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黑死神的最後一舞(4/5)(求訂閱,求收藏)
前世的他看過《權力的遊戲》電視劇,在熒幕上,他看到夜王的冰矛刺穿巨龍的脖頸,看到不明不白的海軍伏擊了會飛的巨龍,用堪比飛彈的弩箭擊墜天空的君主。
但那是特效,不是現實。
「嗬「」
月冕在空中偏過頭,低聲咆哮,昆廷彎下腰,空出一隻手,按在了巨龍的脊背上。
赫倫堡離君臨很近,昆廷很快就看到了茂盛的桑林和漸漸取代桑林的橡樹林,神眼河在農田,森林與草場間呼嘯而過,匯入那條咆哮的黑色河流。
紅堡的尖塔在陽光下閃耀,從空中俯瞰君臨,和從城門走進君臨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率先看到的是紅堡的紅色高塔,這座矗立在伊耿高丘上的城堡易守難攻,俯瞰著整座君臨,若君臨生亂,紅堡的主人完全可以憑藉這座城堡堅守到地老天荒。
但在巨龍面前,所謂堅城,不過石頭壘起的玩具。
那座巨大的龍國王矗立在君王廣場,陽光照耀在斯芬克斯高揚的雙翼上熠熠生光。
在紅堡的西北方,龍穴與國王的居所遙遙相對,隔著龐大的跳蚤窩。
每次看到這個景象,昆廷都想吐槽當年的梅葛是怎麼想的,無論怎麼說,龍穴都不應該離紅堡這麼遠,這意味著如果住在紅堡的龍騎士面對突發情況想要騎龍,必須跨過半個君臨,甚至還要越過治安混亂,魚龍混雜的跳蚤窩,等龍騎士費勁千辛萬苦穿過跳蚤窩的人海,還有絲綢街的溫柔鄉,迎接他的也不是龍穴,而是丘陵,他必須要爬過數百級台階才能抵達龍穴。
萬一在途中有人刺殺什麼的————
昆廷問過戴蒙,紅堡有沒有可以快速抵達龍穴的通道之類的。
戴蒙對此一臉茫然,他確實知道一條可以從紅堡直通絲綢街最大的妓院「莎泰雅夫人的小屋」的密道,但直接通往龍穴的密道確實沒聽說過。
昆廷就此更堅定了梅葛精神有問題的猜測。
這或許就是沃米索爾和銀翼其實很少住在龍穴,而是住在紅堡庭院的原因。
這麼看,月冕在焚王塔築巢是一個很好的選擇,焚王塔和寡婦塔只隔了一座長橋,一旦發生什麼情況,他可以很快地跟自己的巨龍匯合。
科拉克休在左側一聲嚶寧,寬闊的龍翼拍下,蛇一樣的軀體在空氣中暢遊,如同破開海浪的游蛇,瞬間就加速到了月冕前方。
翡翠飛在龍群的最前方,它最年輕,也最迅捷,即便科拉克休奮力追趕,也很輕易地被年輕的綠龍甩在身後。
忽然,無論是一馬當先的翡翠,還是全力衝刺的「血蟲」,都好像感受到了什麼一樣,減慢了速度。
灼熱的溫度從掌心傳來,和這股熾熱一起衝進昆廷的血管中的,是一頭巨龍哀悼另一頭巨龍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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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龍將死,它的後輩們來此送別。
月冕咆哮一聲,龍翼收攏,跟隨科拉克休和翡翠一起穿破雲層,翡翠「嘶」地一聲長鳴,雙翼拍了幾下,任由科拉克休在它頭頂游過。
年輕的綠龍等待著月冕飛過,才一拍翅膀,躲在了月冕龍翼投下的陰影之中。
龍穴前方那片讓戴蒙差點摔斷腿的空地上,四頭巨龍已經在此集結。
瓦格哈爾難得的沒有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它趴在龍群的中央,雙翼鋪展,顯得格外雄壯,老龍下垂的喉囊微微抖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瓦格哈爾的喉間醞釀,發出滾滾悅耳的雷鳴。
沃米索爾和銀翼依偎在一起,「青銅之怒」的龍頭垂在老國王身側,似乎在聆聽老夥伴的低語,銀翼龍頸高昂,在看到天空飛來的三頭龍的瞬間就連連咆哮。
「紅女王」梅麗亞斯落在龍穴的穹頂平台,幾乎同時仰天嘶吼。
地面上,傑赫里斯國王,亞莉珊王后,貝爾隆王儲,還有「海蛇」科利斯和雷妮絲已經等候多時。
科拉克休率先降落在梅麗亞斯對面,過於修長的身體讓它降落的姿勢頗為怪異,生有鰭翼的雙足抓住穹頂平台的大理石,長長的龍尾不自主地纏在龍穴的尖塔上,最後才是雙翼合攏,扭曲著落地。
翡翠緊隨其後,小龍降落後第一時間貼在月冕身旁,月冕降落後放聲咆哮,它也放聲咆哮,月冕向著沃米索爾的方向爬了幾步,翡翠也亦步亦趨,緊隨其後。
四位身穿灰色長袍的飼龍人舉著龍叉走了過來,打算引導月冕和翡翠,但是被月冕一嗓子吼得連連後退,為首的老飼龍人只能搖搖頭,回頭對同伴說了些什麼,飼龍人們這才離開,和其他十幾個飼龍人一起站在大開的門口,等待著什麼。
他們害怕月冕和翡翠。
昆廷看著飼龍人們的背影,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確切地說,他們害怕他們不熟悉的龍,他們害怕野龍。
他準備解開鎖扣,忽然,龍穴深處傳來悶雷一樣的轟鳴。
蓋蕊有些緊張地立刻停下動作,趴在翡翠身上,似乎這樣可以增加她的勇氣一樣。
昆廷和戴蒙幾乎同時看向了龍穴的大門。
龍穴的正門其實並不是一扇門,而是三扇大門嵌套在一起,平時使用的只是最小的一扇門,以供人員出入,一些敏捷的巨龍也可以通過收攏雙翼穿梭其中。
最大的一扇門幾乎是龍穴的大半面牆,毋庸置疑,能使用這扇大門的只有一頭龍。
轟沉悶的雷鳴自龍穴深處滾滾而來。
轟,轟,轟————
轟鳴若鼓點,驚天動地,就像上古傳說中與森林之子糾纏不休的巨人在擂響他們的戰鼓一樣,讓人忍不住氣血上涌。
黑色的龍爪重重落地,碎石飛濺,正等候在大門之外的飼龍人們一陣驚慌失措。
「【穩住,別丟份兒】」
「【舉起龍叉,它出來了】」
兩個年邁的飼龍人大聲用高等瓦雷利亞語吼道。飼龍人們立刻舉起龍叉,嚴陣以待。
吼龍吼如雷,滾滾動地,前排的飼龍人幾乎站立不穩。
"Urnenās(退後)"
傑赫里斯沉聲低喝:「【貝勒里恩無需指引,亦無須憐憫,若不想沐浴龍焰,各位,就請退後吧】」
飼龍人們依然恪守職責,他們舉著龍叉,緩緩後撤。
黑死神鱷魚一樣的巨大頭顱緩緩從龍穴中伸了出來。
儘管已經看過一次,但在下面仰視貝勒里恩,和在龍背上平視,準確地說,還是仰視這頭老龍,對昆廷來說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體驗。
轟,轟。
黑死神緩緩向外移動著,它每一步似乎都走得十分吃力,但每一步都地動山搖,巨大的龍翼上遍布傷痕,拂過大門兩側,甚至讓整個龍穴的地面建築都在顫抖。
它太大太老了,對於壯年巨龍來說,只需要修養一段時間就可以痊癒的傷痕,在老龍身上要花更多的時間,甚至再也無法癒合,韋賽里斯坐在龍鞍上,這位年輕的龍騎士意識到了夥伴已經油盡燈枯,他摘下手套,溫柔地撫摸著老龍粗糙的鱗甲。
黑死神的鱗甲和它的名字一樣,漆黑如夜,如同死亡,時間帶給了它厚重的鱗甲,撫摸上去只有死寂的冰冷,就像它正在熄滅的生命之火一樣冰冷。
好像更冷了。
韋賽里斯不捨得鬆開手,他的手掌死死貼在老龍身上,似乎這樣就可以溫暖老龍冰冷的鱗片,讓黑死神逃脫死亡,但一切都是徒勞。
韋賽里斯的手心越發冰涼。
他忽然感覺眼前模糊了起來,手掌上多出了幾分濕潤,多出了幾點不同於老龍鱗甲的死寂冰冷的清涼。
黑死神的喉囊下垂的更嚴重,巨大的囊袋在空中飄蕩,老龍張開嘴,想要噴火,但喉中的黑暗一閃而逝,最終,老龍只能嗚咽一聲,有些落寞地努力抬起脖頸。
月冕轉過頭,對昆廷同樣嗚咽了一聲。
昆廷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一頭龍,畢竟他不是龍,但昆廷知道怎麼安慰夥伴,少年也摘下手套,趴在龍鞍上,將自己的雙手和雙臂都貼在巨龍的背上。
他感受到了月冕熾熱的心跳。
如此有力,如此朝氣蓬勃。
又如此的————悲傷。
瓦格哈爾率先揚起龍頸,喉囊飄蕩,哀鳴婉轉,接下來,每一頭龍都發出各具特色的哀鳴,沃米索爾似戰士咆哮,翡翠若蟒蛇嘶鳴,銀翼婉轉,紅女王高亢,科拉克休如嬰兒啼哭,月冕似月下高唱,不同的吼聲匯聚在一起,就像群龍在奏響一首哀歌。
「黑死神」貝勒里恩緩緩抬起頭,拖動著沉重的身軀,慢慢起步,它寬闊的胸膛沉甸甸的,在龍翼的牽動下發出絕望的聲響。
「貝勒里恩————」
韋賽里斯感受到了巨龍強烈的渴望。
它想飛。
它想飛最後一次。
它不想死在洞穴里,這不是它的宿命。
「飛吧,老夥計。」韋賽里斯系上鎖扣,緊緊抓住龍鞍上的操縱杆,貝勒里恩龐大的體型已經無法再使用韁繩了。韋賽里斯只能用操縱杆來固定自己,引導巨龍。
但是,現在的貝勒里恩已經不再需要引導了。
殘破的膜翼鼓起,狂風呼嘯,黑死神奮力揚起雙翼,第一下沒能順利起飛,直到第二下,老龍的雙翼才帶動它的身軀,緩緩離地。
貝勒里恩興奮地咆哮一聲,雙翼猛地扇下,狂風瞬間讓地面上一片狼藉,沃米索爾和銀翼幾乎同時張開雙翼,將自己的夥伴護在龍翼之下,瓦格哈爾向前一步,將貝爾隆和海蛇夫婦擋在身後。
「黑死神」貝勒里恩,開啟了它的最後一次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