐，你們太多慮了，烏瑟局長給了利維那麼多禮物，絕對不會讓這種人才溜走的。」
布徹爾跟著勸道：「利維師弟是個忠厚老實的人，他雖然渴求上進，但也沒有不擇手段，知道自己經濟實力薄弱，直接就去參加了狩獵大會……」
「……這倒是沒錯。」
大師兄緩和了神色，頷首說道：
「說起狩獵大會，利維這幾天的新聞可是鬧盡皆知了，說是破了很多項記錄，不過——我還真沒好好看過。」
「我倒是看過幾場，可以當個解說。」布徹爾點頭：「既然如此，那我提議，不如先看看利維的表現如何？」
「今天正好是狩獵大會的第10天，前半段賽程已經走完了三分之一，利維小師弟應該穩定晉級了。」
見幾個人都沒有異議，布徹爾鬆了口氣，打開終端，將狩獵大會的直播投影在旁邊牆面上。
師徒幾人向前看過去，只見投影的畫面一片漆黑。
「也許是卡加載了，我重啟一下應該就好了。」
布徹爾下意識地刷新重進，但直播間裡仍然什麼都沒有。
「咦，了，這也沒有現實無信號啊？」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彈幕區，發現其他人都在議論紛紛。
「主辦方搞什麼呢！畫面呢？畫面沒有，聲音也沒有了嗎？」
「好像不是信號問題，就是單純看不到畫面，其他線路都換了，沒有問題。」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什麼都看不到，大家都這樣，我就放心了。」
「放心在哪？我在用流量觀看直播啊，我不是來看彈幕聊天的！房管呢？房管救一下啊！」
見直播間彈幕的在互相扯淡，武館裡的師徒幾人面面相覷。
「我聯繫了在菲諾大公國的朋友，他們都說沒有受到影響，只有西夫利克的島嶼突然間斷聯了。」
「（聯邦寫法通用語）一定是萬惡的帝國人幹的！帝國人見我們聯邦的利維連續破了記錄，心生嫉妒了吧？烏賊就是這樣的，軟骨頭又敏感，見不人好。」
「（帝國語）嗬嗬，誰跟你們一樣，天天要被床櫃裡的白褲子盯著，我們幹嘛要跟利維過不去？沒看到他之前跟著帝國的科考人員們一起前進的嗎？」
「那明明是帝國和聯邦的聯合隊伍吧？帝國人可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薩爾克萬歲！聯邦狗把王室成員還給我們——」
大師兄克雷迪諾忍不住開口：「這直播間怎麼還有帝國人能暢所欲言？一點都不民主。」
「爭執，無趣。」奎琳娜點頭，看向布徹爾，問道：「利維，安好？」
「不知道，，前天我看直播時候，還是一片正常的。」
布徹爾苦笑：「至於安好不安好……至少我觀看的時候，利維正跟著聯邦和帝國的聯合科考隊伍一起，靠著收割變異獸，又拉高了不少排名，截止今天，仍然維持在第七名左右。」
「帝國人里，排名最靠前的是多少？」
師父突然問道：「這彈幕里有說利維和帝國人組隊——難道他們遇到了什麼危機嗎？能讓利維這樣忠誠於民主的孩子，都不放下意識形態上的矛盾……」
「目前帝國人里，排名最靠前的是『庚爵』艾蕾麗娜·阿列克謝耶芙娜·克拉斯納亞——咳咳，帝國人名字真長，我的舌頭都要打結了。」
布徹爾看了一眼排名，說道：
「不過即便是她，靠著勤奮狩獵，也只拿到了32名，排在她之前除了灰燼族獵手，就只剩下利維了，而且她後面緊跟著的就是跟利維搭檔的柳卉子……這麼看，好像帝國人並沒有必要耍手段，搞亂直播。」
「可以嘛，利維小師弟！」克雷迪諾揚起下巴，自豪地說道：「不愧是我們民主教育出來的人才，我就知道，他肯定會脫穎而出的。」
「師兄你不是一場沒看嗎……」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到了這麼高的排名，說明利維不僅僅是天資優秀，他的實戰能力一樣厲害。」
克雷迪諾興奮道：「既然利維不靠任何外力的幫助，就走到了這一步，那麼對他來說，去不去本部也沒有必要了吧？我們大可以拖一拖時間，找藉口搪塞過去，這樣就能把利維留在我們這裡……」
納爾比·丹皺眉：「克雷迪諾，你這樣太自私了。」
「那也是沒辦法嘛，利維肯定也不會在意這個的。」克雷迪諾一擺手：「利維小師弟剛入門才一個月，就算師父和烏瑟局長送房子送禮物——但那些東西對於大型武學機構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克雷迪諾，我以為，既然利維的天賦很好，應當給他更廣闊的舞台……」
「先把人留住才是正道！師父你就是太天真了，利維也是人，會去對比和取捨，光靠誠意是沒辦法一直把利維留在這裡——只要利維能夠在武館裡呆著，我們的流派必然會迅速壯大起來……」
「那耽誤利維的時間呢？一個人的青春就那麼點，很多機遇，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納爾比丹搖搖頭，正想訓斥過於功利的徒弟時，直播間突然切換了畫面，卻不是平時幾位嘉賓。
「緊急通知。」
菲諾大公國國家電視台的主持人正襟危坐，嚴肅地說道：
「我國南方與灰燼族領地接壤區域，暨西夫利克島，發生不明氣象變化。一種無比特殊的黑霧，籠罩了整個西夫利克平原，連江面水域也被覆蓋，黑霧似乎具備某種特殊的磁場干擾，無法使用聲光信號穿透幕布，目前，我國已與島上的設施機構失去聯繫……」
「請各國公民謹慎前往西夫利克平原，同時，我國議會宣布進入二級緊急狀態，必要時刻，或將考慮中止狩獵大會……」
「現通知各國大使館，做好撤僑的準備，專家推測，這並不是一次簡單的自然現象，最壞可能是某些恐怖主義極端分子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