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泉城的夜晚從未這麼熱鬧過。
月冕在慕頓伯爵的城堡庭院放聲高歌,它能意識到夜空中穿梭的那條猩紅巨龍並非敵手,所以巨龍並未起飛迎敵,而只是不停地嘶吼,但它的囂張還是讓月冕十分不爽,翡翠依偎在蒼銀巨獸身旁,張開雙翼,似乎這樣能增加氣勢。
「嚶~嚶——嚶!」
科拉克休的吼叫還是那樣的有特色,讓人難忘,天空就像是它所在的大海一樣,任由巨龍遨遊,巨龍在雲層間起伏,似乎是在尋找降落的地方,又似乎是單純在向城中的人宣稱它的到來。
城堡里。
昆尼需要我的關心,不,不行,萬一昆尼正在忙什麼要緊的事情,我不能打擾他,可是……蓋蕊提著燈,還在糾結要不要敲開門。
「嗯?」
熟悉的聲音從身旁響起。
誰?這麼晚了還守在昆尼門口。蓋蕊嚇了一跳,她本想尖叫出聲,但少女的涵養讓她捂住嘴,將燈光照向了聲音發出的地方。
果然,是霍耿。蓋蕊看清站在黑暗中的銀髮少年,鬆了一口氣。
也對,羅柏還是個小男孩,那個年紀的男孩貪睡很正常。
所以,一般為昆廷值夜的都是霍耿,或許是因為霍耿的膚色比較健康,又或許是銀髮少年沉默寡言的天性,總之,住在赫倫堡的時候,每次晚上碰到神出鬼沒的他,都會讓蓋蕊忍不住安撫被嚇得砰砰亂跳的心臟。 少年侍從似乎在斟酌要說些什麼,最終,他摸出了一個細頸小瓶子,遞給蓋蕊。
「甜睡花攪碎,和芬芳婊子的汁水混合在一起,只需要輕嗅,即可幫助睡眠。」
「謝謝。」蓋蕊接過瓶子,忽然眼前一亮:「那昆尼是不是也可以……」
「我給少爺調製了更好的!用的是阿加莎老祖母教我的方子。」
提到昆廷,霍耿一下子就不再沉默了,他滿心歡喜地摸出另一個做工明顯精美許多的瓶子:
「如果少爺想要入睡,只需要一滴就可以給少爺一夜好夢。如果少爺熬到很晚,它也可以祛除疲勞,不管您相不相信,小時候我陪著少爺連續熬夜,我最後差點睡死過去,少爺最後卻生龍活虎,神清氣爽,一定有這種香水的功勞。」
霍耿對自己製造的香水能幫到昆廷十分自豪。
那就好……蓋蕊對霍耿給昆廷調配了更好的香水這件事並不意外,甚至十分開心。
故事裡的騎士總會有忠心耿耿的侍從和身份各異的同伴。
蓋蕊越來越期待未來與她這位親愛的小騎士的偉大冒險了。
嘶~嘶——
是翡翠在啼鳴,發生什麼了?它在跟月冕玩鬧,還是說看到了其他的巨龍? 蓋蕊有些驚訝地伸手按在牆上,巨龍的嘶鳴震顫大地,滲入石牆,順著骨頭和血肉,傳遞進少女的心中。
霍耿將手搭在匕首上,整個人弓起來,就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小豹子一樣,只要昆廷出門召喚他,他就會立刻擋在昆廷面前,為他而戰。
「放輕鬆,霍耿。」
昆廷推開門,不出他所料,霍耿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雖然不知道他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拿著一把小孩的匕首能頂什麼用,但是他的忠誠可靠,足以讓昆廷將他視為兄弟,事實上他們也確實是同吃一份奶的兄弟。
他只是沒想到蓋蕊也來了,還有她的兩個女伴正等候在樓梯下面。
整座城堡的燈接二連三地亮了起來,很明顯,戴蒙製造的動靜驚醒了這座城堡里的所有人。
「嚶嚶叫的龍只有一頭。」昆廷順手把霍耿的匕首推回去,然後輕車熟路地接過蓋蕊手上的燈,少女的臉噌一下就紅了。
「昆尼……我……我只是……」
「我知道。」昆廷自然而然地讓少女倚靠在他半敞的胸口,輕輕地在少女的額頭印下一個吻,才在少女的臉頰變得滾燙的時候輕輕地湊在公主的耳畔:
「謝謝。」
「沒有……不用……我……」女孩瞬間變得語無倫次,甚至若不是昆廷及時託了一把,她大概會直接坐在地上。
「兩位小姐,送蓋蕊公主回房休息吧。」 昆廷攙扶著少女,將她送到了同樣滿臉通紅的兩位女伴手上:「來的是坦格利安家族的戴蒙王子,我自會接待他。」
「遵命。」
兩位女伴接受的貴族教育終於起了作用,黑髮女孩率先反應過來,微微屈膝行禮,紅髮女孩才如夢初醒,急忙胡亂行了一禮,和同伴一起接過燈,帶著蓋蕊往她們的房間落荒而逃。
「霍耿,我們一起去見見深夜到訪的遊俠王子吧。」昆廷目送蓋蕊離開,才伸手拍了拍銀髮的少年侍從的肩膀,沉聲說道。
希望不會是貝爾隆出問題了。
女泉城的庭院。
「嚶!」
科拉克休焦躁不安地降落在城堡的庭院裡,原本漂亮寬敞的庭院頓時亂成一團,密爾風格的漂亮噴泉,泰洛西風格的美麗雕像,小羅塞爾模仿騎士衝鋒的木馬,還有菲蕾安娜夫人精心培育的多恩花卉要麼被科拉克休的利爪碾成塵泥,要麼被巨龍宛如長鞭的長尾抽成碎片。
一瞬間,只有小羅塞爾·慕頓辛辛苦苦搭起來的積木城堡勉強倖存,倒不是因為它能抵擋巨龍的肆虐,而是因為它搭在一處略高的地方,還在月冕的龍翼保護之下。
喬拿·慕頓伯爵穿著睡衣,赤著腳,和自己的妻子一起來到巨龍的身旁:「戴蒙王子,我是女泉城伯爵喬拿·慕頓,請問您來此地意欲何為?」
「慕頓?」少年王子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哦,喬拿伯爵,我記得你,深夜拜訪,實在抱歉。」
看來戴蒙王子畢竟還是王子,不像傳聞中那樣無法無天。喬拿伯爵默默放鬆了身體。 「看來我們的遊俠王子還沒丟掉王室的禮儀。」
昆廷帶著霍耿走到月冕身邊,丹尼斯·羅斯坦已經等候在那裡,蝙蝠騎士沒時間穿甲,只是簡單地套了一件鏈甲衫,但穿戴還算齊整,吸血蝠隨時可以出鞘。
羅柏雖然困得不停點頭,甚至只穿了一條短褲,但在聽到奇怪的聲音後也立刻從溫暖的被窩裡爬了出來,趕到庭院集合,不過,男孩沒有丹尼斯·羅斯坦那麼緊張。
跟隨昆廷從家鄉的小村莊到舊鎮,又從舊鎮回到赫倫堡,再從赫倫堡到君臨,男孩跟隨昆廷經歷的一切比他夢想中的還要傳奇得多,這讓男孩對昆廷有了一種天然的信任。既然昆廷不緊張,那麼他也不緊張。
「噗。」
科拉克休打了個響鼻,緩緩地湊近昆廷,月冕立刻伸長脖子,與科拉克休針鋒相對,面對比自己大上一大圈的月冕,科拉克休沒有示弱,而是發出了一聲宛如波浪、尾音高翹的嚶嚀。
月冕倒是沒什麼反應,但翡翠立刻抬起頭,對著科拉克休一陣嘶吼。
科拉克休立刻扭過頭對翡翠嚶了一聲,龍吻微張,露出獠牙,翡翠頓時縮了縮脖子,幾步竄到月冕身後,繼續大聲嘶吼。
「嗬——」
月冕雷鳴般地低吼讓科拉克休不得不轉過頭,繼續面對月冕。
「好了好了。」戴蒙站在龍鞍上,摘下騎龍的皮手套,在龍鞍上甩了一下:「等昆尼的命名日的時候,我一定會讓你們玩個痛快的。」
「嚶?嚶!」 科拉克休吼了兩聲,垂下了脖頸。
「昆尼……」戴蒙從龍翼上滑下來,看了喬拿·慕頓伯爵夫婦一眼,欲言又止。
慕頓伯爵立刻理會了戴蒙的意思,帶著菲蕾安娜夫人回到了城堡。
「現在說吧。」昆廷抱著胳膊:「發生了什麼事?」
「我父親最近肚子疼。」戴蒙的聲音有些急切:「埃利薩老頭說我父親最近吃了太多肉,笑話,我也吃了那麼多肉,但我沒肚子疼,魯內特爾說我父親腸道堵塞,他們給我父親灌了不少藥劑,說他精神恢復了,開什麼玩笑,我父親明明是拉得說不出話了,也吃不進去東西了,他們還用水蛭吸我父親的血。」
若不是昆廷已經知道了貝爾隆身體出了些問題,恐怕還真的難以理解戴蒙說了些什麼。
「昆尼,你連我那麼重的傷也能搞定,一定能搞定我父親的病。」
戴蒙一把摟住昆廷,昆廷從未見過戴蒙這麼脆弱,驚惶過,就連他摔斷了腿,差點疼死的時候也沒有這樣過。
「求你,昆尼,幫幫我父親。」
「好。」
昆廷無法拒絕好兄弟的請求,也無法在戴蒙親自來求人的時候坐視不管。在安頓好丹尼斯等人,蓋蕊以及陽炎後,昆廷立刻和戴蒙起飛,前往紅堡。
不過,昆廷能做到的其實也有限,「紡生」帶來的是外科精通,但不代表昆廷能透視人體,全知全能,直接看到貝爾隆到底生什麼病,他也沒辦法剖開貝爾隆的肚子,看他到底是哪裡發生了病變。 昆廷只能通過症狀和貝爾隆最近的飲食情況做出一定判斷。
「貝爾隆,埃利薩大學士和魯內特爾學士說得沒錯。」昆廷嚴肅地對一臉蒼白的王儲說道。
「從今天開始,禁止喝酒。」
「啊?」