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以此余火,鑄爾新生(5/5)(求訂閱,求收藏)
轟,轟,轟。
貝勒里恩每一次扇動翅膀,都好似一場災難一樣,黑色的龍翼遮天蔽日,就算是太陽,也在黑色的死亡面前黯然失色。
它實在是太慢了,慢到要靠自己的體型來彌補速度上的劣勢。
昆廷看到老龍的胸膛劇烈起伏,似乎起飛已經耗盡了它的力氣,但它的尾巴還拖在地上,隔了好一會兒,巨龍才完全脫離地面,向著黑水灣的方向掙扎著飛了過去。
幾乎與此同時,瓦格哈爾停止哀鳴,它似乎決定了什麼一樣,向前幾步,雙翼舒展,騰空而起,就像百年前那樣陪伴在「黑死神」的身側。
老龍偏過頭,猩紅如火的目光在瓦格哈爾身上停留了一瞬,就收回了目光,向著大海飛去。
沃米索爾和銀翼緊隨其後。
昆廷感受到胯下夥伴的騷動,鬆開了韁繩。
「去吧。」昆廷低聲說道:「我們一起見證一個時代的落幕吧。」
月冕和翡翠幾乎同時起飛,然後是科拉克休和紅女王。
在場的龍群默契地跟隨在貝勒里恩身側,一同向著東南的大海飛翔,龍翼拍打,捲起滔天風浪。
君臨港口的船舶紛紛避讓,船上的水手驚恐地看著八頭巨龍掠過天際,最大的幾頭甚至遮蔽了太陽,投下濃重的陰影。
轟—
黑死神有些吃力地偏過頭,看了看瓦格哈爾,又看了看緊隨其後的龍群,它原本猩紅如火,猶如寶石一樣璀璨的眼眸慢慢黯淡,就像一簇火焰終將熄滅。
恍惚間,它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幼崽時光,那時,它追隨著自己的長輩,跨越重重海洋,來到這片陌生的土地生長。
是什麼時候,在自己前方的龍群凋零,自己背後的龍群卻越發繁茂的?
(這張圖挺應景的。)
貝勒里恩不記得了。
它記得自己的第一任騎手是個愛做夢的羞澀女孩,喜歡和自己說一些聽不懂的話,那時的自己最喜歡躲在龍石島的巢穴里,一邊聽夥伴絮絮叨叨,一邊享用烤熟的肉。
之後的騎手或驕傲,或平庸,或狂放不羈,或沉穩內斂,直到它的第六任騎手,那個雄才大略的男人將自己第一次帶入戰爭。
它點燃船隻,吞下戰象,將雄城化為廢墟,將毀滅撒在數萬大軍頭頂。
它在第七任騎手的時候第一次殺死小龍,而它的第八位騎手和它一起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鄉。
但家鄉早已逝去,那裡只有毀滅與死亡。
它沒能保護住自己的小騎手,只能帶著她永遠地離開家鄉,在這片冰冷的大地終老。
現在,它的生命也將走向盡頭。
好想————回家啊————
可是,長路漫漫,到底何處才是我的家鄉啊————
「黑死神」的龍翼拍打得越來越慢,它吃力地轉過頭,帶著龍群飛回了君臨。
轟隆,黑死神轟然落地,這一次,它再也沒有力氣抬高脖頸,挺起胸膛,而是任由胸膛在大地上摩擦,碾碎龍穴外的碎石,留下遮天蔽日的煙塵。
「貝勒里恩!」
韋賽里斯在龍背上大喊老龍的名字,他慌慌張張地解開鎖扣,放下繩梯,手忙腳亂地爬了下來,他跌跌撞撞地衝到貝勒里恩的龍頭,用力抱住巨龍的龍吻。
「貝勒里恩————看看我————」
老龍溫柔地看著韋賽里斯,眼眸中的暴戾兇殘褪去,只余無盡的疲憊和悲傷,猩紅色的火光越來越淡。
「貝勒里恩————」
韋賽里斯最後的呼喚近乎呢喃。
但黑死神已經無法回應他的呼喚了。
老龍最後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啼鳴,它的胸膛不再起伏,眼中最後一絲火光徹底熄滅。
「黑死神」貝勒里恩,生於火焰,死於飛行。
昆廷爬下龍背,背著裝著龍蛋的包裹,和蓋蕊,戴蒙一起跟在貝爾隆身後,貝爾隆嘆息著說道:「一個時代結束了。」
傑赫里斯和亞莉珊面色複雜地看著老龍的眸光漸漸熄滅。
最後一頭見證瓦雷利亞輝煌的巨獸離開了。
昆廷想道。
韋賽里斯緊緊抱著貝勒里恩的龍吻,作為黑死神的龍騎士,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在剛剛的某個瞬間,他心中有什麼東西忽然破碎了,就好像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忽然消失一樣,讓他在那個瞬間無比茫然。
「昆尼,戴蒙跟我說了你的夢。」貝爾隆輕聲說道:「你覺得把握如何?」
「對我們來說沒有損失。」
昆廷說道:「我跟戴蒙也說過同樣的話,能孵化最好,就算不能孵化,對我們來說也毫無損失。所以我帶來了它。」昆廷指了指自己帶來的龍蛋:「我親自為我的夢境實驗。」
「而且我在赫倫堡也做了類似的夢。」戴蒙插嘴,他不想讓父親知道自己在赫倫堡丟人地敗給了小小的噩夢,所以耍了個花招,故意隱瞞了那個噩夢大部分的內容:「我夢見老龍逝去,新龍蘇生,我記得老爹你說過,坦格利安的血脈有時可以夢見模糊的未來。」
老國王摸著長長的鬍鬚,眼底閃爍著老人的智慧:「而且,你已經準備好了龍蛋,不是嗎?」
昆廷看到了兩名飼龍人提著的銅鍋。
貝爾隆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只是笑了笑,走到銅鍋前,打開鍋蓋。
炭火上靜靜躺著兩枚龍蛋,一枚深紫色,菸灰色的花紋在龍蛋表面流轉,看起來神秘莫測,另一枚則是深沉的髒金色,布滿宛若星辰的怪異斑點。
昆廷從包裹中取出那枚金燦燦的龍蛋,三枚龍蛋擺放在一起,看起來格外眼熟。
雖然不是正傳年代的顏色搭配————昆廷心中想到,但三是個好數字。
一旁的雷妮絲夫婦一臉茫然。
但從幾人的隻言片語中,科利斯已經拼湊出了事情的面貌,大概是科何里斯家的小子搞到了什麼方法,可以孵化龍蛋————等等,孵化龍蛋?
科利斯面露驚異地看了一眼國王,又跟雷妮絲對視了一眼,果然,在對方的眼神中讀到了震驚。
如果真的有不賭概率就能孵化龍蛋的方法,為什麼國王沒有通知他?
為什麼!
科利斯心中瞬間有些憤憤不平起來,但他現在什麼都不能說,只能將不滿強行壓在心底,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住表面的體面和平靜。
「父親。」韋賽里斯終於鬆開了黑死神的龍吻,他的眼眶紅紅的:「我是貝勒里恩的騎手,它的最後一程,我想親手送它。」
「沒問題。」
貝爾隆解下腰間的瓦雷利亞鋼劍「征服者」,交到韋賽里斯手上。
韋賽里斯轉身走向自己的巨龍。
「韋賽里斯,不用真正的心臟。」昆廷忽然張口:「在我所夢見的傳統中,龍的血肉與心臟等價,本質上都是火。」
韋賽里斯停了下來。
希望他知道我的意思,昆廷在心中說道,他也不想用褻瀆巨龍屍體的代價來孵化新的巨龍。
韋賽里斯轉過身,感激地對昆廷點了點頭。
很好,他理解了。昆廷回以沉痛的眼神。
韋賽里斯拔出「征服者」,正常來說,即便是瓦雷利亞鋼劍,也很難破壞巨龍的鱗甲,當年的梅葛嘗試過用黑火劈砍黑死神的鱗甲,但結果只是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但現在,似乎是因為支撐鱗甲的力量已經不復存在,當韋賽里斯用征服者刺向鱗甲之間的縫隙的時候,就好像巨龍體內什麼東西崩塌了一樣,保護巨龍血肉的鱗片和皮膚驟然崩塌,只留下宛如心臟一樣跳動的血肉,每一次跳動,都好像有黑色的火焰在血肉中翻湧,隨時都會點燃一切一樣。
韋賽里斯後退一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裸露在外的血肉,不知道什麼時候,巨龍的血肉就像活過來似的,黑色的火焰真的從血肉中滋生,又點燃了黑色的血肉。
「就是現在!」
昆廷立刻和貝爾隆,戴蒙一人拿著一枚龍蛋,將龍蛋放進開始燃燒的血肉之中。
黑色的火焰在龍蛋進入的瞬間升騰,黑死神的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燒,隨著黑色火焰的蔓延,巨龍的皮膚崩塌,鱗甲融化,好像一切都在燃燒。
幾乎眨眼間,黑色的火焰就吞噬了整頭巨龍。
每個人都在等待著結果。
火焰慢慢退卻,露出黑死神龐然的黑色頭骨。
沒有動靜。
失敗了嗎?
貝爾隆嘆了一口氣,似乎無論成功還是失敗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海蛇則悄悄地鬆了一口氣,開始在腦海中準備應對的話術,或許可以藉此打擊一下科何里斯家小子的聲望?還不能太過得罪他,這個尺度可不好找。
「失敗了嗎?」戴蒙的臉色有些黯然,韋賽里斯的表情也灰暗了下來。
「還沒結束呢。」
昆廷看著漸漸化為骨頭的巨龍,說道:「沒有毀滅,何來新生。」
黑色的火焰依然在燃燒,沒有滾滾濃煙,也沒有轟隆如雷霆的尖聲吶喊,有的只是巨龍的血肉褪去,露出骨頭的森然。
轟!黑色的火焰突然升起,仿若天崩地裂。
巨龍的肋骨慢慢浮現,火焰散去,戴蒙努力看向肋骨中間,他好像看到了有小東西在那裡蠕動。
那隻純金一般璀璨的龍張開粉色的膜翼,驕傲地發出第一聲啼鳴,髒金色的那隻壓在紫色的那隻身上,用自己彎曲的獨角頂住紫色小龍頭部的三角形骨板,紫色小龍用長長的尾巴卷在髒金色小龍的身上,當它們注意到眾人的目光時,金亮的小龍用它琥珀色的眼眸毫不畏懼地回應著眾人的目光。
貝爾隆瞪大了雙眼。
韋賽里斯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傑赫里斯和亞莉珊對視,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欣喜和震驚。
科利斯雙手顫抖,原本成竹在胸的表情轟然崩塌。
蓋蕊高興地抱住昆廷,戴蒙大喊大叫:「龍!昆尼!我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