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的床榻真硬。」
戴蒙為一夜亂七八糟的夢向昆廷抱怨道:「操,昆尼,我又夢見那個該死的傢伙了,戴著王冠,一臉蠢樣,哈,我沒想到那傢伙也有今天,上次它可是把我折騰的夠嗆,不過這次,我看著它和我之間隔著一棵大樹,它在樹那頭,我能看到它想過來,但是始終過不來。」
少年王子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和昆廷盤膝坐在一起。
昆廷在赫倫堡的房間是目前啟用的兩座塔樓中通風、光照最好的,據說曾經是「黑心」赫倫為他的王后準備的房間,不過,在黑死神的龍焰之下,這個房間昔日的奢華皆已化為雲煙。
如今的房間,只有來自日落之海的海潮硨磲掛燈,以及複雜的雕花窗欞能證明它曾屬於一個強大的王國。
霍耿燒好了熱水,他帶來了清香撲鼻的金鷹妖茶、白煮蛋和燕麥粥。
「是嗎?」
昆廷抿了一口茶水,敲開一顆紅棕色的雞蛋,蛋白上流淌著褐色的條紋。
他本來想在君臨見一見奧托·海塔爾,但是被貝爾隆拖住了,王儲上午答應得好好的,中午就被人發現在偷偷用紅酒漱口,被發現的時候還一臉無辜,若不是最後傑赫里斯命令萊安·雷德溫爵士強行限制王儲的飲食,恐怕還要再拖一段時間。
等昆廷陪父親和母親看了蘑菇的表演,又去拜訪了亞莉珊王后之後,好不容易有了空閒時間,想去見見奧托的時候,奧托已經和王家會計一起乘船前往海鷗鎮,檢查那裡的王家鑄幣廠了。
昆廷最終只見到了阿莉森·海塔爾,然後就騎龍返回了女泉鎮,和蓋蕊匯合後,帶上陽炎掩護著獅身蠍尾獸號西進。終於在命名日前一周趕回了赫倫堡。
「昨晚韋賽里斯拖著他的大傢伙從你的房間前經過,那個動靜連葉子小姐都忍受不了,但你可是一聲沒吭。」 昆廷看了一眼他的華蓋大床,床頭掛著綠人們送來的捕夢網,雖然昆廷不用長時間睡眠,不清楚到底有多大的用處,但霍耿和羅柏他們的反饋良好。
戴蒙的房間也準備了一件捕夢網。
戴蒙乾笑了兩聲:「可能是我喜歡看著那傢伙離得老遠,卻對我無可奈何的憤怒?」
看來葉子的方法卓有成效。昆廷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赫倫堡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斯汶學士很有節奏地劃分了不同時期的修繕要點,目前著重的是城下城鎮的建設,還有對恐怖塔、厲鬼塔的維護。目前大約有至少一萬六千名青壯年集合到了赫倫堡,在他們的全力動工下,厲鬼塔被燒融的部分已經被完全拆除,現在正壘起全新的塔樓。
昆廷在設計城鎮的時候,特意做好了道路、社區和公共設施的規劃,人們先用鵝卵石、細沙和碎石鋪好主道路,然後在已有的主道路兩側鋪平土路,等待後續換成更好的路,在這之後最先建起來的是公共廁所和分布在每個街區的水井。
而城下的市場也已經搭起簡陋的帳篷攤位,計劃中的城鎮雖然還沒有多少房屋,大部分還是帳篷,但是已經有不少房子打下了地基,開始搭建牆壁。最快的幾間房子甚至已經初具規模。
昆廷看到一個穿著佛雷家族藍灰服飾的工匠正指揮著工人修整連接百爐廳和寡婦塔的橋樑,若論修繕橋樑這種工程,孿河城的佛雷家族稱第二,沒有哪個家族敢稱第一。
在當初運輸龍女王和龍國王時,孿河城侯爵瓦德·佛雷積極響應,他掏了五千金龍,在所有的河間地諸侯中名列前茅,不僅如此,佛雷大人還送來了一百名熟練的工匠。因此,他們也拿到了一塊足以打造一把瓦雷利亞鋼長劍的鋼料。
因為昆廷的命名日將近,本就熱鬧非凡的赫倫堡變得更加熱鬧。
昆廷向遠方看去,營火的煙柱沖天而起,各種聲音越過城外的草場、農莊和原野,和城中熱火朝天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朦朦朧朧,有如遠海的呼喚,成百上千的營火讓空氣中瀰漫著蒼白的薄霧。
王室成員,以及科何里斯家族的封臣、還有那些各地諸侯、達官貴人們可以住進城堡,謝天謝地,號哭塔的房間數量還綽綽有餘。 但他們帶來的隨從、騎士、士兵和小貴族們就沒辦法了,他們只能在城外安營紮寨。昆廷嚴禁他們進入還滿是帳篷的城鎮區,塞巴斯蒂安·穆德教頭帶著二十名騎兵和五十名步兵在街頭巡邏,這幾天已經砍掉了不少人的手和命根子。
昆廷沒想到的是這些大貴族會帶來這麼多隨從,馬索斯·提利爾公爵帶來了五十名騎士和一百位隨從,還不算河灣地來訪的貴族們。
泰蒙德·蘭尼斯特公爵帶了一百個隨從,他現在走到哪兒都會背著全新的『光嘯』,那把劍按照蘭尼斯特家族的說法,比上一把光嘯更大,也更華麗,泰蒙德特意從狹海對岸聘請了著名的科霍爾工匠大師,他們花費了半個月時間,將黃金和紅漆融入劍身,還用櫻桃木和黃金打造了一套更加華麗的劍鞘。
他們也是辛苦,短短兩個月間兩度往返老家和君臨,這次大概是剛剛回家,就立刻北上來參加昆廷的命名日。
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的隨員同樣不少,他沒有住進赫倫堡,而是在外面紮下了一頂寬闊的金色帳篷,據說每天都會召開晚宴。
「嘿嘿,我早就說過,你是沒辦法偷偷過生日的。」戴蒙湊了過來,胳膊搭在昆廷的肩上:「大家都從你這兒得到了不少好處。」
昆廷伸出了手,一臉玩味地看著戴蒙。
戴蒙瞠目結舌:「你……你……」
「所以我的禮物呢?」
昆廷笑著將手遞到戴蒙面前,戴蒙毫不猶豫地義正詞嚴道:「昆尼,好兄弟,禮物,只是我們之間情誼的一種體現。」
少年王子拍了拍胸膛:「你看我合適嗎?」
「滾。」 昆廷裝作被噁心到的模樣,一把收回了手。戴蒙嬉皮笑臉地勾住昆廷的脖子,摟得更緊了:
「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
太陽慢慢爬上天空的中央,熱鬧的午宴在百爐廳拉開帷幕。
赫倫堡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舉辦過如此盛大的宴會了,在財政困難的歲月,父親和母親召開的宴會不過是一家人聚集在祖母的花園,在草坪上擺上各自做好的菜餚一起分享。昆廷將杯中果釀一飲而盡,立刻有穿著國王侍從服飾的青年上前,為他斟滿酒杯,倒是讓一旁的羅柏有些無所適從。
「這裡不需要我們。」
霍耿難得開口,將羅柏按回了他們所在的長桌,那張桌子上坐的是赫倫堡的年輕封臣和侍從們。
霍耿、羅柏、丹尼斯·羅斯坦、萊昂諾·斯壯、卡爾·錢伯斯,還有許多無論是羅柏,還是霍耿都叫不上名字的男孩和少年,他們每個人的臉都洋溢著紅光。
有人在祝昆廷命名日快樂,然後將之前從未嘗過的美酒鯨吞下肚。勞勃·雷德溫伯爵帶來了五十桶青亭島最好的金色葡萄酒,用他的話說,這些酒每一桶都價值十五個金龍,即便是雷德溫家族自己也只會在重大的節慶上暢飲此物。
還有人大聲地吹噓著戰爭、狩獵和偷情的故事,人群中最受歡迎的是有傳奇故事的丹尼斯·羅斯坦,還有霍耿。
可惜,霍耿是個悶葫蘆,而丹尼斯熱愛他的吸血蝠和護衛工作要超過美酒佳肴。
百爐廳里燈火通明,這座可以容納數千人的恢弘廳堂點燃了所有壁爐,即便如此,也需要鼎沸的人聲來填充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冷清,烤肉、麵包和烈酒的香氣瀰漫在百爐廳每一處角落。
斑駁的黑色牆壁上掛著各大家族的旗幟,王家的三頭龍旗和科何里斯家族火焰斜十字四分顱骨旗並肩而立,藍紅相間的是徒利家族的騰躍鱒魚,金色的是拜拉席恩的寶冠雄鹿,緋紅色的是蘭尼斯特家族的咆哮金獅,翠綠色的是提利爾家族的金玫瑰…… 蘑菇和幾個從紅堡來的侏儒弄臣在大廳中央表演著節目,還有一個面容英俊的吟遊詩人,一邊擺弄著豎琴,一邊淺吟低唱。
國王和王后聯袂坐在昆廷身旁,昆廷剛剛放下酒杯,就看到國王笑著向他舉起杯,昆廷笑了笑,等候侍從將他的果釀斟滿,回敬了過去。
「安靜——」
一曲終了,國王將金杯磕了磕長桌,可惜,百爐廳實在是太大了,他的聲音在其中絲毫不起眼。但他畢竟是國王。
所以,有人將國王的聲音傳到了百爐廳的每個角落。
「啦啦啦,啦啦啦。」蘑菇在大廳正中的長桌上翻著跟頭,大聲吆喝:「大家快安靜,放下金杯,放下美食,國王要發話!國王要發話!」
他的侏儒小夥伴們緊隨其後,很快,剛剛還喧鬧的大廳安靜了下來。
「今天。」傑赫里斯國王站起身,長須垂落,他舉起金杯,大聲宣布:「是我的外甥昆廷·科何里斯的第十四個命名日,男孩終將長成少年,寶劍終將離鞘而出,讓我們為一個長成少年的男孩歡呼吧。」
國王高呼:「昆廷·科何里斯!」
「昆廷·科何里斯!」
大廳歡聲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