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年前,同樣是在這神聖的溫泉旁,爆發了一場聳人聽聞的惡行,本應純潔無暇,只為守護這聖潔之泉的神祝修女,卻成了罪惡的殺手。
千百年來,人們認為女泉城的「瓊琪泉」只屬於最純潔的少女和即將分娩的孕婦,少女、聖母和老嫗,還有傳說中的少女瓊琪為這處泉眼賜福,使之能治癒一切痛楚,讓孕婦能順利地產下胎。
因此,在安達爾人征服之後,來到女泉城的七神教會順理成章地接管了這裡,一支經過特殊訓練的修女團負責守衛、管理瓊琪泉,直到當年懷著長子伊耿的亞莉珊王后大駕光臨。
亞莉珊王后相信瓊琪泉的水能讓她平安生下長子,於是帶著女伴欣然在瓊琪泉沐浴,但沒人想到,雖然總主教已經妥協,並設立例外法則來解釋、祝福傑赫里斯與亞莉珊的婚姻,但依然有一些修女拒絕承認總主教的敕令。
她們相信,若亞莉珊和她未出生的「孽種」泡入瓊琪泉,將會污染泉水的聖潔,因此,她們秘密串聯,希望能終結這一錯誤。
亞莉珊王后對此毫不知情,她在女智者的陪同下進入浴室,而兩位忠誠的御林鐵衛,曾經出身戰士之子,在西境組織大軍反抗梅葛,重燃戰士之子的烈火,最終為傑赫里斯屈膝的「紅狗」喬佛里·多吉特爵士和國王忠誠的騎士蓋爾斯·莫里根雖然武功高強,但因男兒之身,只能在浴室外守候。
沒人能想到,真正的危險隱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當王后和女智者們赤身裸體,準備入浴的時候,三位聖女突然用匕首刺向王后的孕肚,但王后因女智者們的勇氣安然無恙,羅莎蒙·波爾小姐用身體死死纏住兩位聖女,她抓住一位聖女的頭髮,又用牙齒死死咬住另一位聖女的肩膀,儘管她被匕首刺穿腹部,鮮血染紅了溫泉也未曾放手。
埃蒂絲修女和普魯登絲·賽提加小姐阻止了最後一位刺客接近王后,埃蒂絲修女的胸口留下了永久的傷痕,賽提加小姐幾乎毀容,但女人們的尖叫還是引起了兩位御林鐵衛的注意。暴怒的喬佛里·多吉特爵士當場格殺兩個刺客,只留下一個審問,在她供出所有的參與者後,當時的慕頓伯爵下令絞死所有的有罪之人,而亞莉珊王后寬宏地赦免了無辜者。
但即便王后的寬容被世人傳唱,但在亞莉珊的心中,她始終覺得長子伊耿的夭折,就是因為自己沒有成功在瓊琪泉中沐浴。
因此,在不久之後,慕谷鎮的達克林伯爵將他的私生妹妹「緋紅蛇」瓊琪·達克送入宮中,擔任王后的貼身護衛。而原本負責維護瓊琪泉的修道院也失去了管理瓊琪泉的權力,只能聽從慕頓家族的管理,負責一些修繕、清潔的簡單工作,慕頓家族將這處泉水的管理權收回,併入到了慕頓家族的百泉之地。
可惜,昆廷沒有見過這位大名鼎鼎的女戰士,按照母親瓦萊拉的說法,瓊琪·達克在塞妮拉事件後不久就罹患重病去世了。 她們在恐懼。昆廷坐在慕頓伯爵的座位上,用銀制餐刀輕輕撥開醬汁和配菜,露出裡面鮮嫩的魚肉。
女泉城的主廳混雜了先民風格與安達爾人風格,既有浮誇的吊燈和壁毯,也有樸素的長桌。伯爵為昆廷挑選了最好的紅鮭魚,無論它生前多麼兇猛,活潑,現在,它只是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另一條最大的紅鮭魚是陽炎的美餐,喬拿·慕頓伯爵特意為小龍準備了一張座位,當然,小傢伙不可能老老實實地呆在座位上,它的龍爪抓在昆廷的肩上,另一支龍翼抓住長桌的桌沿,正大口享用著灑滿香料的烤魚。
「大人,我們只是想要向公主諫言。」為首的修女將手放在胸前,一手抓著七芒星徽章,一手按住高聳的乳峰,她看著那頭盤踞著最大的一個位置的金色幼龍,眼中既有恐懼,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厭惡:「我們並無惡意。」
「你們再一次玷污了瓊琪泉的聖潔。」
菲蕾安娜夫人冷冷地說道,她托起高腳玻璃杯,搖晃著杯中血色的紅酒,柔聲細語地向昆廷道歉:
「請原諒,昆廷爵士,我們本以為當年亞莉珊王后的悲劇已經讓她們長了記性,但很可惜,這些女人將王后陛下的善意當作軟弱,將王室的寬容當作得寸進尺的跳板,大人,公主殿下,我認為女泉城廣場的絞刑架上應該有她們的位置。」
「不,不。」修女驚恐地哀求:「我們只是……」
「菲蕾安娜夫人。」
昆廷剔出一塊最鮮嫩的魚肉,用小刀遞到了蓋蕊的餐盤中,蓋蕊沒有絲毫猶豫,她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餐盤,直接挑出了自認為最美味的幾種點心甜品,一股腦塞到了昆廷的餐盤。
「既然這幾位修女想向蓋蕊請願,那麼不妨讓蓋蕊聽聽她們想說什麼。」
蓋蕊立刻正襟危坐,擺出一個嚴肅的表情,雖然嘴角的奶油和蜜漬出賣了她,但看起來還是有模有樣的,她將雙手藏在裙擺的蓬鬆蕾絲後面,手指有些緊張地絞在一起。 故事裡的公主是怎麼聆聽百姓的請願來著?
修女算百姓還是那些給公主、騎士指點迷津的女智者?
蓋蕊突然緊張了起來,她偷偷瞟向昆廷,卻看到少年滿懷期待與鼓勵的眼神。
昆尼在鼓勵我。她沉住氣,深呼吸,讓自己剛剛泛起的緊張褪去,她看向幾名修女,嘴唇蠕動半天,最終吐出了一個單詞:「請說。」
「龍。」
修女見蓋蕊果然向人們所說的那樣溫柔得近乎軟弱,她看了一眼昆廷,又看了一眼吐出魚骨,還貪婪地又撕開一條大魚的陽炎。
「公主殿下,即便是亞莉珊王后,也未曾讓她華美的銀翼踏入瓊琪泉,但您的綠龍卻毀掉了我們的一處泉眼,殿下,瓊琪泉是七神賜予凡人的禮物,龍雖然強大,但終究只是野獸……」
「翡翠不是野獸。」
她們不是智者,蓋蕊突然感覺很不舒服。她們是想讓我和翡翠之間出現裂隙的壞人。
「翡翠是我的夥伴,修女。」
蓋蕊回憶著小說里善良,但堅定的公主反駁試圖讓她討厭自己的守護騎士的女巫時的話。
「她為大、小翡翠河村的水渠努力的時候,您在哪兒?她讓碧波溪的荒地變成良田的時候,您在哪兒?她讓大翡翠河村的修士爺爺親自寫下讚美詩的時候,您又在哪兒?」 蓋蕊一口氣將小說里公主斥責女巫的話全部說了出來。
她看到修女在不停得顫抖,忍不住邀功似地看向了昆廷。
昆廷回以蓋蕊一個讚許的微笑。
她就是這樣,昆廷已經與這個比自己大上大半年的未婚妻建立了深厚的聯繫,雖然笨拙,但也想盡力做好每一件事。
當然,讓修女恐懼得發顫的不僅是蓋蕊沒有絲毫妥協的回應。
她本來寄希望於傳說中溫柔、軟弱的蓋蕊接受她們的哭訴,她們只是想讓巨龍離開瓊琪泉,這樣,她們既不會得罪兩位龍騎士,也會因為守護瓊琪泉的聖潔得到人們的讚譽,這樣,修道院就可以再度獲得善男信女們的一大筆捐款,甚至能幫助修女們從慕頓家族手中奪回瓊琪泉的經營權。
但沒想到,被亞莉珊指責為「腦袋空空的小傻瓜」的菲蕾安娜夫人先一步攔住了她們,而且,蓋蕊直接了當地否定了她所有的指控。
更重要的是,那頭小金龍似乎注意到了她,雖然還沒有長成,但陽炎依舊是頭龍。
修女看著小傢伙噴出火焰,將生魚片烤熟。
即便蓋蕊的回應並沒有強有力地駁斥修女的諫言,但她已經不敢再次提出訴求了。
因為她看到了昆廷那雙深邃的紫色雙眸。陽炎似乎意識到了這個女人惹自己的養父養母不高興了,它緩緩地爬上長桌,小心翼翼地讓長尾避開那些美食,對著修女嘶聲尖叫。
「菲蕾安娜夫人,喬拿伯爵。」昆廷指向修女:「我相信王后陛下也不希望聽說又有修女試圖闖入她女兒的沐浴之所,無論目的為何,這個行為就足以定為叛國,我相信二位會有正確的決斷。」 「當然。」
喬拿伯爵的臉色冷了下來:「當然。」
修女的腿一軟,她想要求饒,但押送她的誓言騎士已經一把捏碎了她的下巴,讓她只能發出痛苦的嘶吼,她想要痛罵,但回應她的是堵住嘴的髒布。
她看向主位上的昆廷,腦海中卻泛起另一個人的影子。
七神啊,你們為什麼不聆聽我們的祈禱,偏偏要讓這樣的惡徒一次次踐踏我們的權利?為什麼要讓帶來毀滅的野獸在你們祝福的泉水中安然無恙?
但七神沒有回應她,回應她的只有慕頓家族騎士粗暴的拖拽,和不久之後獄卒送來的一杯毒藥。
為什麼……
修女在被灌下毒藥的那一刻,還在向天上諸神發問。
但諸神無一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