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隆的哀嚎透過門扉,夾雜著屬於少年的夾雜著一絲沙啞的清澈嗓音,還有紅堡里的人們再熟悉不過的少年王子處於變聲期的公鴨嗓。
貝爾隆親王不願意放棄他的美酒佳肴,並為捍衛他暢飲美酒、大塊朵頤的權利據理力爭。
但赫倫堡的昆廷爵士卻不願意妥協……若他的母親是公主,是否可以稱為「王子」?不,王國的歷史上從未有過先例,再往前追溯,七大王國的時期也無出嫁的公主的後代可稱「王子」的先例,除非是像凱岩王國那樣男系斷絕,由公主招贅延續血脈。
這些「爭吵」落在首席政務官奧托·海塔爾耳中,讓他的手微微一頓。
他今年二十六歲,紅棕色的頭髮已經掉了一半,露出已經不再光滑的腦門,他前幾年用了不少方法嘗試生發,但最終只留下了滿臉鬍鬚,不過,這也讓他看起來更加成熟了。
作為海塔爾家族的次子,他的父親希望奧托成為一名學士,或者加入教會,那個又胖又丑的老人堅信,以奧托的聰明才智,要麼可以佩戴某種金屬面具,並拿到對應的權杖,成為樞機會的博士,要麼可以加冕水晶冠,成為萬人敬仰的教會之父。
但奧托拒絕了這樣的未來。
他有自己的野心,不想成為家族的棋子。
於是,奧托·海塔爾離開了舊鎮,他先在高庭為前任公爵馬丁·提利爾服務,成功拿到了翡冷翠夫人的推薦,進而來到君臨,他先後擔任過王家度量員、王家會計、傑赫里斯的國王法庭的書記員,巴斯首相的政務官和伊蒙王太子的執行官,最終憑藉才能得到了國王的賞識,擔任首席政務官。
「怎麼了,父親?」
耳畔傳來女孩有些疑惑的聲音,將首席政務官的意識從另一個房間拉了回來。
「沒什麼。」奧托輕聲說道:「來,轉身,我的阿莉森。」 女孩乖巧地轉過身,讓父親幫她整理衣服。
奧托幫女兒整理著衣裙,他指揮著女孩不停地調整姿勢,仔細調整著衣服的每一處細節。
阿莉森·海塔爾年方六歲,是個天真浪漫的女孩,她繼承了母親的美貌和父親碧綠色的眼眸,若奧托的綠眸就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深潭,那阿莉森的綠眸就像林中漫步的小鹿,靈巧可愛。
奧托為女兒穿上最好的那套天鵝絨絲裙,系好束腰,這套衣服的料子是奧托當初花了不少錢從加爾溫·錢伯斯爵士手中買來的,想到這裡,奧托長嘆一聲,又從教養嬤嬤手裡接過貝殼梳,梳齒輕輕打理著女孩瀑布一般的紅棕色長髮。
一個沒有根基的次子,想要往上爬需要依靠一切的資源,無論是自己的聰明才智,還是自己的兒子與女兒。
奧托的長子留在舊鎮,服務他的兄長霍巴特·海塔爾伯爵,次子則被送往羅克頓家族擔任侍從、現在是紅湖的克連恩伯爵的養子,他拋棄了年少時不再依賴家族的豪言壯語,轉而重拾家族的資源,不過,現在的他,更傾向於把自己那個驕傲自大,胸無城府的兄長當作工具。
他已經成功獲得了國王的信任,貝爾隆親王也對他的優秀讚賞有加,他同樣是王孫韋賽里斯的好友,只要繼續下去,終有一日,他會佩戴上那枚國王之手的徽章,坐在從前根本無法奢望的御前會議的座椅上,拿到屬於自己的廷臣寶珠。
但是,自從那個十三歲的少年出現在君臨的政壇,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風暴後,奧托驚恐地發現,他苦心為自己登上國王之手營造的一切努力,都在那個少年不知道的時候化為泡影。
想到這裡,奧托的眼神不由得黯淡了下來,他強打起精神,示意女兒面向自己。
「阿莉森,昨晚睡得怎麼樣?」
「很好,父親。」
阿莉森小聲說道: 「您為我準備的房間非常舒適,七神在上,我從未做過如此美妙的一夜好夢,紅堡的床比舊鎮的更舒適,而且,茱莉亞修女也很溫柔。」
「希望你能在紅堡住得舒適。」
「是,父親。」阿莉森提起裙擺,很有禮貌地回應父親的祝福。
「茱莉亞修女,帶小姐去祈禱吧,即便身在君臨,七神的光芒也應該照耀在我女兒的頭頂。」
等候在門邊的修女微微頷首,溫柔地伸出手,阿莉森有些眷戀地回頭看了一眼父親,乖巧地跟著修女前往聖堂。
房間裡只留下了奧托·海塔爾一人。
隔壁房間的「爭吵」聲漸漸停歇,貌似是貝爾隆親王選擇了妥協,承諾會遵守昆廷的囑咐,這段時間儘量清淡飲食,戴蒙大大咧咧地保證會監督父親,但奧托相信,戴蒙做不到這一點。不過,他無法保證貝爾隆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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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政務官雙手有些顫抖,若是王儲願意為那孩子的諫言真的改變生活習慣……不,哪怕只是口頭上改變,都足以證明王儲對那孩子的依賴與信重。
我的機會在哪裡?難道我還是只能在御前會議的門外蹉跎,忍受一個個不學無術……
奧托立刻將這個危險的想法甩出腦海,現在的御前會議中只有一位成員堪稱不學無術,偏偏那個和善的小老頭既是國王的妹夫,又是紅堡的新寵,還是那孩子的父親。
難道我最終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舊鎮,對霍巴特那個蠢貨說:哥哥,抱歉,我沒能出人頭地,只能回來在您手下討生活嗎?米斯會怎麼看待他的父親?那孩子一直都以我能在君臨呼風喚雨而驕傲,這會讓他在舊鎮的海塔爾中抬不起頭的……
奧托將耳朵貼在牆上,努力分辨著隔壁漸漸平淡下來的談話,昆廷的少年嗓音有些刺耳,但即便是奧托,也能聽出來少年話語間真切的關心,反正若是奧托站在那裡,他絕對沒辦法拒絕少年的諫言。 話題漸漸從貝爾隆的身體,轉移到昆廷的第十四個命名日上,戴蒙的聲音漸漸興奮了起來,似乎是在討論到時候於賓客之中組織一場小型的比武大會,貝爾隆對此頗為上心,但是昆廷貌似對此並沒有太多的興趣。
奧托的雙手按在牆上,他抿緊了嘴唇,轉身走向酒櫃,酒櫃裡密密麻麻地擺放著不少好酒,有的來自羅斯比城和慕谷鎮,有的來自舊鎮,還有的來自青亭島。
酒解決不了問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櫃門,取出了一瓶酒。但酒可以讓問題暫時離開我的腦子。
血色的酒液緩緩在杯中搖晃,奧托舉起高腳杯,抿了一口。甜美的酒液入喉,衝散了首席政務官對未來的擔憂。
「國王需要能吏。」奧托輕輕搖晃著酒杯:「所以他不拘一格,無論是該死的潘托斯人,還是我這樣的貴族次子,只要有能力,就能在努力後占據御前會議的一席,但未來的貝爾隆王儲不一樣,王儲需要的是制衡。」
美酒讓首席政務官慢慢開始梳理他要面對的現狀。
傑赫里斯國王已經老去,他的御前會議目前是以維穩為主,主要依靠他們這些官僚維持運轉。但貝爾隆可能面對的是兩個龐然大物。
潮頭島的瓦列利安家族,還有赫倫堡的科何里斯家族。
海蛇大人精明、戴倫侯爵溫和,海蛇找過戴倫侯爵麻煩,但每次都被戴倫侯爵的溫和和遲鈍搞得不了了之。
但這種情況估計持續不了多少年,若未來昆廷入朝為官,兩大家族幾乎必然會成為天平的兩端針鋒相對。
王室不想成為天平一端的砝碼,就要想辦法成為那個手持天平的人。
「我能依靠的,只有國王。」奧托·海塔爾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無論是瓦列利安,還是科何里斯,他們終究有不在君臨的利益和根基,這就註定了他們沒辦法全身心地投入到君臨之中,而我不一樣。」 「次子孑然一身,次子無所畏懼。」奧托·海塔爾做出了決定:「我可以成為國王用來平衡天平的那隻手,也可以成為國王平衡天平的籌碼,國王的原則就是我的原則。」
只有這樣,我才不會出局,奧托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而且,我還有個優勢。」
阿莉森……對,我還有阿莉森。
奧托在心中說道。
河灣地有不少大小貴族都是阿莉森潛在的夫婿人選,但奧托·海塔爾志不在此,他的第一目標是將阿莉森送入戴蒙王子的洞房。
但很可惜,即便拋開家世上的劣勢,戴蒙對幼女毫無興趣,按照奧托掌握的情報,戴蒙王子更喜歡的是比較成熟的女人。
科利斯·瓦列利安的兒子蘭尼諾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海蛇大人一向眼高於頂,絕對不會接受次子的女兒,而且,既然決定充當國王制衡兩大家族的砝碼,奧托就絕對不能將自己捆綁在任意一家上。
「或許,愛瑪王妃的女伴會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奧托立刻選中了下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