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不是流水,不會自然而然地從高處流向低處。
摩挲著頸鏈上的黃金頸環,斯汶學士再次堅定了自己在學城的所見所學。
他的手指在帳本上緩緩滑動,另一隻手不停地撥弄著計數板上的象牙圓珠,每次計下一個一個數字,學士的臉都白上一分,但當他看到帳本上那個驚人的數字之後,剛剛泛起慘白的臉又會恢復紅潤。
昆廷給赫倫堡帶來的短期收入實在是太多了,但即便如此,看到帳面上的數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斯汶學士都會忍不住心驚肉跳。
維修赫倫堡的預算是五年十萬金龍,考慮到昆廷打算把維修赫倫堡變成未來的城市產業,那麼這筆錢其實有很大一部分是投入到建立和維護赫倫堡的「城下町」上的,當然,斯汶學士並不知曉「城下町」這種東西,作為鑄造了代表建築學的紅銅頸環的學士,斯汶學士對同樣鑄造了紅銅頸環的昆廷提出的所有理論都大體認可,充滿好奇。
舊鎮的形成依託於天然良港和海塔爾的參天塔,而君臨的崛起依賴於王都的吸引力。
赫倫堡雖然沒有舊鎮、君臨那樣得天獨厚的條件,但是因為昆廷的存在,赫倫堡其實相當於擁有了強大的武力支撐,而赫倫堡本身的位置、以及附帶的交通條件,也決定了它的興起其實也很容易。
「大人,如果按照您的想法,我們養龍的預算還可以繼續降下去。」學士放下筆,看向正在逗弄陽炎的昆廷。
從羅登修士的村莊返回時,昆廷只帶回了十三個孤兒,還有跟隨他前去的蓋蕊公主,丹尼斯·羅斯坦。羅柏·河文,霍耿,還有葉子。他沒有帶回糧食或者金幣。
但他帶回了直屬領地最後一個村子百姓的忠誠和感激。
來自領地各地的青壯年陸續抵達赫倫堡,他們為這座死寂的城堡注入了熱火朝天的活力,赫倫堡從不缺建築材料,昆廷下令拆除已經徹底淪為廢墟的一些建築,並從谷地採購大理石,命令磚匠燒制泥磚。 從工匠們在厲鬼塔上鑿下融化的石塊,重新壘起巨石的那一刻開始,執掌這座城堡的就不再是鋪天蓋地的蝙蝠和悽厲的鬼哭聲,而是鼎沸的人聲和牲畜的吶喊。
昆廷本以為祖母阿加莎夫人會有所反應,但沒想到,老祖母培養出了新的興趣,她熱衷於和葉子一起鑑定,修理從赫倫堡的廢墟中發掘的古代遺物,還養成了每天在空中花園欣賞工地的習慣。
這倒是讓昆廷有些苦笑不得。
昆廷年輕的家臣們也找到了屬於他們的位置。
霍耿白天在恐怖塔的大鍛爐那裡幫忙,監督昆廷的瓦雷利亞鋼盔甲的進度,晚上則去圓頂大廳的集體宿舍照顧孤兒們。
儘管他也只是個少年,但在回歸赫倫堡的一周里,霍耿已經在孩子們中證明了他的領導力。他無師自通地將孤兒們按照年齡分成幾個群體,挑選出刺頭和沉穩的大孩子分別管教,沉穩成熟的大孩子在經過簡單的培訓後充當起了小孩子們的「兄長」和「姐姐」。
很快,霍耿就讓昆廷帶回來的孩子們不再成為城堡的負擔,相反,除了還需要奶娘照顧的小嬰兒外,每個年齡段的小孩子們都有自己的事情去做。
霍耿現在正準備將被隔離出來的那些刺頭打服,當他們心甘情願地成為昆廷計劃中的精兵種子。
羅柏一邊繼續跟隨丹尼斯·羅斯坦培訓劍術和騎術,一邊磨練弓術、學習算術和文法,昆廷承諾,等科利斯承諾的第二艘大帆船入港,就會給他製作一張龍骨雙弧長弓。
最讓昆廷驚喜的是,等他回到赫倫堡的時候,桐林村的小修士林克已經找好了繼任者,帶著桐林村的青壯年返回了赫倫堡。
不知道是被葉子那句「人類有敢於向諸神提問的勇氣」刺激到了,還是林克真的對昆廷的信任感激涕零,總之,這個年輕的修士選擇了還俗,目前正跟隨斯汶學士學習醫術和如何處理政務。
在他們的簇擁下,昆廷讓月冕將一塊巨石融化在赫倫堡腳下,以此為未來的赫倫堡城鎮奠基。 火焰落下之前,這是一座半是廢墟,半是殘骸的巨城。
火焰落下之後,這裡即將成為一座在未來扼守大陸中心,接納四方貨物,廣納天下財源的「天下腹心,七國之中」。
忙完這一切,昆廷終於有了閒暇時光,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等待下個月的第十四個命名日。
十四歲,在維斯特洛的貴族男孩中,已經意味著進入准成年狀態,昆廷可以準備正式的訂婚宴會,並在十五歲,或者十六歲,舉辦正式婚禮,宣告自己的成人。
「就是需要時間。」
昆廷撓了撓陽炎的下巴:
「這個產業鏈需要至少幾個月的時間才能建立起來,真正運行起來,還要等這一批的羊羔成熟,屠夫們需要找到合適的平衡來確定,他們要向龍群提供多少肉食,又有多少肉食會流入市場,織工也需要確保他們能拿到足夠的羊毛。」
昆廷嘆了口氣。
在沒錢的時候,他渴望的是黃金,但是,現在黃金已經堆滿了赫倫堡的金庫,即便做了一個堪稱天文數字的財政預算,科何里斯家族也能支撐至少五年完全沒有任何收入。
但是很顯然,在昆廷的布局下,新式的紡織機不僅在赫倫堡的方格大廳吱呀作響,還擴展到了附近的村落建立起的紡織工坊,各項產業也開始起步,最多兩年,赫倫堡就能收穫滾滾而來的黃金。
思考了一下,昆廷下了決定:「先準備兩年的預算,嗯……九百金龍,我認為是一個合理的數字。」
「足夠了,大人。」 斯汶學士將這筆錢記了下來。
「哈~」
將近一個月不見,陽炎的體型已經不再是小貓一樣的幼嫩,而是長成了一頭真正的怪物,它的體格在一個月里幾乎翻了兩倍,如果說一個月前,陽炎還是一隻能被塞進背包里的「大肥貓」,那麼現在,它就相當於一頭大型的牧羊犬,比起昆廷預計的成長速度還要快上一些。
它可能繼承了「黑死神」的體格?昆廷心中暗?,但是昆廷也未曾見過小龍成長的時刻,萬一在龍的成長中,正是幼崽階段長得快呢?
所以還不能下定論。
不過,陽炎現在已經可以嫻熟地噴吐龍焰了。
「哈!」
陽炎偏過頭,有些警惕地對著昆廷嘶吼了一聲,拖著翅膀慢慢爬向了自己那堆積如山的生肉,它已經不再抗拒生肉,相反,若是廚房為它準備了生熟兩種肉,它也更傾向於自己烤熟肉食享用。
火焰噴涌,小龍的火焰剛出口的時候幾乎沒有顏色,慢慢地衍生出奪目的紅,等到了生肉身上,就變成了璀璨如陽光一樣的金色。
生肉迅速變黑,油脂滲透,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芳香,小龍閉上嘴,似乎對自己的火候把握非常滿意,它爬向自己的傑作,一頭扎進肉堆里,大口撕咬,甚至還時不時地讓火星在肉中肆意橫行,以便自己的作品更加美味。
「葛拉佛·徒利公爵給您寫信,邀請您參加他為他的女兒舉辦的比武大會……」
斯汶學士咬了咬牙,似乎意識到了這封信的問題:「大人,我不支持您參加這場比武大會……」 「我知道。」
昆廷用舌頭抵住牙齒,發出了兩聲低沉的嘶吼,陽炎立刻從肉堆里探出頭,有些疑惑地看著昆廷,似乎並不理解昆廷吼聲的意思。
昆廷立刻換了一個音調。
小龍似乎更加疑惑了,見陽炎陷入困惑,昆廷在「被遺忘的知識」中記載的這兩種音調上畫了兩個問號。
看來龍似乎無法理解這兩種音調的意思?所以龍王們記錄這兩種音調是為了什麼。
「寫信給葛拉佛公爵,我希望能邀請他出席我的第十四個命名日。」
斯汶學士悄悄地鬆了一口氣,然後,心中立馬爬上了一層愧疚,他為自己竟然懷疑自家少爺的穩重而道歉,若是葛拉佛·徒利舉辦一場以他自己為名義,或者為了慶祝豐收的比武大會,昆廷參與都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女兒……抱歉,斯汶學士不允許昆廷和蓋蕊之間的婚姻在正式送入洞房之前有任何差池。
而且,在昆廷馴龍之後,赫倫堡的老臣們也漸漸有些驕傲了起來。
科何里斯家族,是時候重燃「征服者」時代的榮光了。
「然後是『歌手鴉』羅伊斯·布萊伍德大人,他代替他臥病在床的兄長,邀請您調解布萊伍德家族和布雷肯家族之間圍繞火磨坊的爭端。」
「布雷肯家族也來信了吧。」
斯汶學士無奈地笑了笑:「沒錯,公馬大人來信,希望您能看在伊尼斯老侯爵的面子上幫他們一把。哦,對了,還有一封信,女泉城的慕頓伯爵來信,科利斯大人承諾的第二艘大帆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