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泉城的達官貴人,富商大賈一簇簇地站在慕頓伯爵一家身後,穿著慕頓家族的封臣五顏六色服飾的男孩女孩捧著女泉城特產的甜瓜、蜜餞和用油炸過的麵糊球,穿梭在人群之中,為前來迎接昆廷的貴人們奉上滿溢青亭島葡萄酒的銀壺。
隸屬於慕頓家族的誓言騎士衣甲鮮亮,他們的胸甲磨得鋥亮發白,紅寶石拼成的鮭魚在胸口的位置閃閃發光,每一個誓言騎士的披風上都有漂亮的流蘇,就連鋼鐵馬鎧下的馬衣都有同樣的流蘇。
但居高臨下,昆廷很輕易地就注意到了他們胯下戰馬的緊張。
他們害怕龍。
月冕有些不舒服地動了動脖子,將正將龍翼上的爪子摳進自己的鱗甲,調皮地往上爬的陽炎甩落背上,陽炎有些不滿地「哈」了兩聲,但終究沒敢得罪這位長輩。
聽到陽炎的動靜,翡翠好奇地將視線投了過來,雖然這頭湖綠色的龐然大物沒有月冕那麼有威懾力,但還是讓金色的小龍瑟瑟發抖,即便現在的它已經沒法縮在昆廷懷中,還是努力將自己的尾巴纏在龍鞍的操縱杆上,有些慌亂地嚮往龍鞍里躲。
熟悉的溫度忽然從胸腹傳來,陽炎「哈」地低吼著,乖巧地接受了昆廷的手。
這小子又沉了,昆廷笑著將陽炎拖起來,放回了龍鞍的凹槽里。
「爸爸,我想騎龍龍,我想飛……」
見母親不理自己,慕頓家五歲的小兒子羅塞爾·慕頓委屈地攥緊了袖口的蕾絲,他又看向了姐姐,但姐姐似乎被昆廷隊伍里的某個少年英才迷住了,兜兜轉轉,小男孩只能怯生生地抓住了父親袖口的蕾絲,小聲說道。
慕頓伯爵溫柔地輕輕推開兒子的手,堅定地輕輕搖頭,男孩只能咬緊嘴唇,似乎快要哭出來一樣。
「大人,科利斯伯爵的遠洋大帆船『蝴蝶仙子號』的所有貨物已經完成清點。」 港務官在一個大腹便便的盛夏群島船長的陪同下翻身下馬:「他們在這兒。」
「這是水手的禮節,獻給港口的主人。」
那個膚色黝黑如黑炭的船長挺著大肚子,有些滑稽地嚮慕頓伯爵行了一個群島的禮儀。
然後恭敬地轉向昆廷。
月冕「噗」地打了個響鼻,熱流翻湧,黑人船長差點被巨龍的呼吸直接掀翻,不過,他還是靈活地穩住身形,躬身行禮。
「這是使節的禮儀,獻給我出使的對象,赫倫堡的小主人昆廷·科何里斯,從今天起,我的船和船上所有的貨物就是您的了。」
海蛇向來精明,他的上一艘船滿載香料和絲綢,看似價比黃金,實際上都不是些特別稀罕的東西,而且,海蛇只留下了船和船上的貨物,船長和水手則乘坐另一艘船返回了潮頭島。
昆廷只能從瓦雷利亞人號和獅身蠍尾獸號上調集人手,並在女泉城招募了一些年輕人,才勉強維持住那艘名為「月桂花園號」的遠洋大帆船的運轉。
海蛇的船和雷吉奧總督的船有很多的地方不一樣。
瓦列利安家族在船殼鎮建造的遠洋大帆船結合了盛夏群島天鵝船和布拉佛斯弘洋巨艦的優勢,艏艉樓高聳,巨大的弧形船尾看起來就像天鵝的屁股一樣,巨大的斜桅從船艏樓探出,它的前桅和中桅懸掛橫帆,後桅則配上一面巨大的三角帆,無論是昆廷已經接收的月桂花園號,還是正靜靜地停泊在內港的蝴蝶仙子號,都是這種船型,沒有配備船槳,完全依賴風帆。
雷吉奧總督提供的兩艘船則截然不同,獅身蠍尾獸號配備了三百支船槳和三層甲板,船艉樓高聳,配備有兩面宛若飛翼的三角帆,主桅上懸掛巨大的橫帆。
瓦雷利亞人號同樣配備船槳,不過跟海蛇大人提供的船隻相比,瓦雷利亞人號的艏艉卻沒有月桂花園號和蝴蝶仙子號那般高聳,它的船尾設計成方形,船體狹長,但線條優美,桅杆也更加高大。 看到昆廷的眼神,船長沒有絲毫猶豫,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當然,貨物里沒有我,也沒有我的水手們。」
「我希望海蛇大人能讓我看到他的誠意。」
昆廷的手指輕輕抵在陽炎的頭頂,小龍已經習慣了這個動作的意思,它修長如蛇,靈活似貓,很快就在少年面前攤成長長一條,任由昆廷搓扁揉圓。
「當然。」黑人船長有些侷促地搓著手。「大人他會的,我相信我帶來的貨物一定能讓您滿意,尊敬的大人。」
黑人船長一聲令下,成群結隊的碼頭工將貨物帶上前來:
十二張白獅「赫拉卡」的毛皮,品相完好,毛色潤滑,陽光灑下,甚至能隱隱看到毛皮上的七彩光芒;九捆來自瓦藍提斯的虎皮;滿滿兩個箱子的象牙,其中一根象牙足足有五尺長,用黑檀木的架子托起來,晶瑩剔透,熠熠生輝;五百匹儀地絲綢,五百匹雷島絲綢;十五箱儀地的上好茶葉;無數罐藏紅花、胡椒粉、大黃、咖喱、肉豆蔻、小豆蔻和沒藥,以及同樣數量的不同種類香水,幾個工人打開了罐子驗貨,刺鼻的香氣瞬間在整個碼頭瀰漫開來。
慕頓伯爵夫人有些陶醉地輕嗅空氣中瀰漫的馨香,小男孩則有些沮喪地捂住了鼻子。
陽炎被這股香味刺激的有些躁動不安起來,即便昆廷立刻嘶吼幾聲怪異的音調,也只是讓小龍不再掙扎,但它依然嘗試著將腦袋藏進昆廷的衣服里。
翡翠將頭探過來,長呼了一口氣。
硫磺味。昆廷聞到了空氣中擴散開的另一種味道,但是相應的,香水的刺鼻味道也隨之散去,那幾個工人連忙合上了罐子,繼續向昆廷展示貨物。
十三座來自儀地的翡翠人像,他們帶著高高的冠冕,穿著拖地的長袍,寬大的袖子遮住了他們大部分身體,神態各異,但惟妙惟肖。
五十根來自盛夏群島的金心木,都已經加工完成,這種木材不僅能製造最好的長弓,也是珍貴的建築材料。 一箱魔力藍寶石,一箱珍貴的火暈石,兩箱只有陰影之地才會產出的黑紫晶,一箱深海珍珠,一箱珍貴的貝殼,還有林林總總的珠寶,其中最顯眼的是兩副披金帶銀,綴滿寶石的棺材。工人打開棺材,露出裡面覆蓋銀葉的乾屍。
「據說他們生前是魁爾斯的男巫。」
黑人船長為昆廷一一介紹科利斯的「誠意」:
「魁爾斯人相信,掏空生前法力強大的男巫的內臟,用香料和浸泡過夜影之水的亞麻布一層層包裹男巫的屍體,最終製成的奇蹟同樣具備強大的法力。彌林人相信這些屍體可以讓太監重新長出命根子,瓦蘭提斯人則相信只需要一簇粉末,就可以讓男人夜夜笙歌,讓無法生育的女人重新懷孕。」
此話一出,在場的達官顯貴,富商大賈們紛紛將目光投在那兩具乾屍身上,眼神各異,有探尋,有渴求,但更多的是貪婪。
不過,昆廷這邊的人卻沒有一個人看向那兩具乾屍。
蓋蕊安靜地坐在龍鞍上,只是偶爾好奇地看看翡翠人像,她沉迷在羅登修士送給她的小說《塞米恩之歌》中已經有段時間了,現在的她更關心盲眼的塞米恩爵士如何走出布滿迷霧的沼澤,並為善良的澤地人姐弟未來的命運揪心。
丹尼斯·羅斯坦對所有的貨物都興致缺缺,霍耿在黑人船長介紹貨物的時候細心地將每一個細節記在本子上,羅柏則更關心龍背上的昆廷。
這倒是讓慕頓伯爵的小女兒眼中異彩連連。
「海蛇大人真是大手筆。」
昆廷對這琳琅滿目的貨物嘖嘖稱奇。
「這艘船曾經航行在海蛇大人親自開闢的最遠的一條航線上。」 黑人船長提到科利斯·瓦列利安伯爵,眼中只有崇敬:
「它從香料鎮出發,在里斯補給,然後一路向東,繞過煙海,深入奴隸灣,然後跨越玉海之門,抵達已知世界的東端,大人,它的每一次航行都需要至少三年,甚至四年的時光。」
海蛇大人依然沒有忘記他的驕傲。
昆廷在黑人船長侃侃而談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科利斯為什麼將這艘船作為第二艘補償給他的船。
海蛇隱藏在這些珍貴寶物後的話只有一句。
小子,龍國王和龍女王的事情是我栽了,我願賭服輸,但是,若你小看一位與大海奮戰半生的船長,那麼吃虧的必將是你這個毛頭小子。
「替我感謝海蛇大人的慷慨。」
昆廷笑著在龍背上點頭,巨龍的喉中發出一連串沉悶的呼嚕聲:「告訴海蛇大人,如果他分到的鋼料需要嫻熟的工匠,那麼他大可以來尋求我的幫助。」
黑人船長哈哈一笑,將昆廷的話搪塞過去:
「還有一件事,昆廷大人,我從香料鎮帶來了一個消息。」黑人船長說道:「高潮城的人們都在傳,海蛇大人與雷妮絲公主的兒子,可愛的蘭尼諾·瓦列利安成功孵化出了一條漂亮的菸灰色幼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